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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云栖把快递都拆完,见应枕还没有挂视频的意思,开口道:“我要收拾东西,你也该睡了。”
“你收拾呗,我现在又不困。”应枕连忙道。
孟云栖见应枕那满脸疲惫的脸,究竟是怎么违心说出“不困”的话?他懒得去较真,搬起旁边依次放好的花种袋子,往杂物间里放。
他能断定以手机支架所放的位置,是连他的背影都看不到。
既然应枕这么执着,他也不再管。
不出他所料的,等他忙忙碌碌回到屏幕前,应枕乖巧地倚着沙发靠垫睡得迷迷瞪瞪,还能在第一时间听到声音时,嗓音低沉地问道:“忙完了?”
“嗯,快去睡吧。”孟云栖拿起手机,边走边说道。
“我不困。”应枕执着地说道。
“我困了。”孟云栖随后道,刚打开客厅的灯,白亮的灯光晃得眼睛微眯,造成像是困了的假象。
只因这样的表现,应枕不舍地改口道:“这个时间,确实该睡了。”
“嗯。”孟云栖轻飘飘回了句,利落地把视频通话挂断。
屏幕回到他们的聊天框,那边还不忘发来“晚安”的语音。
孟云栖没有回。
既然决定了要让对方早点休息,就没有再给任何信号的必要,免得黏黏糊糊地一直聊下去。
坐到沙发上,手伸到沙发底,孟云栖摸了一会儿,才将用透明胶绑好的烟盒扯出来。无论是质感还是第一口,这种熟悉感都让他觉得安全至极。
他靠着沙发背垫,开始漫漫长夜的抽烟之旅。
现在根本就不困。
为了让应枕快去睡觉,随口撒了谎而已。
反正他说了挺多谎话,也不差这一个。
*
日出的光辉为云边勾勒出色泽不同,孟云栖倚着窗边迷迷糊糊睡了醒、醒了又睡,断断续续看完天边变化。
他的失眠加重了!
经历过安然睡觉的晚上,才会对这样枯坐的夜晚不适。
同时震动声传来,他一开通知栏就知道是应枕发来的消息。
看到最早发来的“早安”两个字,又震动不断,就知道那边还有很多话要说。
仔细想想全是废话,可他看得认真,嘴角悄悄扬起。
不是应枕离不开他,而是他离不开。
这件事,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了,只是应枕不知道。
在长长的消息里,孟云栖最后只回道:“去上班了。”
从应枕发来的消息来看,能够很轻易推断出对方忙的时间段,不过还是会每隔一个小时就能收到消息,可见那份被放在心上的关切感。
孟云栖哪里会觉得烦,心里生长出甜蜜感。
“孟哥,有好事发生了?”齐雅芸好奇问道,随即声音变小,“我是不是快有嫂子了?”
“别瞎说。”孟云栖沉声道,把手里的资料整理完,往旁边办公桌放,“我去后山洒种子。”
“好,等主任回来,我和他说一声。”齐雅芸应了声。
孟云栖点了下头,正往外走就和迎面而来的秦墨松撞见,村主任慢悠悠走在他后面。
“去哪?”秦墨松像是随口一问。
“去后山甩点种子。”孟云栖答得随意。
“我陪你去吧。”秦墨松主动道。
孟云栖看向走来的村主任,还不等他说话,那边就先开口:“种子买回来了?要我多喊点人去种不?”
“不用这么麻烦,后山不在规划里,随便洒点,看看能不能长成。”孟云栖认真道,“也不会让人爬上去看。”
“要是长成了,也是道能看的风景。”秦墨松赞同道,随着孟云栖脚步往外走,“主任,那我们就先走了。”
“去嘛去嘛。”村主任扬了扬手,转身往村委会的平房里走。
孟云栖带着秦墨松回到家里,单手要扛起放在院门边的袋子,却被对方抢先,他只能拿起锄头。
越是到林子里,越是带有冷意,孟云栖习惯地用锄头在前面拍打周围树丛,连带着响起窸窸窣窣声响。
脚下泥土除了枯枝烂叶还有无处可散的湿意,湿泥粘在鞋上,逐渐变重,在中途不得不揩掉。
秦墨松熟练地把麻袋卡在石头和树根之间,从里面拿出打着整齐标签的保鲜袋,诧异道:“你熬夜了?”
“没有。”孟云栖回道,接过秦墨松递来的保鲜袋,看到上面的“背阳”标签,随手把袋子扔到地上,用锄头开始挖浅坑。
“又骗人。”秦墨松直言道,“从你回来就不对劲,事情很麻烦吗?”
“还好。”孟云栖敷衍回答,显然不想再被以关心的名义追问下去。
而询问是最佳的反击方式,于是他又道:“你真的要留下来了?”
