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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飞舟并未停驻,径直穿透流光溢彩的结界,继续升向更高天际。
顾承宇远眺,只见无数修士御剑穿梭在楼阁之间。
真不愧是无妄城,不负“销金窟”之名。
数只玄鸟的尾羽划过天际,留下淡淡霓虹。
远处,一群青鸾排云而上九霄,清脆鸣啼如同碎玉落盘,振翅间洒下莹莹清辉。
一只雪白灵鹊掠过,它轻盈地跟在飞舟一侧,那双琉璃般的眼珠好奇地望着顾承宇,接着消失在云中。
他再仰首,便见一座高耸入云的明珠塔台——那是由浩瀚灵力汇聚而成的璀璨光核,静静悬浮于空中。
塔台周围,几只朱红色毕方鸟正环绕飞旋。
那明珠光芒一绽,一道炽白光束疾射而出,精准击中一名修士。
那人连惊呼都未及发出,便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瞬息消失于云端。
顾承宇探头:“那是……?”
傅思远唇角微扬,指尖轻点远处一座金碧辉煌的琼楼。
那楼阁通体以灵玉砌成,飞檐反宇,层层累榭,走廊似腰带般曲折回环,珠帘绣幕,以金银珠宝与翡翠粉饰装潢。
“此乃‘千金阁’,无妄城中最是纸醉金迷之处。”
他续道:“也是无妄城最大的赌场——总有些输红了眼的,妄图在此撒野。这‘明净珠’便是教他们学会规矩的。”
顾承宇:“难怪说无妄城穷鬼勿进呢,赔光了家当还要被激光扫射。”
[北方明珠也扫射穷鬼?]
[这能开蜜雪冰城吗?我看那个缝隙就挺好,开完蜜雪还能再开一家正新鸡排,美哉美哉!]
[二狗,你帮我问问你老攻,他们这歧视外地人吗?这群臭外地的跑无妄城要饭来了本地人会生气吗?]
[前辈,你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没没没,我突然想到高兴的事哈哈!]
第172章 夜探城主府
“城主……不知眼下您有何安排?”
“今夜子时,撤去府中所有隐龙卫,调至外围加强巡防。”
“那夫人那边……”
“我会亲自带他回府。”
子时。
无妄城。
顾傅二人辞别闻衔之便下了飞舟,这时的顾承宇尚不知晓,自己正一步步走入一个傅思远预谋多年,精心编织的局中。
云霓阁。
这里莫约是客栈之类的地方,白玉铺地,织锦纱幔垂落四处,大厅中修士往来甚多,个个衣装不绯,顾承宇观其修为,大多是金丹期修士。
行至台前,傅思远取出一枚玄铁令牌。
那女子见到令牌后神色顿时严肃,恭敬地引他们穿过回廊,来到一处僻静雅间。
室内陈设雅致不凡,木架上陈列着各色古籍珍玩,墙面悬挂数幅山水真迹。
傅思远走至书架前,抬手一推,复又转动青瓷瓶身——机关轻响,书架悄然滑开,现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
“城主府兴建之初,就在城中各处布下了密道网络。”傅思远侧身示意顾承宇先行,“部分已经荒废,但重要通道仍有暗卫值守。”
“十年前,城主府曾发生一场大火,这些密道原件图纸均被焚毁。”
“这条暗道,也是我无意之中发现的,当初我便是通过这些暗道躲避追杀。”
暗道向下延伸,石阶覆着一层薄湿,昏暗幽深,傅思远轻敲石壁,不知按动了哪处开关,从墙中取出一颗夜明珠。
他自然而然地握紧顾承宇右手。
“承宇,跟紧我。”
顾承宇点头,随他一路向下。
傅思远对这里极为熟悉,带着他轻巧绕过所有值守暗卫。暗道曲折精巧,极易迷失方向,二人走了莫约一炷香的功夫,傅思远才停步。
他自怀中取出一卷皮纸塞入顾承宇手中。
“这是府内地图……你我分头探察,无论发现什么,一个时辰后必须返回此处。”
顾承宇展开地图就着微光细看,傅思远伸手,将一缕散落白发轻轻拢回耳后。
“小心。”
傅思远注视着他,声音低柔。
“若是迷路了,随时唤我,我即刻就会到你身边。”
“好。”顾承宇点头,“你也要小心。”
白发少年收好地图离去。傅思远静立原地,凝视着那道身影被黑暗彻底吞没,像一只落入蛛网的蝶。
暗道幽深,一抹笑意逐渐攀上唇角。
金屋藏娇,请君入瓮,他的囚笼,只为心上人而设。
顾承宇开启暗门,一股清灵馥郁的香气便扑面而来,他鬼鬼祟祟地观察四周,发现这竟是一处繁花似锦的小园。
这园中最为醒目的是两株绛珠梅,迎风而绽,满树梅花如焰似火,艳丽不已,这绛珠梅只会生长在苦寒之地,且极为难得,不可入药,唯有赏玩价值,鲜少修士会主动去寻,想来移植此物都要耗费不少心血。
接着是一丛丛白凤琉璃兰在风中轻颤,花瓣剔透似水晶,这花单株便已价值连城,但这里却有满满的一花圃。
花架上更有垂丝醉月槿层层叠叠,顾承宇只是随意几眼,都能瞥见无数稀世奇珍。
不远处还有一湾碧玉般的湖泊,数尾龙王鲤悠然游弋其间——它们鳞片璀璨,额生玉角,是修士们以秘法研究出的赏玩灵兽。
虽生得流光溢彩,但因极难成活,每一条的价格都极为高昂。
他隐匿气息,七拐八拐地往外绕,越走,他就越纳闷。
“这是圆明园还是城主府啊?”
