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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健身房，弥漫着熟悉的汗味、消毒水味和金属器械的冰冷气息。兰宇钦戴着耳机，在跑步机上挥汗如雨，试图用身体的疲惫驱散脑子里那些关于热搜、CP和解的荒谬感。
几组力量训练后，他走到器械区准备拉伸，正好看到那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大爷也在旁边慢悠悠地活动筋骨。
“小伙子，又来了？挺勤快啊。”老大爷乐呵呵地打招呼，眼神在兰宇钦脸上停留了几秒，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我想起来了！你不是那个……那个……”大爷皱着眉，努力回忆着，“艾……艾什么来着？哦对！艾兰！跟那个大明星艾什一块儿上节目的！电视里老看见你俩！”
“艾兰？！”兰宇钦正在压腿的动作瞬间僵住，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熟悉的、被CP名支配的窒息感再次涌了上来。他难以置信地看向老大爷，镜片后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无奈——连健身房的老大爷都被荼毒了？！互联网真是没救了！
“大爷，我叫兰宇钦。”他深吸一口气，强压着纠正的冲动，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您……您是在哪看到我和艾什的？”他实在好奇，这种小众（？）CP文化是如何精准渗透到中老年群体的。
“喏，就这个！”老大爷兴致勃勃地从口袋里掏出他那部屏幕有点花的智能手机，手指笨拙但熟练地点开了一个短视频APP，“我孙女给我弄的，说让我看看年轻人喜欢啥。结果一打开，嘿，就给我推这个！”
他点开一个封面赫然是艾什和他那张“擦肩耳语”定格图的视频，硕大的标题字体写着：【艾兰CP｜宿命纠缠｜顶级Alpha的致命吸引力】。
兰宇钦凑过去一看，差点当场心梗。这分明是某个CP粉做的“单向暗恋”向剪辑！把他各种偷瞄艾什、或者单纯放空的镜头（大部分是节目组恶意剪辑或脑补），配上艾什一些冷脸或审视的画面，再叠加一些煽情的BGM和慢动作，硬生生剪出了个“痴情小Alpha暗恋高冷影帝”的故事！
最要命的是，视频标题和标签都明晃晃打着“什钦CP”的烙印。
“咳……”兰宇钦尴尬地咳嗽一声，移开视线。他知道有些狂热的腐女姐姐做单人安利向剪辑也会强行带CP名蹭热度，但这种东西被一位老大爷翻出来指着看，冲击力还是太大了。他只能干巴巴地解释：“大爷，这……这都是网上瞎剪的，当不得真。我跟艾什前辈……就是普通前后辈关系。”
老大爷摆摆手，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哎呀，年轻人嘛，害羞！我懂！我孙女也这样，追星追得可起劲了！不过我看那小伙子（指艾什）是挺帅，也厉害！你俩站一块儿，是挺养眼！”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理解里。
兰宇钦彻底无语了。他匆匆结束拉伸，几乎是逃离了器械区。心里疯狂吐槽：踏马的！老子出道三年，头回上热搜霸榜，居然是因为跟艾什绑CP！还是在这种鬼畜剪辑里被老大爷指着认成“艾兰”！
一股强烈的下头感和事业受挫的憋屈感让他瞬间对健身都失去了兴趣。为了平复心情，兰宇钦离开健身房，漫无目的地在附近的小公园散步。傍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拂着他汗湿的额发。
他走到一处僻静的人工湖边，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喂，妈。”
“阿钦啊！”母亲温柔的声音传来，“喺嗰边点啊？食咗饭未？睇你成个人都瘦咗噃……”（那边怎么样？吃饭了没？看你整个人都瘦了哦……）
母子俩聊了些家常。就在兰宇钦准备挂电话时，母亲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语气自然地补充道：
“係喇阿钦，你家姐之前係咪叫你帮手，同佢个朋友攞个签名啊？佢头先仲同我讲起，话唔知你问成点呢。佢个朋友好似几急噉。你得闲嘅话，就帮人问下囉？”（对了阿钦，你姐姐之前是不是叫你帮忙，替她朋友要个签名啊？她刚才还跟我提起，说不知道你问得怎么样了。她那个朋友好像挺急的。你有空的话，就帮人家问问呗？）
兰宇钦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收紧。来了！姐姐兰巧薇的“下马威”！她不敢直接催自己，就曲线救国搬出老妈！这潜台词再明显不过：你要是不赶紧把签名搞到手，我就把你那些‘黑热搜’、‘绑定卖腐’的破事告诉爸妈，让他们为你担心死！
一股火气直冲头顶，但看着平静的湖面，兰宇钦还是强行压了下去。他不能让父母担心。“……知啦妈，我记住喇（我知道了妈，我记着了）。呢几日太忙（这几天太忙），等揾到啱时机（找到合适机会）就问。”他尽量声音平稳地应承下来
挂了电话，兰宇钦盯着手机屏幕，只觉得无比烦躁。签名……签名！他点开微信，找到那个只有一个蓝色的天空头像、备注为“艾什（勿扰）”的对话框,这是最初直播宣战完后，节目组工作人员帮忙加的，一直没说过话。他犹豫再三，手指在屏幕上敲打：
