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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枫沉默以对,只想尽快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当他们最终被释放,在看守所冰冷的大门口分别时,石景行突然塞给他一叠皱巴巴的钞票——那是他不知用什么手段骗来的赃款。
石景行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眼神却难得有了一丝复杂:
“拿着,别问为什么,我惯常不喜欢欠别人人情。之前……无意中看到过你爹打你……啧,这算你应得的。”
说完,他摆摆手,吊儿郎当地转身走了,很快消失在街角。
司枫捏着那叠带着体温和罪恶感的钱,站在初冬的冷风里,愣了很久。
然后,他跑去桥洞下,找到了他唯一的朋友——一只他捡来的、同样瘦骨嶙峋的流浪小狗。
他抱着狗,带着那笔不干不净的钱,买了最早的一班长途汽车票,逃离了那个承载了他所有痛苦的城市。
新的城市,并未对这样一个衣衫褴褛、眼神警惕、并且没有任何身份证明的少年展露多少仁慈。
没有旅馆愿意收留他,好心的店主也只是劝他“早点回家”。
回家?
司枫在心底冷笑。那个整天充斥着酒味、碎片和毒打的地方,算什么家?
他只能栖身在车站嘈杂的角落,白天则去一家小餐馆,撒谎说家里穷,想洗盘子挣点钱补贴家用。
老板看他瘦小可怜,眼神却异常倔强,最终心软同意了。
日子就这样变成了单调的两点一线:白天在餐馆后厨淹没在油腻的碗碟和蒸汽中,晚上回到车站冰冷的地砖或硬塑椅子上,蜷缩着度过漫漫长夜。
他的“家人”——那只被他捡来的小狗,始终忠诚地陪伴着他,在他寒冷时偎依着他取暖,在他被噩梦惊醒时舔舐他的手指。
第82章 回忆2.0
某个寒冷的夜晚,司枫正靠坐在车站冰冷的墙壁下,用一根捡来的细绳逗弄着小狗。
小狗突然警惕地竖起耳朵,朝着某个方向低吠起来。司枫立刻警觉地抬头,全身肌肉绷紧——他看到的是车站新来的夜班保安,一个年轻男人,取代了之前那个总是昏昏欲睡、有点老年痴呆的老保安。
新保安看起来不好糊弄。
然而,年轻男人并没有像他预想中的那样驱赶他。
他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塑料饭盒,里面装着几个白胖胖、司枫从未见过的面团状东西。
“给,吃吧。”男人把饭盒递给他,语气很自然。
司枫警惕地看着他,没有接:
“为什么?”
男人笑了笑,笑容带着点疲惫的温和:
“我有个弟弟,跟你差不多大,最喜欢吃这个了。今晚我多做了一份,送你尝尝。”
司枫犹豫了很久,食物的香气诱惑着他长期处于半饥饿状态的胃。他最终接过了饭盒,但还是谨慎地问:
“……这是什么?”
男人愣了一下,似乎很意外:
“小笼包啊。”
他下意识想问“你没吃过吗?”,但看到少年身上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和警惕的眼神,立刻把话咽了回去,改口道:
“……很好吃的,你尝尝。”
司枫没有立刻吃,他先拿出一个小笼包,递给男人:
“你先吃。”
男人明白了他的顾虑,笑了笑,接过来毫不犹豫地吃了下去。司枫这才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温热鲜美的汤汁和肉馅瞬间征服了他的味蕾。他很快吃完了一个,又吃了两个。然后,他看了看饭盒里剩下的,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它放在了地上,推给了眼巴巴看着他的小狗。
男人看着他的举动,没有阻止,反而夸道:
“你这狗很精神啊,养得真好。它叫什么名字?哪来的?”
司枫看着小狗瘦得肋骨分明的样子,只觉得男人在睁眼说瞎话。
但对方的善意不像假的,他低声回答:
“路边捡的。”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勉强算……我的宠物吧。”
男人笑了,目光温和地看着他和狼吞虎咽的小狗:“比起宠物,我看你们俩更像家人啊。它有危险会护着你,你有好吃的也会留给它。”
他打量了一下小狗:
“它有名字吗?”
“没有。”
“雄赳赳气昂昂的,虽然瘦了点,但眼神挺凶,像个将军。”男人开玩笑地说,“不如就叫‘将军’吧?”
