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赤脚踩在椅上,声音自得:“吾皇驾到!跪——”
底下呦呦乖乖跪倒,怯生生应道:“吾、吾皇万岁……”
隐三与隐四亦配合俯身行礼,齐声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顾承宇随手披上外袍推门而出,无奈道:“阿朱,莫闹,该办正事了。”
朱雀跳下凳子,眨着眼睛问:“爹爹,我们去何处?”
“去找万象天机盘。”
顾承宇谁也信不过,傅思远又事务缠身,这苦差事便落回他自己肩上。
但他自然不会蠢到单枪匹马满城搜寻。既然傅思远给了他权限,他便毫不客气地动用——手中有权,何必不用?
顾承宇依着手中那半块万象天机盘的模样仔细绘成图卷,交给闻衔之。闻衔之当即调遣一队隐龙卫,全城严密搜缉。
不过几日,线索便如雪片般纷至沓来。
然而无妄城占地实在太广,顾承宇为寻另外半块万象天机盘,接连排查五日,几乎有些怀疑人生。
灵力感应,毫无波动。
符篆搜寻,不见踪迹。
阵法指引,亦无回应。
怎么都找不到,他几乎要怀疑昆仑镜是否出了差错——那半块万象天机盘根本就不在无妄城。
又或者……被某种禁制给封印了。
书房内烛影摇曳。
顾承宇早命人将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画像撤下——他自己瞧着都发怵,真不知傅思远平日怎么想的。
难道看不腻吗?
此刻白发少年瘫在窗边软榻上,双臂高举着无妄城舆图,眉间紧结。
看了好久,可疑地点划掉一个又一个,剩下的寥寥无几,罗盘却半点踪迹都不见。
他越想越闷,不自觉地伸直了腿,光裸的脚踝便自然而然搭上了傅思远膝头。
傅思远原本正批阅文书,朱笔蓦地顿在半空。
那文书正是严江离的密函。
【小儿无知顽劣,犯下此等大过,老夫痛心疾首,夜不能寐。
然究其根本,他年未及五十,心性未定,易受奸人蛊惑,方铸此大错,实非本心之恶。老夫教子无方,羞愧难当,岂敢推诿其责?
唯恳请城主念其年少,予一线悔改之机。万剑宗愿奉上十万上品灵石,弥补所失,更愿欠下城主一份人情。但求城主宽仁,略施薄面,容老夫携逆子回宗严加管教,必使他深刻反省。】
目光从密密麻麻的字迹上移开,落在那只脚上。
袜套松松垮垮褪至脚心,露出一截光洁脚踝和小腿,随着主人烦闷心绪,轻轻晃着。
傅思远爱干净,连带着顾承宇也受他影响。
他伸手,不由分说地握紧了那截温热细腻的小腿。
顾承宇没回头,依旧盯着地图,含糊嘟囔:“别闹……正烦着呢。”
傅思远的笔尖蘸满红墨,轻轻点落于他肌肤之上。
笔锋逡巡,极缓极细致地游走,一点一撇,寥寥几笔便勾勒出一朵写意的红梅。
那触感若即若离,带着细微的痒。
顾承宇腿下意识一缩,却被稳稳握住。
“你做什么?”他终于从地图后探出半张脸,金瞳微瞪,用脚尖抵住傅思远腹部,“去,给我倒杯水。”
傅思远不动,眼底墨色暗沉。
卷宗被彻底遗忘在案头。
他指尖稍稍用力,按入柔软肌肤,缓缓向上,带起一阵战栗。
顾承宇举着地图的手慢慢放低了。
窗外月色无声漫入,照见榻上人影相依。
傅思远俯身靠近,声音低哑。
“承宇……为何总不穿我送你的衣裳?”
