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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胭这才脸色好了点,继续朝里面走。
何谌跟在两人身后,边走边说:“神算一族的族长和落霞山琅琊仙尊都来了,正在主殿等着师妹呢。”
萧胭有些不耐烦:“我早就说过了,你是宗主,这些事你去就好,没必要总是等我。”
何谌有些难堪,“他们......都指名要找你,我也不好......”
萧胭打断他:“他们为何找我?还不是你立不住么?”
江照林心里一抖,萧胭与何谌之间的相处总是这样,他朝着萧胭摇头,示意她说话留一线。
何谌还是低着头,让人看不清的脸上的神情,他很快又恢复成那个好脾气的何谌,抬头挂上微笑:“师妹说的是。”
萧胭被他这几个字噎住,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朝着主殿去了。
何谌没再跟上去,却没想到江照林也留了下来,他保持着熟悉的笑问:“阁下有何吩咐?”
江照林看着他这样子,总觉得哪里不对,浑身不舒服,他犹豫了一阵,只是说:“谈不上吩咐,只是想说几句,萧胭就是这样的性子,你不要在意,在她心里你一直都是剑宗的宗主。”
何谌收了笑容,正了面色:“我当然知道,师妹那么说都是为了我好,也是为了剑宗好,我都知道的。”
“你明白就好。”江照林点点头,追着萧胭的方向去了。
他没发现,在他转身之后,何谌盯着他的怨毒的眼神,像是要化作实质缠绕上江照林的身体。
但慕同光看见了,他就知道事情要糟。
第44章
先前慕同光的视角都是跟随江照林和行烈的,但此时他被困在了剑宗,准确来说,他被困在了剑宗山门前的那棵黄果树下,像是被栓了绳,不能离开树超过十尺。
江照林这段时间跟着萧胭跑上跑下忙着灭火,与灭东州十八宗门的不一样,这些火都不算大,就是烦人得紧。跟寒晟猜测的一样,它们附身于修士身上,待到修士返回宗门,就将修士吞噬,从宗门内部发动袭击,好些宗门着了道。
只有偶尔回剑宗时路过山门,慕同光才能看看江照林,有时江照林和萧胭心血来潮不走山门过,慕同光连见也见不到。
剑宗弟子不说个个都是剑痴,那也得是十之八九,往常他们大多待在宗门里练剑,有时跟着长老或是师兄师姐出门历练,可这段时间随着战事吃紧,原本门可罗雀的剑宗山门渐渐热闹起来,经常有修士来往,有剑宗弟子,也有别家的弟子。
整个剑宗充满了风雨欲来的气息,弟子们有时路过黄果树时窃窃私语,慕同光能听到一二消息。
一个日常采洒的弟子小声问:“我听说西州又被灭了七个大宗,妖族那边也不太平,鹤族差不多全灭了,真的假的?”
另一个人瞥了他一眼,“不该打听的事儿少打听,做你自己的事儿去!”
弟子不服气:“怎么就不该打听的了?等着吧,难道等火烧到我们剑宗来了才能打听吗?”
“你胡说什么?!小心被长老听到了,仔细你的皮!”
弟子也知道自己一时冲动说错了话,瘪着嘴道歉:“师兄,我知道错了......你可别告诉长老。”
“哼,下不为例!”
完成采洒的任务,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慕同光正望着两人离开的方向出神,就又来了两个弟子,看衣饰打扮还是内门弟子。
其中一个说道:“肖师兄,你前不久才从西州回来吧,怎么这么快又要走了?”
“战事吃紧,剑尊都已经月余没歇了,师父也夜夜难眠,我身为师父的弟子、掌门首徒,自然要以身作则,怎可懈怠?”肖云皱眉训斥了了几句,“徐润启,从前太平日子你混着就算了,也没人管你,如今走哪儿都不太平,你要好好修炼,至少得有能力自保。”
徐润启一点也没放在心上,“肖师兄,我就待在剑宗哪儿也不去,全五州都没有比这儿更安全的地方了,还有谁能伤了我去?”
肖云说不过他,只得不厌其烦地又仔细叮嘱了几句,徐润启笑嘻嘻地应下,就把他往山门外推。
“肖师兄你快走吧,你不是说同行的师兄师姐们都在山下等你,莫要让他们等急了。”
肖云叹了口气,朝着他挥挥手便越过山门,御空朝着与同门约好的碰头地点而去。
徐润启看着肖云逐渐消失的身影,上下牙磕了几下,又迅速恢复正常,恰好有弟子叫他,他便转身往回走,一边应声:“诶,就来,别催啦!”