司枫看着小狗,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这是他很久以来第一次露出类似笑容的表情:
“……好名字。”
那一刻的温情如同黑暗中划过的微弱流星,短暂而珍贵。然而,命运从未停止对司枫的捉弄。
第二天下午,司枫结束餐馆的工作,满心期待地回到车站,想看看他的“将军”。
然而,他找遍了常去的角落,都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小身影。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他发疯似的在车站周围寻找,最终,在远处一段偏僻的河坝上,看到了让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两个流里流气的男人,正用脚狠狠地踹着倒在地上的将军!将军发出痛苦的哀鸣,身上已经伤痕累累!
“将军!”司枫嘶吼着冲了上去,试图保护他的伙伴。
然而,他瘦小的身体根本不是那两个成年男人的对手。其中一个男人反手就狠狠一拳砸在他脸上!
砰!司枫感觉眼前一黑,嘴里瞬间充满了铁锈般的血腥味,两颗牙齿混合着血沫飞了出去!他重重地摔倒在地。
另一个男人上来又补了几脚,踹得他蜷缩起来,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
“妈的!这小子谁啊?”一个男人骂骂咧咧。
另一个踩在司枫身上的男人啐了一口:
“车站上一个流浪小子,我他妈这几天踩点看到过他几回,也没见有家人来找,估计就是个没爹没妈的野种!”
“野种?”先前问话的男人眼睛一亮,露出了残忍的笑容,“那这不现成的‘货’来了吗?正好省事!”
他说着,一把揪住司枫的衣领,将他粗暴地拎起来,脏污的脸凑近他,喷着恶臭的酒气:
“小子!车站那个新来的值夜班的保安,你认得吗?昨晚是不是他给你东西吃了?”
司枫被打得头晕眼花,嘴里不断淌着血,但他听到对方问起那个给他小笼包的保安,心里猛地一紧。
他往男人脸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下巴上血迹斑斑,却扯出一个森寒的笑:
“不认识……他谁啊?”
“操你妈!还给老子装!”问话的男人勃然大怒,猛地照着他胸口又是一脚!
司枫痛得几乎晕厥过去。
另一个男人失去了耐心,揪着他的头发把他拖到河边:
“不认得?我帮你好好回忆回忆!”
冰冷的河水气息扑面而来。司枫心中涌起巨大的恐惧,他开始奋力挣扎,但力量悬殊太大。
男人抓着他的后脑勺,狠狠地、毫不犹豫地将他的头摁进了浑浊冰冷的河水里!
“唔……咕噜噜……”冰冷的液体瞬间从口鼻疯狂涌入!窒息感如同巨锤般砸向他的大脑!肺部像要炸开一样剧痛!他拼命挣扎,四肢胡乱扑腾,但男人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按住他。
黑暗、冰冷、绝望……死亡的阴影瞬间将他彻底笼罩。水面上模糊的光影和声音变得越来越远,意识开始迅速抽离……
“……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和窒息感将艾什从冰冷刺骨的回忆深渊中猛地拽回现实!
他发现自己正被人从冰冷的水里捞起来!大量冷水从他口鼻中呛出,他贪婪地、本能地大口呼吸着空气,肺部火烧火燎地疼。
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他看到了兰宇钦那张写满了恐慌的脸。
兰宇钦的手臂还在微微发抖,呼吸有些急促,显然是被刚才看到的景象吓得不轻。
但在艾什睁开眼睛的瞬间,他强行压下了所有外露的情绪,声音维持着一种近乎可怕的平静:
“你在做什么?”
第83章 谁是疯子?
艾什看着兰宇钦,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和那双深不见底、此刻正死死盯着自己的眼睛。
他突然笑了,那笑容极其好看,却又极其尖锐,透着一股不正常的美感,仿佛破碎后又重新拼凑起来的琉璃,带着惊心动魄的脆弱和疯狂。
罢了,也没必要装了。
他任由自己湿透的身体靠在兰宇钦怀里,甚至将额头抵在兰宇钦温热的颈窝处,声音带着呛水后的沙哑和一种奇异的慵懒:
“泡澡啊……”他轻轻笑起来,气息拂过兰宇钦的皮肤,“我喜欢泡澡……很放松。”
兰宇钦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艾什几乎以为他会爆发。最终,他只是用那种强压着所有情绪的、极度克制的平静声音说:
“好,那你现在该起来了,泡太长时间不好。”
他试图将艾什扶出浴缸,但艾什湿透的沉重身躯和那件吸饱了水的黑色长风衣让行动变得困难。
兰宇钦几乎是半抱半拖地将他弄到客厅,小心翼翼地放在沙发上。
“我去给你拿条毯子。”
兰宇钦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转身欲走的动作泄露了他的一丝无措和想要暂且回避的意图。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艾什突然伸出手,精准地抓住了他垂下的领带末端,用力一扯!