傅思远一天到晚给顾承宇送新衣服,不过三四天,月白云纹广袖长衫、绛紫缠枝莲纹捻金外袍、秋香色苏绣竹叶纹直裰、朱砂红团花蟒纹深衣……各式华服层层叠叠,寝居里的衣柜都要装不下。
妆匣更甚,各色珠宝首饰几乎要溢出来。
顾承宇无奈叹气:“不是让你别再送了吗?哪里穿得过来。”
“更何况我又不是什么娇娇儿,成日打扮得那么醒目做甚?我有正事要干的。”
傅思远仔细凝着眼前人。
发冠被拆下,白发散落肩头,几缕发丝懒懒垂落。
外袍随意搭在屏风上,身上只着一件暗红色深衣,衣领微松,露出一段修长脖颈和精致锁骨。
左手腕绕着一圈白菩提子。
右手指间带着一红一黑两枚戒指,颈间璎珞项圈还未取下,裤腿挽至膝上,露出一截脚踝和小腿——那上面还扣着一环翡翠与红玛瑙交织的腿链,金丝在小腿上勒出柔软弧度。
这是傅思远千哄万哄,才哄得顾承宇戴上的。
心上人如今整个人像是被精心雕琢的菩萨玉像,清俊中透着被娇养出的贵气。
他用力抱紧顾承宇:“我就爱把你养得金尊玉贵的。”
“把你养得受不得半点委屈,从头发丝到脚尖都是金贵的,再也离不了我。”
第176章 美女姐姐好
夜色已深。
傅思远将顾承宇整个人从软榻上抱起,扣紧在怀中,掌心按住小腹,白发少年还未来得及反应,一支蘸饱朱墨的笔已被塞入他手中。
“陪我批卷宗。”
顾承宇雪白长发凌乱披散,脚尖虚悬够不着地,他难堪地敛着眼帘,连颈侧都透出绯色,腹中酸涩感阵阵翻涌,却无处可逃。
傅思远的手掌覆上他握笔的手,指尖不容拒绝地扣入指缝,牢牢掌控。
他试图挣脱,却被更紧地箍住。
笔尖悬在纸页上方,微微发颤,洇开一点摇摇欲坠的朱红。
“看这里。”傅思远引着他的手,点向一则关于灵矿分配的条文,语气平稳如常,“卿卿……觉得该如何裁定?”
顾承宇呼吸急促,根本无从思考。
不慎打翻墨砚,那砚台中一半黑墨,一半红墨,顷刻泼洒而出,染湿了文册,同时沿桌沿滴落。
那支朱笔从无力松开的手中滚落,在地上弹了几下,留下一串刺目红点。
顾承宇双手慌忙撑住书桌边缘才稳住身形,微微喘息,白发与傅思远的玄色衣袍交织在一起。
傅思远却喃凤并未动怒,反而低头埋入他颈窝,低笑一声。
“看来……卿卿对这批阅之事,颇有异议?”
顾承宇咬牙:“变态。”
傅思远反夸他,笑着受了:“卿卿骂得好,骂得对,真好听,再骂几句?”
这人自从妖化后,真是淫窍顿开,蛇性中那点贪欢嗜欲的本能被他发挥得淋漓尽致,唇舌纠缠那是家常便饭,兴之所至连手指脚尖都能被他捉去百般狎玩,花样层出不绝。
真是彻头彻尾的混蛋!
……
午后阳光微暖。
顾承宇坐在阶上,指尖灵活地给朱雀扎着小辫子,静静安静地立在一旁,发间簪着一朵新摘的白凤琉璃兰,目光随着顾承宇的动作轻轻移动。
“该我啦爹爹!”静静眼巴巴望着,“我要扎和阿朱不一样的!”
顾承宇轻笑:“好,一会儿就给你编。”
他神色间带着几分无奈——几乎将整个无妄城翻寻一遍却仍一无所获,如今倒真有些像无头苍蝇。
那万象天机盘还能在哪啊?
隐三与隐四静立在他身后三步之处,如同两道沉默的影子。
顾承宇忽然转过头来,他拍拍身侧石阶,温声道:“总站着不累么?坐下歇歇吧。”
“顾公子……这不合规矩。”
“规矩?你们城主都要听我的,他定的规矩在我这儿可不做数。”
他再度招手,神态洒脱自然。
“坐吧,都哥们,客气什么。”
隐三与隐四同时一怔,彼此飞快地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迟疑。
他们踌躇片刻,方才谨慎地撩起衣摆,极轻落座石阶边缘,腰背仍挺得笔直,只堪堪挨着边角。
顾承宇眼底浮起一丝无奈,示意静静将石桌上的糕点取来:“刚送来的琼浆酥,还热,你们都尝尝。”
隐三忙双手接过,隐四也跟着小心取了一块,低声齐道:“谢夫人。”
顾承宇为朱雀系好发辫,女童高兴地亲亲他脸颊,绕着他转起圈来。
“静静,看我的辫子超好看!”
“爹爹会给我扎更好看的!”
静静挤开朱雀,乖巧地任顾承宇编发。
隐三悄悄打量顾承宇,犹豫再三,轻声问道:“夫、顾公子这几日……还是寻不到想要的东西么?”
顾承宇转头,手下动作未停,耸耸肩:“的确。翻遍许多地方,什么也找不到。我真是纳了闷了。”
隐三见他无意识蹙眉,声音放柔:“顾公子不必太过忧心。有时越是急切,反而越难寻获。不如……去仙乐坊散散心?”
“今日有霓裳羽衣舞,据说极是动人,或可宽解一二。”
“仙乐坊?”
