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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彻底惹毛了。他绝望地想，签名的事肯定黄了，说不定明天自己“不识抬举顶撞前辈”的黑料就会满天飞……
就在他几乎要窒息的时候，艾什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冰冷，毫无波澜，像一块冻透了的铁。
“XX酒店，1907。”报完地址和房号，他顿了顿，吐出三个毫无温度的字：“滚过来。”随即，“嘟——嘟——嘟——”忙音冷酷地响起，干脆利落地掐断了所有联系。
兰宇钦举着手机，听着里面传来的忙音，整个人僵在原地，像一尊被雷劈过的石雕。XX酒店？1907？滚过去？现在？！深夜？！
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感攫住了他。这流程……这深夜酒店的召唤……怎么透着一股浓烈的不祥既视感？
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点开微信，找到那个“天空”头像，指尖颤抖着打字：【艾什前辈，签名的事其实不急！要不明天或者后天您方便的时候签好寄给我？或者决赛那天给我也行！真不用麻烦您……】
字打到一半，他又猛地停住。艾什那阴晴不定、说一不二的脾气……万一看到这条消息，觉得他蹬鼻子上脸、不识抬举，直接撂挑子不干了怎么办？他烦躁地抓了抓半干的头发，把输入框里的文字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
去？还是不去？
深夜赴约的诡异感和签名落空的慌张在他脑中激烈交战。最终，对任务失败的担忧压过了那点不安。他咬咬牙，像是下了某种巨大的决心，猛地从床边站起来。
他翻箱倒柜找出一张崭新的签名板，又飞快地套上简单的T恤和长裤，抓了件冲锋衣外套,带上兜帽。
深夜的城市并未完全沉睡。霓虹灯依旧在远处的高楼上闪烁，像永不疲倦的眼睛。
街道空旷了许多，只有零星的车灯划破黑暗。兰宇钦拦了辆出租车，报出酒店地址。司机透过后视镜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兰宇钦下意识把脸偏向窗外，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每一次搏动都带着对未知的忐忑。
XX酒店是本市有名的五星级，巨大的玻璃幕墙在夜色中反射着幽冷的光。旋转门无声地吞吐着零星晚归的客人。兰宇钦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快步穿过金碧辉煌却空旷得有些冷清的大堂。
电梯平稳上升，镜面墙壁映出他紧绷的脸和紧抿的唇。19楼到了，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彻底吸走，只剩下他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1907房号出现在眼前，像一道决定命运的审判之门。
他停在门前，做了个深呼吸，抬手，指关节在光滑的门板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笃。笃。笃。
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又迅速被厚重的墙壁和地毯吸收。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三下，加重了力道。
笃笃笃！
门内依旧一片死寂。仿佛里面根本没有人，或者……里面的人根本不想回应他。
一股被戏耍的怒火猛地窜了上来。耍人玩是吧？深夜把人叫来，自己却不见踪影？兰宇钦气得几乎要冷笑出声。他狠狠瞪了那扇紧闭的房门一眼，转身就走。脚步带着发泄般的力道，踩在地毯上却依旧无声。
签名？去他的签名！他受够了！
刚走出几步，一种极其细微的、几乎要被自己心跳声掩盖的声音，却若有似无地钻进了耳朵。他猛地顿住脚步，侧耳倾听。
哗……哗哗……
是水声？极其微弱，隔着厚重的门板，断断续续，像幻觉。
他屏住呼吸，心脏骤然缩紧。
浴室的水龙头没关好？艾什还在里面？刚才的电话里，他确实在泡澡……
第24章 事故现场
一股强烈的不安感瞬间攫住了他，比之前的愤怒和诡异感更甚。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掏出手机，手指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飞快地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刚刚才存下的、来自陌生号码的最近通话记录，按下了拨号键。
手机紧贴耳朵，听筒里传来单调而规律的“嘟——嘟——”等待音。
就在这等待音响起的同时，另一种声音，微弱却清晰地穿透了1907厚重的门板，钻进了兰宇钦高度紧张的耳朵里。
叮铃铃铃——叮铃铃铃——
是手机铃声！艾什的手机铃声！在房间里响着！就在门后！
那铃声在空旷寂静的走廊里，在兰宇钦的耳朵里和手机听筒里同时响起，形成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二重奏。而门内，那持续不断的、微弱的水流声，也依旧存在。