兰宇钦猝不及防,被这股力道带得失去平衡,踉跄一步,跌坐在了艾什旁边的沙发上!
他还未反应过来,艾什已经顺势翻身,跨坐到了他的腿上!
湿冷的、带着水汽的身体瞬间贴近,黑色风衣下摆滴着水,洇湿了兰宇钦昂贵的西裤。
艾什漂亮得近乎妖异的脸上还挂着水珠,苍白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凑得极近,近到兰宇钦能清晰地看到他睫毛上细小的水珠,闻到他身上冰冷的湿气和自己曾品尝过的类似于那杯“醒酒汤”所残留的诡异薄荷味。
艾什一只手还抓着兰宇钦的领带,另一只手则扶上了兰宇钦的侧脸,指尖冰凉。
他缓缓贴近兰宇钦的耳廓,温热的、带着一丝挑逗意味的吐息,与他冰冷的体温形成诡异反差,声音轻佻得像是在吟唱:
“你不觉得……你管得太宽了么?”
“——兰、老、师?”
兰宇钦的眉头紧紧皱起,但身体依旧坐得笔直,没有推开艾什,也没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怪异姿态所扰乱。
他的声音依旧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嘲讽:
“我不觉得。只是不希望自己的室友莫名其妙溺死在自家的浴缸里,这难道不是人之常情?”
艾什闻言,又笑了起来。
可这次的笑容却和平时那种讥诮或玩世不恭都不同,透着一种更深层次的、近乎虚无的古怪。
他此刻嘴唇殷红皮肤苍白,好似深渊中爬出的水鬼般浑身湿淋淋,却笑着微眯起眼盯住兰宇钦,缓缓垂首,将头轻轻靠上了他的左肩,靠近心脏的位置。
冰凉的侧脸贴着兰宇钦昂贵的衬衫面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布料下那有力而急促的心跳。
他的指尖缓缓滑过兰宇钦的下颌线,声音带着笑,却又像是某种警告:
“别对我太好了……”
他轻声说,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这样……等到我离不开你的时候……你就要小心了。”
兰宇钦感受着肩头的重量和颈间冰冷的呼吸。
他没有躲闪,只是垂落目光,看向前方虚空,声音低沉:
“到了那个时候,真正该小心的……”
“……是你才对。”
艾什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话,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松开抓住领带的手,身体向后靠回了沙发里,仿佛刚才那场危险的挑逗从未发生。
兰宇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起身去拿毯子。
艾什独自坐在沙发上,看着兰宇钦挺拔却略显紧绷的背影走向卧室,嘴角那抹怪异的笑容依旧残留着。
他抬手,轻轻按在自己刚才贴靠过的、兰宇钦左胸的位置,仿佛还能感受到那隔着衣料传来的、失控般剧烈的心跳震动。
他轻声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丝嘲弄,也不知是对谁:
“……心跳声……可真吵啊……”
第84章 一路平安
那晚浴室惊魂之后,两人极有默契地选择了沉默,仿佛那场危险的对峙、湿漉的拥抱、以及那些带着警告与试探的耳语,都只是压力下产生的幻觉。
生活回到了原有的轨道,在“互助协议”和“室友”的标签下,维持着一种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平衡。
几天后,艾什告知兰宇钦,他需要离城半个月,去外地参加一档高强度的竞技类综艺录制。
“所以,提前补个标记。”
艾什说得稀松平常,仿佛只是在通知一件日程安排。
他坐在沙发扶手上,微微侧过头,露出一截白皙脆弱的脖颈,腺体所在处的皮肤细腻,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
这已经成了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程序。
兰宇钦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他走近,这一次,他的动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轻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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