“这城主走两步,金条都要掉出来了。”
[依我看,没那么清廉]
顾承宇打开地图,左看右看:“阿帑给我地图的时候没说东南西北,我也给忘了,这图上也没标啊!这下怎么办?”
[你随便走呗,你有超级幸运光环,闭着眼睛都能走出去]
顾承宇转念一想也是,于是谨慎地沿回廊迂回前进,兜兜转转半天,一路都要被闪瞎了眼,终于走到正厅。
待他走出厅门回头一看——
【藏娇阁】
三个大字。
不是,我走了那么半天居然只是刚刚走出这什么藏娇阁?!
藏娇阁这什么破名字,肉麻死了。
城主不会是什么大腹便便色欲熏心的老流氓吧。
转角处忽然传来一阵清晰脚步声,顾承宇心头一紧,迅速闪身躲入最近那扇门后。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似乎是一间书房,室内幽静,陈设也偏素雅,弥漫着浅淡墨香,四下无人,顾承宇绕过一座雕花屏风,旋即被眼前景象镇住。
四壁皆悬画卷,密密麻麻,无一虚处。
纸上的容颜,分外熟悉。
或盘腿打坐或于月下酌酒或倚榻小歇或刻苦练习剑招……每一幅画皆笔触精致,眉眼细腻,仿佛作画之人曾于咫尺之间长久凝视,方能将他每一瞬的神韵都捕捉得如此真切。
顾承宇背脊窜起一股寒意,缓缓蔓延至四肢百骸。
这些……这些画卷……
所绘的,全然都是他——前世的他。
“城主,藏娇阁已按您的吩咐每日打理,一切皆保持原状,未有半分懈怠。”
顾承宇心头一跳,迅速矮身钻入桌底。宽大的书桌垂着厚重的黑布幔,恰好将他的身形严实遮住。
少年下意识攥紧手中的地图。
藏娇阁?
他仔仔细细看过去,确认地图并未标注出这里。
吱呀——门被打开。
那几道脚步声越来越近,另一道声音接着恭敬禀报,顾承宇甚至能听清他们汇报的各类细节——花木修剪、香炉更换、洒扫打理……可自始至终,都没有传来城主的一句回应。
“庆典事宜也已全部安排妥当。”第三个声音响起,“无妄城许久未有如此喜事,必将让夫人满意。”
“恭贺城主夙愿得成。”
有齐刷刷的膝盖跪地之声,像是众人连片伏跪。
然后,有人无声地坐了下来。
顾承宇屏住呼吸,透过布幔缝隙,看见一双玄色锦靴——鞋面绣着繁复暗纹,鞋尖微抬,缓缓地,停在了他眼前。
“……”
坏了,我好像被做局了。
第173章 六百六十六,发财不带我
几人躬身退出,房门无声合拢,室内重归寂静。
那城主仍是一动不动地坐着,半晌,他喉间溢出一声极低的叹息。
顾承宇听出来了。
“……???”