他不在客厅？没听到敲门？还是……出事了？！
“艾什！”兰宇钦猛地扑到门前，用拳头狠狠砸向门板，发出沉闷的“咚咚”声，“艾什！开门！你在里面吗？艾什！！”回应他的，只有门内固执响着的手机铃声，和那持续不断的、越来越令人心慌的水声。
巨大的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脑子里闪过的全是那些关于“独居昏厥”、“浴室溺水”的可怕新闻。他再也顾不上什么礼节、什么尴尬、什么深夜打扰，转身就朝着电梯方向狂奔。
“有人！1907！”他冲到富丽堂皇的前台，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和奔跑而嘶哑变形，手指用力地戳着大理石台面，“快！快开门！里面的人可能出事了！我听见水声一直响！电话也没人接！”
前台两位穿着笔挺制服的年轻接待员被他煞白的脸色和失控的语气吓了一跳。其中一位立刻拿起内部电话，迅速拨通了1907的分机号。
电话接通的声音清晰地响起，但无人接听。一遍，两遍……只有空洞的忙音。
接待员脸上的职业性微笑彻底消失了，眼神变得凝重。她放下电话，没有一丝犹豫，立刻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泛着冷光的银色备用房卡，语速极快地对旁边另一位同事交代：“通知安保！快！”随即对兰宇钦急促道：“先生，跟我来！”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急促地回荡，像催命的鼓点。兰宇钦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他紧紧跟在脚步飞快的接待员身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感。再次回到1907门口，接待员没有丝毫停顿，那张银色的房卡精准地刷向感应区。
“嘀——”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门锁解开的机械声响起。
门被猛地推开！
一股浓重的水汽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房间里一片昏暗，厚重的遮光窗帘紧闭着，只有从虚掩的浴室门缝里，泄露出刺眼的白光，还有那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哗哗的水流声。
“艾什先生？”前台接待员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试探着喊了一声，同时伸手按亮了玄关的顶灯开关。
顶灯惨白的光线瞬间倾泻而下，照亮了通往浴室的短短过道。眼前的景象让兰宇钦和前台同时倒抽一口冷气！
过道的地毯已经完全被水浸透，呈现出深沉的墨色。水还在源源不断地从浴室的门缝底下蔓延出来，像一条贪婪的、湿滑的舌头，在地毯上肆意流淌，形成一滩滩反着光的水洼。水流的源头，那扇虚掩的浴室门后，明亮的灯光和哗哗的水声，此刻都透着一种不祥的气息。
“天哪！”前台低呼一声，脸色煞白。
兰宇钦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比思维更快。他猛地推开挡在身前的前台，几步就冲到了浴室门口，一把拉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刺目的灯光瞬间吞噬了他的视线。
巨大的圆形按摩浴缸像一个小型泳池，此刻已经满得不能再满。水龙头兀自大开着，强劲的水流正哗啦啦地注入其中，然后不断从边缘满溢出来，冲刷着地面洁白的瓷砖，再源源不断地流向门外。
而浴缸里，艾什整个人沉在水中。
白金色的发丝如同水草般散开，漂浮在水面上。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死寂的灰白，嘴唇毫无血色。眼睛紧闭着，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两小片阴影。
身体松弛得没有一丝生气，只有肩膀和锁骨以上部分露在水面，其余部分都浸在清澈的水下。水面平静得可怕，没有一丝涟漪，只有水龙头注入水流时激起的小小漩涡。
像一尊被精心摆放的、冰冷的白玉雕像，沉在透明的水晶棺里。
兰宇钦的心脏在那一刹那，真的停止了跳动。时间、声音、思维……一切都被瞬间抽空。巨大的、冰冷的、名为死亡的恐惧，如同万顷海水，瞬间将他淹没、挤压、碾碎。
眼前的一切景象都失去了颜色，只剩下浴缸里那个毫无生气的轮廓，烙印在视网膜上，带着毁灭性的冲击力。
“艾什——！！！”
一声撕裂般的、带着极致惊恐的嘶吼，不受控制地从他喉咙深处爆发出来，瞬间刺破了房间里压抑的死寂。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扑过去的。身体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狠狠推了一把，踉跄着冲到浴缸边，冰冷的瓷砖水渍让他脚下一滑，膝盖重重磕在地上也浑然不觉。他伸出手，不是去探鼻息，而是带着一种摧毁一切的暴怒和恐惧，死死揪住了艾什胸前那件浸透了水、紧紧贴在皮肤上的丝质睡袍衣领！
“你他妈就算想不开搞轻生？？！！”兰宇钦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从血淋淋的喉咙里抠出来，带着滚烫的愤怒和灭顶的恐惧，“也别他妈拉老子垫背！！！老子明明跟你他妈不熟！无冤无仇！！”
