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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承宇犹豫:“我们住人家的,还穿人家的……”
傅思远已展开衣袍,轻轻在顾承宇身上比划。
“很衬你。”傅思远垂眸端详,亲昵地捧着顾承宇脸颊,“穿上让我看看。”
恰在此时,闻衔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朝傅思远拱手:“傅小友,可否借一步说话?昔日一别,尚有几句旧事想叙……”
傅思远转头,淡淡应道:“好。”
他对顾承宇道:“我去去便回,你把衣裳换上。”
傅思远亲了口顾承宇才随闻衔之离去。
门扉轻合。
闻衔之面上瞬间转为肃穆紧张,傅思远神情漠然,眼中暖意消融得一干二净,只余深不见底的冷寂。
“城主。”闻衔之低声道,“各司皆已到齐,静候差遣。”
“走。”
两名侍者推开沉重木门,躬身退至两侧。
傅思远迈步踏入议事厅。
厅内长明灯映照,映出分立两侧的六位司主与左右护法。众人皆垂首静立,无一人落座。
傅思远目不斜视,径自走向厅首主座拂衣坐下,姿态冷然。
“坐。”
直至此刻,下方六部司主,及左右护法众人才齐齐撩袍入座。
傅思远半撑着头,眸光淡扫全场,继而轻轻垂下眼帘,神情略带些漫不经心。
“开始禀事。”
第170章 女装?这辈子都不可能!
“城主。”
矿务司司主率先起身。
“半月前,城中擒获一伙盗矿贼人,赃物俱在,现已移交缉巡司。只是……这批人出自万剑宗门下。”
缉巡司司主随即站起,拱手禀报:“城主,属下已亲自审讯,案卷录明,人证物证齐备。”
说话间,两本案册已无声呈至傅思远案头。
“盗矿主谋,乃东洲万剑宗宗主幼子。万剑宗作为东洲七大宗之流,此事牵扯甚广,此人暂押寒牢,属下未敢擅断。”
傅思远信手翻阅,目光在某行字迹上略作停顿,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
“盗取万年灵髓,铸剑?”他声音平淡,却让空气骤然冷凝,“痴心妄想。”
“严江离有何表示?”
“严宗主仅一纸书信……”
言辞分外恳切,拳拳爱子之意。
傅思远合上册子,轻描淡写。
“不放。”
二字落下,无争无议,就此定论。
案册被移至一旁,他再不看一眼。
紧接着,财帛司司主奉上财报,迎外、营造、娱戏三司依次陈事,言简意赅,无一句赘余,无人敢僭越半分。
左护法闻衔之禀报。
“大人,玄月宗一事隐龙卫已办妥,如今闻人玉失踪,林嵊管理不善,宗门上下人心涣散,尤为混乱。”
他略作停顿:“另,隐龙卫还查明一事——”
“说。”
闻衔之双手奉上一卷密册。
“经查,林嵊恐早已非本人,而是遭魔族夺舍,与魔族往来频繁,珠胎暗结。闻人玉的失踪与玄月宗镇派上古神器崆峒印有直接关联。”
“魔族早已意欲夺取崆峒印,彻底解除魔窟封印,再将崆峒印毁去。”
傅思远接过密册,目光垂落,他只扫了几眼,指节骤然发力。
那卷密册竟在他掌心化为齑粉,戾气横生,一股威压压下,众人面色剧变,齐齐跪伏于地,顷刻间屏息垂首。
只听傅思远缓缓吐出两个字,难辨喜怒。
“魔、族。”
厢房内。
顾承宇并未换上那件鲛衣。
[前辈,您不觉得那位商人……很是古怪?连阿帑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蹊跷。]
[其实也还行吧,你老攻的话逻辑上都说得通。]
[可我直觉不对。凭我阅人无数的经验来看,要么那个商人有猫腻,要么阿帑有猫腻,要么二者都有猫腻!]
[不对劲,很不对劲!]
顾承宇走到窗边,望向外头急剧翻涌的云海,若有所思,指尖凝起一缕灵光。
[你要做什么?]