【兰】：艾什前辈，在吗？现在方便吗？有点工作以外的事想麻烦您一下。
消息发送，显示“已读”。
兰宇钦盯着屏幕，等了足足五分钟。那边一片死寂，毫无回复。意料之中。艾什那种人，怎么可能搭理他这种“麻烦事”的请求？他烦躁地把手机塞回口袋。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又拨通了林西的电话。电话很快接通，传来林西温和的声音：“阿钦？”
“林老师，不好意思打扰您休息了。”兰宇钦的声音立刻带上敬意，“关于明天排练那个角色内心挣扎的爆发点，我有些新的想法，想跟您探讨一下……”
两人就表演细节聊了十几分钟，林西耐心地倾听，给出了专业的建议，约好了明天排练的具体时间。专业的话题让兰宇钦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临挂电话前，林西像是随口提起，语气带着关心：“对了宇钦，那天……我看你后来去了艾什的休息室？他没……为难你吧？”他显然也关注着网上的风波。
第22章 风格独特
兰宇钦心里一暖，至少林西是真的在关心他。
“没有没有，前辈您放心。”他连忙解释，语气故作轻松，“其实……就跟我在微博上回复的差不多。就是之前有点小误会，话说开了就好了。艾什前辈虽然……嗯风格独特，但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我们聊得还挺……其乐融融的？”
他自己都觉得“其乐融融”这个词用在这里有点诡异，但为了让林西安心，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出来，甚至开了个小小的玩笑，“您看，我这不还活蹦乱跳的嘛！证明我在这个圈子里，暂时还是能‘混’下去的，艾什前辈看起来也没打算把我赶尽杀绝，哈哈……”
电话那头的林西似乎被他的语气逗笑了：“那就好。你能处理好就行。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专注表演。”
晚上回到租住的公寓，身心俱疲的兰宇钦冲了个长长的热水澡。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也带走了一些疲惫。他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浴室，刚拿起吹风机，扔在床上的手机就突兀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本地号码。“啧，又是骚扰电话？”兰宇钦皱紧眉头。自从微博爆了之后，他的私人号码不知道被谁泄露了，各种骚扰电话、媒体邀约、甚至疯狂的CP粉电话不断，他已经被迫换了好几个号码，这个新号才用了不到两天！心情本就不爽的他，接起电话，语气极其不耐烦，甚至带着点戾气：
“喂？哪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随即，一声低沉悦耳、带着明显水汽回音的轻笑，清晰地透过听筒传来，仿佛带着浴室特有的潮湿和氤氲感，直接钻进了兰宇钦的耳膜。
“你说……我哪位？”
“扑通——”
紧接着，一声清脆的、仿佛重物落入水中的声音清晰地传来！伴随着细微的水花溅起声，在电话里被放大了数倍，带着一种强烈的、令人浮想联翩的临场感！
兰宇钦整个人瞬间僵住！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震惊、荒谬和被冒犯的感觉席卷了他！这个声音……这个背景音……艾什？！他居然在洗澡的时候打电话过来？！
谁他妈会在洗澡这种极其私密的时候，给一个半生不熟的人打电话？！这简直……简直是赤裸裸的性骚扰！
电话那头似乎能感受到他的僵硬，水流声哗啦作响，那个慵懒又带着点恶劣笑意的声音再次响起，湿漉漉的，仿佛贴着耳朵在低语：
“怎么？太激动哑巴了？”
“艾什前辈！”兰宇钦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个称呼，声音因为震惊和愤怒而有些变调，“您……有事吗？”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微微的颤抖还是泄露了情绪。
“怎么？”艾什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水流声依旧是他讲话的背景音，“没事就不能打电话给你吗？”他拖长了调子，语气带着点委屈（？）的控诉，“大忙人啊~微信都不回。我只能亲自打电话‘慰问’一下了。”
微信？兰宇钦猛地想起下午发的那条石沉大海的消息。他喜欢安静，手机常年开着免打扰模式，回来又一直忙着洗澡、和林西通话、烦签名的事，根本没再打开过微信！他赶紧手忙脚乱地解锁手机，点开微信，果然看到艾什那个天空头像上有一个醒目的红色“1”。
点开一看：
【艾什（勿扰）】：？
（发送于下午5:32）
只有一个冷冰冰的问号。
兰宇钦看着那个问号，再看看手机屏幕上正在通话中的陌生号码，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哗啦啦的水声……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羞愤、窘迫、被戏耍的愤怒，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被对方这种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行径搅乱心绪的慌乱，让他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安静的酒店房间里，只有手机听筒里持续传来的、哗啦啦的水声，以及兰宇钦自己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声，交织成一种极其诡异的氛围。