他疯狂地摇晃着手里那具冰冷沉重的躯体，水花四溅，溅湿了他的脸，分不清是水还是别的什么，“大半夜地跑这么远的路，就他妈只想要个签名！！老子不想！也没那个资格替你收尸！！！你他妈听见没有！！！”
他吼得声嘶力竭，目眦欲裂，眼前阵阵发黑。就在他几乎要把艾什整个身子从浴缸里拖出来的时候——
被他揪着衣领猛烈摇晃的身体，忽然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那双紧闭的眼睛，睫毛极其轻微地颤抖起来,随后逐渐地缓慢地睁开了——
只是,空空洞洞的,目光涣散,像是被这剧烈的摇晃和刺耳的嘶吼强行拽回了人间。直到数十秒后,才开始艰难地重新聚焦。瞳孔深处的那点微弱的亮光，也如同风中残烛，摇曳着，挣扎着，终于再次点亮。
艾什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微弱、如同呻吟般的吸气声。
然后，他猛地呛咳起来！
“咳咳……咳咳咳！！！”
大量的水从他口鼻中呛出，身体也因为这剧烈的咳嗽本能地蜷缩。他几乎是凭着残存的力气，一把狠狠甩开了兰宇钦揪着他衣领的手，动作大得再次激起一片水花。
湿透的金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额角和脸颊上，水珠不断滚落。他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一只手用力地按住自己一侧的太阳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头颅里正承受着千钧重锤的碾轧。
他抬起眼皮，那双刚刚恢复焦距的眼睛里充满了生理性的痛苦。但很快恢复过来,转而将像淬了毒冰刃般的目光，狠狠钉在兰宇钦脸上。
“不……”他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生生挤出来，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滔天的怒火，“老子他妈……没想自杀！！”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更多的水顺着下巴滴落。
“就是……太累……睡过去了而已！”
第25章 真相是假
见艾什确实没有生命危险，前台和匆匆赶到的保安都松了一口气。前台小姐礼貌地表示会通知清洁人员来处理水渍，并询问是否需要其他帮助，艾什只是疲惫地挥挥手，示意他们离开。保安也确认了一下情况，便和前台一同退出了房间。
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以及一地狼藉和弥漫的水汽。
兰宇钦这才感知到膝盖刚才磕在地上带来的钝痛。他低头，发现自己带过来的签名板，竟然慌乱之中掉在了湿漉漉的地毯上，大半边都浸透了水渍，签名区域更是糊成了一团。
他弯腰捡起来，看着那报废的板子，心里一阵无语——折腾了半宿，正事没办成，还报废了个道具。
那边，艾什已经从浴缸里彻底爬了出来，裹着湿透的丝质睡袍，赤着脚踩在冰凉湿滑的瓷砖上。他看也没看兰宇钦，径直走进卧室区域。很快，悉悉索索的换衣声传来。等他再出来时，已经换上了一身宽松的黑色运动服，头发依旧湿淋淋地滴着水。
他似乎懒得擦，就那么直接走到房间的中央空调出风口下方，让强劲的冷风对着自己吹，试图加速头发干燥。
艾什抬手看了眼腕表，眉头习惯性地蹙起，透着股生人勿近的烦躁。随即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带着命令式的高效与不耐：
“喂？小陈，在哪？……立刻过来！我房间！对，现在！收拾东西，半小时后出发去机场，航班时间提前确认一下……行李你看着办，证件和那个黑色背包一定带上……还有让司机在楼下等着别磨蹭！”
兰宇钦站在浴室门口，手里攥着湿透的签名板，默默地看着他。刚才在浴缸里还苍白如纸、气息奄奄的人，此刻除了头发湿着，脸色似乎还有些过分的苍白外，眼神却已经恢复了惯有的锐利。
他语速飞快地交代着助理各种琐事，条理清晰，气势十足，仿佛刚才那个沉在水底、毫无生气的躯体只是兰宇钦的一场噩梦。
兰宇钦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艾什的脸上。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明亮的顶灯下似乎比平时更深邃。此刻正专注地盯着潮湿的地面,下指令时薄唇开合，之前在水里泡得发灰的唇色，此刻已然恢复了殷红，甚至因为冷风吹拂而显得更饱满些。
但这表面的“正常”，反而让兰宇钦心里的疑窦更深。他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撞开门时艾什沉在水底的死寂，以及他被自己揪着衣领摇晃时那双骤然睁开、却空洞得仿佛灵魂出窍般的眼睛。
那绝不是简单的“睡过去了”能解释的疲惫感。哪有人穿着衣服泡澡？哪有人泡澡能累到把自己淹在水里毫无知觉？哪有人刚经历了一场虚惊，就能立刻无缝切换到雷厉风行的工作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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