慕同光双手抱胸坐在黄果树粗壮的树枝上,看看徐润启的背影,他身后的影子似乎黑得过头了,像是要将周围的一切都吞噬进去。
风吹过来的,将这株老黄果树的树叶吹得哗哗响,慕同光被这响声打断思绪,猛地一震,在朝徐润启看去,只见他身后的影子逐渐脱离地面,在他身后形成了数条张牙舞爪、似触手又似尾巴的东西。
慕同光跳下树就往徐润启的方向冲,但很快白光一闪,他又回到了黄果树下。
是了,这里是幻境,这里所有的事都是过去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无论是谁都只能被推向既定的结局,他这个外来者只能以旁观者的视角目睹一切。慕同光用力往树干一锤,老树纹丝不动,他脸颊抖动,一波高过一波的无力感将他淹没。
他靠在树干上滑坐了下去,缓缓闭上眼。
第二日,有大半月没回剑宗的江照林回来了,萧胭还在前线,他是自己一个人回来的,萧胭托他回来取一件东西。
他径直走向山门边的这颗老树,慕同光就在树旁,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向自己。
江照林走到树下站定,抬手抚上树干,闭眼将额头靠在树干上,过了片刻,果然有微弱的回应从树干中传出。
他化出一把渊湛的虚影,插入树干中,庞大的灵力注入,这灵力不仅有江照林自己的,还有萧胭的。树干中的回应越来越强,甚至带动着整棵树颤动起来,很快,颤动停止,一个黑色的光团从树干中飘出。
那个光团嗖一下没入他的胸口,让他不舒服地咳了几声,慕同光一直就在他身旁,从光团一出现开始,他就产生了强烈的心悸,心突突跳得厉害,耳边全是自己心跳的咚咚声。
他抬头朝着剑宗正殿的方向望去,似乎有巨大的黑色虚影将正殿整个笼住,但正殿前弟子们来来往往,有的还在相互打闹,谁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
慕同光浑身发凉,他朝着江照林的耳边大吼:“醒醒!阿林,江照林!”可惜江照林什么也听不到,他想伸手推江照林一把,却再次从江照林的身体穿了过去。
“——”他再叫时,就发现连他自己也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了,但他的手握住自己的喉咙时,分明还能感觉到震动。
他徒然地垂下手,将头“咚”的一下也靠在树干上,挨着江照林,牙齿打颤。
江照林感觉到树干似乎颤了一下,他狐疑地抬起头往四周看了看,却发现什么也没有,最终只得做罢。
萧胭托付的东西已经拿到,他准备启程返回南州前线,心里却总感觉不踏实,但他朝着山门内望去,一切正常。长老们在挑选新一批的弟子奔赴战场,后山养着的灵兽正悠闲的地吃食喝水,就连那何谌似乎都知事了不少,领着弟子们修炼,自己的修为也有所长进。
江照林若有所思回头,往外走了几步,又停下了,他又回到黄果树下,双手都抚上树干,就这样靠了一会儿,他才不确定地出声。
“有东西在这儿?还是......修士?”
慕同光一怔,随即猛地抬起头,抬手在江照林眼前左晃右晃,想发声,“啊——”了半天还是什么声音都没有。
江照林指尖缠绕一丝灵力,他将灵力在老树的树干上饶了两圈,打了个结,笑着说:“萧胭说老树快化灵了,兴许就是你吧,别怕,请你吃糖。”
说完,他脚步一跨,就消失在了山门,慕同光看着拴在树干上随风飘扬的灵力,心里第一次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情绪,具体是什么感觉他也说不上来,只是很想哭。
于是等他回过神来时,就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另一边,江照林回到南州的大营,就见到萧胭扣着剑一身血的回来。
“东西带回来了吗?”她一边问,一边拿起帕子擦了擦一脸的血。
“嗯,”江照林点点头,他正准备将东西引出来,就被萧胭打断。
“这东西就是给你的。”
“给我的?”江照林认真感受了一下,除了最开始有些难受外,这东西好像并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影响,不论是好的还是坏的。
萧胭抹了一把剑锋,剑锋蹭光瓦亮的,能将人清晰的映出来,萧胭盯着上面映照出的自己的眼睛,“就是给你的,你先收好吧。”
江照林虽疑惑,却还是听话地收好了,“对了,何谌说前些日子肖云来南州了,让我也给他带些东西,他人呢?”
萧胭沉默了,半晌都没说话,江照林就从中知道了答案,他愣了一下,说:“那这东西就先放我这儿吧,我下回回去还给何谌。”
“嗯。”萧胭低低地应了声。
“剑尊!”有个浑身是伤的弟子跛着脚掀开帘子进来,他人还没完全回过神,只是不断重复着,语气哀切,“落霞山......没了,落霞山没了,没了!一个人都没剩!”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黑纹从双眼蔓延,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布满了整张脸,并继续朝着身体蔓延。江照林连忙将他反剪了双手,兜头一拍,灰色的火焰伙着灵力让弟子浑身抽搐,黑纹被冻结了一般停止了动作,过了一刻,弟子停止了抽搐,瘫倒在地上。
萧胭说:“你与行烈的本源火融合得还挺好。”
江照林点点头,正要将那名弟子扶起来,交给外面等候的医修,却又听萧胭说:“了结他吧。”
“什么?”