[秘密]
那灵光化作一只青鸟,振翅俯冲入云层,一瞬便不见踪影。
做完这些,顾承宇推开包厢门,鬼鬼祟祟地溜出去,他原本小心谨慎,却很快发现自己的戒备多余。
船上侍从们即便与他擦肩,也视若无睹,目光空泛地掠过,如同未见其人。
顾承宇堂而皇之地走来走去也不管,甚至连个招呼都不打。
白发少年心中生疑,好奇凑近,细看瞳孔才发觉,这些侍从的眼神都无光,不太像是……活人。
顾承宇用灵力一探——这些侍从体内空空如也,五脏六腑俱无,似乎全是……水银?
他们根本不是活人,而是受人操控的人傀。
“承宇,你在这里做什么?”
顾承宇回头,只见傅思远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静默而立,一双眼幽深,也不知将方才的情形看了多久。
“……房里太闷,我出来透透气。”
“他们不是活人?”
傅思远走近,揽过心上人的肩:“这些侍从的模样……吓到你了?”
他轻描淡写地解释,却叫人遍体生寒:“活人容易出纰漏,只有死人,才最叫人放心。”
顾承宇顺势问道:“阿帑,你觉得城主府好进吗?你还记得里面的布局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
顾承宇:“无妄城这么大,另外半块罗盘碎片究竟在何处,根本毫无头绪。我想来想去,最好的东西,自然应当藏在城主府。你小时候在那儿住过,若我们暗中潜入……你觉得可行吗?”
傅思远目光微动,沉默片刻才道:“不妥。”
“以你如今的修为,强行闯入自然无人能挡。但进去容易出来难……更何况你还要搜寻碎片踪迹。一旦打草惊蛇,后果难料。”
“有道理……那你觉得呢?”
傅思远执起他的手,声音放软:“听闻无妄城近日有庆典,会有舞女献艺……”
顾承宇眼神一亮,瞬间领会他的意图:“你的意思趁机是扮成舞女混进去?”
傅思远点头,眼底藏着几分算计:“承宇果然一点就通。”
他心底正盘算着如何顺理成章地推进“女装计划”。
傅思远几乎能想象那模样——顾承宇的白发散落在轻透红纱上,金瞳半掩,含情脉脉,睫羽低垂,窄细却柔韧的腰肢束在缀满金铃的腰链下,薄而漂亮的肌理在轻纱下若隐若现,赤足踝上金铃摇曳,一步一响,像踩在他心尖。
他不能不去想双手如何掐住那截腰,想珠链摩擦时会激起怎样的战栗,想自己俯身吻上对方微微颤动的喉结,感受那具柔韧身躯在他怀中绷紧又软化的过程……
他已经看见顾承宇仰起头,水润金瞳里映着他的影子,被吻得嫣红的唇间漏出细碎喘息。
那双向来执剑的手会无力地攀附他的肩膀,指尖陷入他的衣袍,如同落水之人抓住浮木,他会抵着对方汗湿的额头,听着那到极致才会染上的几分哀求:“阿帑……慢一些……”
他听过,真是……好听极了。
“好极了!”顾承宇指指傅思远又指指自己,“那你扮成舞女,我扮成乐师,咱俩一起混进去,夫唱夫随,完美。”
傅思远笑意一僵:“……?”
“怎么?莫非阿帑想看我身着罗裙?”他指尖轻点傅思远心口,“女装,想都别想,这辈子都不可能。”
傅思远小心思被戳破,喉头发痒,有些想叹气……被看穿了。
“承宇,其实……”他语气一转,无可奈何,“我还知道有一条暗道直通城主府。”
顾承宇顿时眉眼弯弯,仰头就在他唇上亲了一记,发出清脆的“mua”声。
“太好啦,我就知道我的阿帑还有办法~”顾承宇一脸正色,“下次早点说实话哦。”
傅思远:“……”
他望着眼前人明亮狡黠的双眸,心底软成一片,又痒得难耐。
太聪明了,聪明得让他每句哄骗都要多绕几个弯,多费几倍心思。
真想现在就把这人亲得晕头转向,再也转不动这些伶俐念头。
或是锁在榻上狠狠地……唉。
真是拿他没有一丁点办法。
第171章 北方明珠扫射穷鬼
飞舟破开云层,于万丈高空平稳航行,这飞舟不同于寻常飞舟,三日便可到无妄城。
顾承宇独自立于甲板一侧,倚靠栏杆,白发在风中轻扬。
他垂眸望向下方翻涌的云海。
一双手自他身后环了上来,接着背脊靠上冷硬胸膛,熟悉气息将他笼罩。
傅思远身上每一处都又冷又硬,偏偏总爱往顾承宇身上贴,无时无刻不想要亲要抱,甚至时不时还要舔一舔、咬一咬,仿佛非在他身上留下点什么痕迹不可。
不像是蟒蛇,反倒像是小狗。
顾承宇身形先是一顿,随即松弛了肩背,任由自己陷入对方的气息里。
傅思远将下颌抵在他肩上,侧脸近乎贴住他颈窝,呼吸一阵阵拂过他耳廓。
“在看什么?”