我靠,傅思远你玩我是吧。
他一把掀开厚重桌帘,迎面便撞进一双幽深眼眸中。
傅思远微微倾身,正垂眸看着他,这人换下劲装,一袭玄色蟒袍,并无太多点缀,大氅披覆周身,内敛沉静。
右手搭膝,拇指紧扣墨玉扳指,贵气中透着几分阴翳,墨发半束,几缕碎发垂落额角,衬得面容愈发俊美凌厉。
他慵懒靠坐椅中,唇角噙笑,好整以暇凝视从桌底钻出的顾承宇。
顾承宇动作骤停,面无表情地、唰地一声又把桌帘给严严实实放下了。
他转身缩进桌底,抱膝埋头,半晌无声。
六百六十六,兄弟发财不带我。
外面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是傅思远起身。
玄色大氅下摆扫过地面,下一刻,桌帘被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掀起。傅思远俯身探入,不由分说将人捞起,稳稳按坐自己腿上,再用大氅细细裹紧。
“怎么了?”他低笑,黏腻气息拂过顾承宇的耳尖,带着不容拒绝的亲昵,“真同我生气了?”
话音未落,细密的吻便已轻柔印在顾承宇的发间、额角,又辗转至敏感的颈侧。
傅思远一边耐心地哄,一边将人更紧地拥入怀中。
顾承宇被他圈在怀里,却仍扭着头不肯看他,只留一个紧绷的侧脸。
“别亲我!你这个骗子!”
傅思远瞧见他这副模样,心口发软,手臂却收得更紧。他低头用下巴轻轻蹭着对方温热的颈窝,嗓音压得又磁又软,似讨饶又似诱哄。
“是我不好……不该这般费心设局引你来,更不该瞒着你藏娇阁的事。”
顾承宇依旧不语,睫毛却轻轻颤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成了城主?什么时候有的藏娇阁?又什么时候……画了我那么多画?”
“你什么都不说,就这样一直瞒着我、骗着我?”
傅思远望进他眼里,目光温柔得近乎虔诚,却隐隐透出偏执暗涌。
“若不如此,怎能骗得动我们聪明绝顶的顾仙长?”他指尖轻轻抚过顾承宇的唇瓣,低声道,“若我一开始就坦白是无妄城之主,你待我,还会如从前那般吗?”
答案自是不会。
顾承宇对傅思远生出的情意,最初大半是由怜爱催生。
小哑巴,真可怜,无依无靠没人爱。
二人互相取暖依偎,顾承宇自然而然便决定往后也要护他周全——这般念头,也是二人孽缘的起始。
若傅思远打一开始没瞒着顾承宇,别说谈情说爱了,顾承宇定会一头栽进修行中出不来,胜负心熊熊燃烧。
没有半点尘世的欲望,只有想超过傅思远的好胜心。
傅思远便是很清楚这点,他从来不介意在顾承宇面前展露脆弱面,这是他最有力的筹码和伎俩,屡试不爽。
他低笑着又凑上去,再度吻上那抿紧的唇角:“都怪我痴念太深……我只想与你朝夕相伴,将你迎入城中,好好护着宠着。”
顾承宇抿着唇,强撑的怒气渐渐消散,却仍忍不住质问:“你明明什么都有……为何还装作无所依归?”
傅思远望进他眼里,笑意淡去,声音却更沉:“没有你,这座城不过是金玉囚笼。”
“承宇,没有你,我便什么都没有。”
顾承宇喉头微动,像是想骂又哽住,换做从前,他必然翻脸,可如今……听完傅思远的一席话,心里五味杂陈,他最终别开脸低声嘟囔。
“你真是……下不为例。”
“那……”傅思远指尖轻轻摩挲他的下巴,“顾仙长现在可愿赏脸,仔细瞧瞧我为你准备的‘藏娇阁’?”
顾承宇别过脸哼了一声:“‘藏娇阁’这什么破名字!俗气,我不喜欢。”
“好,改,今日便改。”傅思远从善如流,薄唇若有似无地擦过他耳廓,低哑道,“卿卿想叫它什么?”
“浩然居。”
“好名字好名字,‘我善养吾浩然之气。’”
顾承宇忽然转头盯住他:“那你最开始的伤……”
“是我亲手所为。”
傅思远接话,右手却轻轻揉弄顾承宇的指尖,缓慢摩挲着那处肌肤。
那只手骨节分明,苍白指间缀着三枚戒指——拇指上是墨玉扳指,中指一枚鸽血红宝戒,无名指则是二人的订婚蛇戒,金属冷光与苍白肌肤相映。
这几枚戒指并不显得拥挤突兀,反倒更衬出五指修长。
“你!你倒真下得去手……”
“我爱你,从很久以前就爱你,承宇。”傅思远垂眸,指尖微微施力挑起顾承宇下巴,“为得到你,我可以不择手段。”
“你早知……我从来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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