“我说,”萧胭盯着他的眼睛,语气认真地重复了一遍,“了结他吧。”
江照林愣愣地看着萧胭,明明还是那个他熟悉的萧胭,却有哪里不一样了。
“你回剑宗的这段时间,后方的医修一共收治了三百多名感染者,无一例外,全都没救回来,甚至还感染了二十四名正常的伤者和四命医修。”
萧胭说着,亲自动手,将倒在地上的弟子一剑穿心。有黑色的液体从他的眼眶中涌出,汇聚成一滩,仿佛有生命一般缓慢地往外爬。
萧胭用灵力将那滩黑色的东西碾碎,江照林听到了“咔咔”的声音,像碾碎骨头一样,他没由得一抖。
第45章
那滩黑色的东西碎成无数的小黑点,渐渐不见了,江照林愣了好久,才开口哑声说道:“嗯,我知道了。”
他不认得方才死去的那个弟子,只是在他回剑宗的那日清晨,那个弟子正好路过,用那种有些羡慕的眼神看着他,后来又送了他一些零嘴,说路上解解馋。
萧胭命人将尸体拖出去,她倒没有让人将尸体也一并处理了,这些感染者的尸体都被统一保存在一处,只等将来由他们自己的宗门或家族带回去好生安葬。
“我要去一趟落霞山,”萧胭说:“你与纳兰先在南州的当口守着,前几日我们刚将邪魔打退,他们应当不会这么快重振旗鼓,应该只剩些收尾的事儿,你不必担心。”
原本当然是不担心的,江照林与萧胭是同根同命的,血脉相牵,实力相当,但谁让江照林还没好全,如今他还喝着药,且每日都要受一个时辰的灼烧之苦。
本源火与灵体的融合是一个非常缓慢的过程,用最保险的法子来讲,至少也要百八十年,他如今已经算是速度快了。
但落霞山那里也不能不去,江照林离开前,楚明秀还与他说笑,说让他别跟着萧胭了,不如来跟着自己学刀,保管能比萧胭还厉害。
一切历历在目,江照林点点头,“好,你快去吧,我会守住这里的。”
萧胭离开后,他的灼烧之症又发作起来,他屏退了守门的弟子,自己一个人呆着。
直到第二日晚间他才去找了纳兰晟,纳兰家主本就修为不济,前几日又刚卜算了个大的,这几日一直都处于虚弱状态,面色苍白,弱柳扶风,走快了都要喘,日日准时吃着滋补身体、补充灵气的灵丹妙药。
“萧胭已经走了?”纳兰晟说着又咳了几声,“也是,如今这个局面,没了楚明秀,于我们而言损失太大了。原本萧胭都说等楚明秀与你都回来了,南州有她与你,楚明秀就能动身去北州或者西州帮衬了,那两边的情况也不太好。”
风有些大,吹来的尽是邪魔的水腥味,纳兰晟拿出帕子掩住口鼻,江照林看了他一眼,心想等萧胭回来了,就把纳兰晟丢给她特训一阵子。
纳兰晟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腥味腌入味了,他皱眉拿出一张发皱的兽皮,上面胡乱地画着一些东西,“这是卜算出的结果,我解不出,还是你来看看吧。”
江照林接过来看了看,也是一头雾水,实在是这位神算的卜算结果过于抽象,画面上只有一些凌乱的线条,大致能看出来是一个没有底的框。
但一个框是什么意思,以往纳兰晟的卜算结果好歹也是星星啊月亮啊、山川草木什么的,虽然也抽象,但连蒙带猜也能得到一点有用的信息,如今画面中就这么一个框,江照林冥思苦想,过了好一阵也没想出来什么东西。
“没事儿,先想着,回头再问问别人。”纳兰晟也有些挫败,他抽回兽皮,“出去看看?还好萧胭把你留下了,要是你也走了,我可真撑不住。”
江照林瞪他:“堂堂神算,竟只有练虚期的实力,丢不丢人?你也不怕哪天被人掳走关起来天天卜算。”
“怎么就丢人了?”纳兰晟跟上他的脚步往战场走去:“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神算一族都很难修炼,我在历代神算传人里已经算厉害了!”
他一边走一边说了这么长一句话,好在江照林还是照顾他的,没有走太快,不然纳兰晟早就该喘上了。
“是是是,你真厉害。”
纳兰晟当然听出他话中的敷衍和嘲讽,奈何他打不过江照林,更打不过江照林后面的萧胭,于是他忍气吞声,心想着总有一天他要逮着江照林的错处,每日嘲讽个千八百遍的,看他还敢不敢如此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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