顾承宇抬起头,金瞳闪过好奇:“我似乎听闻护法提过一嘴,但他后来再没说过,那是什么地方?”
“回公子,无妄城最大娱乐场所名为‘天上人间’,仙乐坊是其中专司歌舞表演之地,笙歌不绝,极是热闹。”
“哦?”
顾承宇立即展开手头上那份无妄城舆图,指尖在地图上飞快地巡梭:“天上人间?这地图上为何没有标注?”
隐三壮着胆子凑近些,俯身细看。
“这舆图……”他迟疑道,“似乎经过处理。像天上人间、醉仙居、怡红阁这等风月场所,都被刻意隐去了。”
顾承宇动作一顿,眯着眸子,心下明了。
傅思远,又给我搞小动作!
我说怎么找不到地呢?!
隐三忽觉失言,面色一凝,急忙垂首。
顾承宇收起舆图利落起身:“放心,这事我不会告诉阿帑。”
“就说我自己想去见识见识。”
他拂了拂衣摆朝外走去:“走,带我去看看仙乐坊究竟是何等模样。”
仙乐坊。
顾承宇刚踏入坊内,一股暖香混着丝竹声便扑面而来。
坊主像是早早地收到消息,态度热忱地迎上来,他目光飞快掠过顾承宇指间那枚鸽血红戒指,神色愈发殷勤,几乎躬身到地。
“贵人莅临此地,真是蓬荜生辉!未能远迎,还请您千万恕罪!”
顾承宇尚未开口,坊主已急急挥手招来侍女:“快!带贵客去琉璃台,备上今年新贡的雪顶翠芽和玉露仙果,万万不可怠慢!”
不过片刻,顾承宇已被引至二楼正中的雅间。
锦帘轻挽,露出宽敞明净的包间,软榻雕桌一应俱全,正对下方高台,视野极佳。
他倚栏坐下,垂眸望向台下。
台下舞姬正翩跹起舞,水袖如云缭绕,乐声清越动人。
坊主亲自端来玉壶,为他斟满一杯灵茶,赔笑道:“贵人若有需要,尽管吩咐。”
顾承宇未应声,只闲闲倚栏下望。台下舞姬似有所觉,抬眸盈盈一笑,眼波流转间似有情意暗递。
白发少年便也礼貌地同她打招呼,好舞配美人,看着真叫人赏心悦目。
坊主在一旁察言观色,不过片刻,台下乐舞便悄然撤换。方才那舞姬已轻步踏入包厢,盈盈一礼。
“妾身莹露,问贵人安。”
顾承宇请她入座,自己则坐在软榻上。
他并不急于打探,反而先赞她舞姿飘逸,又问她平日可辛劳,言辞体贴,不过三言两语,便令莹露褪去局促,掩唇轻笑。
顾承宇说话时目光专注,风趣幽默,不过片刻,二人竟如旧识重逢般言笑融洽。
坊主见状,悄悄退至门外,惴惴不安地向隐三低语:“大人,这位公子通身气度不凡……不知究竟是何来历?”
隐三面色不变:“不必多问,好生伺候便是。”
坊主搓着手,又试探道:“那……可需再请几位美人上来相伴?若公子好雅趣,清俊小倌亦有——”
隐三沉默一瞬,低声开口:“不必。”
他略作停顿,声音压得更低:“里面这位,是城主夫人。”
坊主脚下一软,险些晕厥,慌忙扶住门框才稳住身形,颤声道:“您、您怎不早说!若城主知晓我竟让夫人见这些……我这项上人头还要不要了?!”
他欲进房将莹露唤出,却见顾承宇与她相谈正欢,一时进退两难——叫也不敢叫,留也不敢留,只得僵立门外,汗如雨下,心底暗自叫苦。
第177章 人间有味是清欢
顾承宇执起玉壶,笑吟吟地为莹露斟了半杯灵茶,语气温软。
“早就听闻仙乐坊舞艺冠绝北洲,今日一见,姐姐方才那一曲惊鸿,更是翩若云中月、婉似柳间风——却不知这坊中,如姐姐这般才貌双全的仙子,可还有几位?”
莹露掩唇轻笑,眼波流转:“公子这般嘴甜,倒叫人不好意思了。”
“仙乐坊虽能人辈出,可若论头牌,自然还属清欢姐姐。”
“清欢?”顾承宇微微偏首,一缕白发自肩头滑落,故作好奇:“这样的好名字,必是位妙人。”
“正是呢。”莹露并未设防,柔声续道,“清欢姐姐来自南海,是鲛族出身,歌喉一起,便是九天玄女也要逊色三分……只是她平日少见外客,性子也格外孤僻些。”
98/112 首页 上一页 96 97 98 99 100 10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