湿淋淋的压迫感，仿佛顺着无形的电波，从千里之外那个未知的浴室，弥漫到了他这间小小的、刚被水汽浸润过的房间。
“艾什前辈，”兰宇钦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喉咙口的灼烧感，声音绷得像拉紧的弓弦，“您不觉得现在这个时间点……还有您所处的环境……不太合适吗？”他尽量把话说得委婉，但每一个字都带着硬邦邦的棱角。
电话那头似乎愣了一下，随即传来一声更清晰、更玩味的嗤笑，水流声似乎也小了些，像是对方调整了姿势。
“时间点？”艾什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理所当然的傲慢，“兰宇钦小朋友，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从来都是别人排着队、求爷爷告奶奶地等着我腾出空来‘合适’的时间点。像你这样，我上赶着主动来问一句‘有没有麻烦’的，掰着手指头都数不出第二个。怎么，给你点颜色，你还挑上我开染坊的时间了？”
这轻飘飘的几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精准地刺在兰宇钦敏感的神经上。那股强压下去的怒火“噌”地一下又窜了上来。
“不是时间点的问题！”兰宇钦几乎是低吼出来，声音里压不住的怒意和一丝被冒犯的尖锐，“是您现在在做什么的问题！您到底懂不懂什么叫暗示？！或者您根本就是故意的？”
“暗示？”艾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低沉的笑声带着水汽的震动再次传来，毫不收敛，“啧，我说小朋友，你这脑子里一天到晚装的都是些什么黄色废料？听听水声都能让你有感觉？想象力未免太丰富了吧？”他语气里的嘲讽浓得化不开，“我耐心有限，三个小时后还得赶红眼航班去剧组报道。有事说事，麻利点！”
“黄色废料”四个字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兰宇钦脸上。他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立刻摔了电话。但想到那张该死的签名板，想到林西温和的叮嘱，想到决赛在即……他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捏得发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第23章 诡异邀约
“好……好！”他从牙缝里挤出字，“麻烦事……就是……就是想要个签名！我姐姐是您粉丝！”他几乎是自暴自弃地把话说完了，预感到对方即将爆发的刻薄。
果然，电话那头的水流声骤然停了。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后，是艾什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和浓浓怒火的咆哮：
“什么玩意儿？！！”
声音大得兰宇钦下意识把手机拿远了些。
“老子舍弃宝贵的休息时间，大半夜给你打电话掰扯这么久？！你他妈所谓的‘麻烦事’，就只是要个破签名？！！”艾什的声音充满了被愚弄的暴怒，“我还以为你丫在澳门赌场输得倾家荡产，被人扣下要剁手剁脚，正等着老子救命钱呢！搞半天就这？就这？！！”
那“破签名”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兰宇钦耳朵里。累积的委屈、愤怒和被轻视的难堪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对！就是这种普普通通的小事！”他也拔高了声音，豁出去似的顶撞回去，“怎么，小事就不能给你发消息了吗？您老人家微博上@我的那件事，不也是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吗？我不也好好地、认认真真地回应您了吗？！您就不能好好回应我一回？就非得这么夹枪带棒、阴阳怪气？！”
他连珠炮似的吼完，胸膛剧烈起伏，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电话那头却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细微的、残留的水滴声，啪嗒、啪嗒，敲打在冰冷的瓷砖上，也敲在兰宇钦骤然提起的心上。
那沉默仿佛有实体，沉甸甸地压下来，比刚才的咆哮更让人心慌。时间一秒一秒地爬过，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兰宇钦屏住呼吸，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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