傅思远低声问,手指在他腰间轻轻摩挲。
“云。”顾承宇忍不住轻笑,抬手往下方指了指,“你看那一大朵,像不像盘踞的龙?”
傅思远顺着他指的方向瞥了一眼,目光却很快又落回顾承宇脸上——像是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黏人得紧。
二人既结了同心契又结了灵兽契,“千相”并不对傅思远生效。
“承宇。”
“嗯?”
“你喜欢什么样的婚典?”
顾承宇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他转头。
“怎么突然问这个?”
傅思远目光沉沉,他收拢手臂,将顾承宇箍得更紧。
“我们拜过两回堂,可没有一次是真的……我想给你一次难忘,盛大,昭告天下的婚典。”
顾承宇整个人转过身,正面迎着傅思远,白发被风吹起,有几缕拂过傅思远的脸颊,日光洒落在他的脸颊。
金瞳明亮而真挚。
“只要对方是你。”他眉眼弯弯,双手环住傅思远脖颈,“什么样的婚典,我都喜欢。”
傅思远垂首亲亲顾承宇,温柔地厮磨,舌尖舔过唇缝,声音闷闷。
“这话我可记下了。”
顾承宇纵容地回应那轻软黏糊的吻:“随便记。反正我顾承宇说到做到。”
飞舟静静穿行于云海之间,两人身影交织在一起,在甲板上投下缠绵的剪影。
情至深处,便生忧惧。
无爱者固然无忧无怖,可爱了,便难免生出惶然与怯意。
隐龙卫二人隐在暗处,目光追随着甲板上的身影。
隐一用手肘碰了碰身侧的隐三,压低声音道:“小三啊,我跟了主上这么多年,可从没见过他这般模样。”
隐三:“老大,这就叫夙愿得偿吧。您看主上如今周身那股劲都软了下来,简直……活脱脱就是换了个人。”
隐一眯起眼睛:“话又说回来,夫人这杏眼瓜子脸,虽是男儿身,却当真生得俊俏啊。”
隐三转头,满脸诧异:“老大,您说什么呢?夫人明明是双桃花眼,鹅蛋脸啊?”
隐一:“?”
“小三,你盯梢盯得眼睛坏掉了?”
“老大,我眼力好得很!是您没看真切吧!”
两人同时陷入沉默,努力在记忆中搜寻顾承宇的样貌,却皆是一片模糊。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自我怀疑。
“罢了罢了,横竖城主记得清楚就行了。”
“你可还记得……那时城主日日将自己锁在书房中,不吃不喝,只对着画纸一遍遍地描摹同一个容颜,城主对着那些画像痴痴凝望,形若疯魔。”
隐三低声接话:“怎会不记得?后来有一幅未完的画像被前右护法燕胥偶然窥见,他便自作主张,依着画中人的轮廓寻来一个形貌相似的舞男,送进殿中以为能慰藉城主一二……”
隐一冷笑:“结果?城主一见那仿品,当即震怒。他说……替身这种东西,多看一眼都令他作呕,越是相像,越是恶心。”
“假的就是假的,再像也终究不是那个人……这般徒有其表的替身,反倒玷污了真心。我要是被送个假法宝,我也生气。”
隐一目光一沉:“是啊,城主的性子,眼中容不得半点沙,后来下令,所有涉事之人——包括燕胥和那舞男,尽数诛杀,一个活口未留。”
“这手段……未免太过狠辣。”
隐一淡淡瞥他一眼,语气冷漠:“狠辣?若非城主这般决绝癫狂的性子,怎能坐稳无妄城?”
隐三啧啧感慨:“真不知夫人是怎样的人物……果真是一物降一物。”
飞舟破开翻涌的云海,几座巍峨天宫蓦然浮现于眼前,无妄城——完全是一座巨型空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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