第33章 爱你***的情
孟云栖是借着成绩才轻松地从小地方去大城市,只要按部就班地拿到那漂亮的毕业证书,他就能获取留在大城市的资格和身份。
可这一切,都因为年少轻狂而毁了。
如今龟缩在这个小村子里,只能骗自己是“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实际再次经历了独属于大城市的繁华,回来时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他能如此深切的感受到,秦墨松只会是更加!
秦墨松连小镇做题家都算不上,完成义务教育后在镇子里打零工,一直向往着外面的生活,可家里的情况又让他无法放心离开,于是一年又一年的蹉跎着。
能用自己攒下来的钱买那时还算昂贵相机的人,骨子里深藏的拼劲和执着怎么会轻易消失,所以等秦墨松找到机会,他义无反顾地离开这里。
还以为是囚鸟终于飞到苍穹的励志故事,没想到这一次回来,好像没有要走的意思。
别人只当是秦墨松孝心发作,可孟云栖却知道不是。
当时他从大城市来这村子里上班时,私底下是被秦墨松的问题烦得不行,而在那些话音里不乏能听到那极深的向往之意。
他察觉到秦墨松有摄影天赋,两人的谈话才逐渐变成双向交流。
也就莫名成为村子里所说“玩得好”的朋友。
“留下来也还好。”秦墨松淡淡道,已经和从前那个谈及“城里”,神情会熠熠发光的人完全不同。
肯定是受了很多委屈吧?
孟云栖觉得自己没有立场去过度询问,顺着话题道:“秦嬢嬢一定很高兴。”
“嗯。”秦墨松无意义地回道,见孟云栖把种子放进去,“我来吧,这么多种子呢,速度得搞快点。”
孟云栖点头,把有些脏的手在旁边树根上一擦,拿着锄头往下一片看好的地方过去。
由花种长成花朵,经历的时间没有庄稼长,却要伺候得更矜贵。
而孟云栖没有这样的想法,否则也不会说随便甩点种子。
在没有花匠出现时,花的种植都是依靠着自然界。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回到最初状态呢?
他们这次只负责按照花种的习性挑选地方种下去,至于能不能活,就看这座山的生态是否能满足存活条件。
就算是随便种,他们下山时,天已经黑了。
“去我家吃饭吧。”秦墨松提议道。
“不了。”孟云栖拍了拍裤管,拿着锄头往家的方向走。
此时他拿出静音的手机,看到那些数字攀升的通知栏和未接电话,这种被挂念的感觉,竟让他心里滋生出依恋。
*
爱意会让血肉疯长,那些疑难杂症在奇迹般地治愈。
可当爱意撤离时,又该如何呢?
没人能给出标准答案。
然而孟云栖自以为知晓爱会随着时间消失,它既能来得迅猛,也能消失无踪。只要在消散的期限之前,永远为此留下遗憾,才会形成无法忘怀的想念。
他没想过,这样的伎俩会再次出现。
这次闹消失的是应枕。
每天不再有那些堆叠起来的通知栏,消息栏里回复还停留在一周前,电话拨打出去不会再有人接听……
仿佛这个人在人间蒸发了般。
正当他要订机票回去的时候,就听旁边工位的齐雅芸说道:“咦!这个人是应哥吧?在照片上看得更帅了!他旁边的人……是他老婆咯?”
孟云栖迅速转头看过去,齐雅芸的电脑屏幕上是应枕和那个女人的合照,两人亲昵地站在一起,带着温和的笑意,再加上那硕大吸睛的标题,宛如天降惊雷劈开他混沌的脑子。
“应哥要结婚了,我们是不是要送点礼物啊?好歹他在村子里待过一段时间。”齐雅芸似是询问地对孟云栖说道。
他与应枕的相逢,原以为是再续前缘,却只是场从相遇就开始的倒计时游戏吗?
应枕弥补了遗憾,追忆完初恋,就能把那些心间念念不忘的情愫放下,全新地、坦然地踏上人生的新篇章,成为站在金字塔尖的应总。
那被玩腻的玩具就该扔进垃圾桶里,与腐烂为伍。再痴情点,就抱着那些曾经亲昵相处的记忆,日夜相随,直到崩溃为止。
显然,这是报复吧?
在他以为“找回珍宝”的这件事上,给他最痛的一击,报复他曾经的一走了之。
这时候,他该怎么办呢?
孟云栖将劈成渣的自尊扫起来,缓缓道:“要送。他结婚的时候,我院子里的花应该开了,给他送过去当礼物吧。”
“送过去都要蔫了吧!不太吉利咧。”齐雅芸认真道,看向村主任那边,“主任,你怎么看呢?”
“看什么看!上赶着不是买卖,别人又没通知我们……”村主任连连道。
在这话音里,孟云栖缓缓走出办公室,从裤兜里拿出烟盒,抖出一根烟,蹲在村委会前的院子慢慢抽烟。
烟气刻肺,他沉默地用这种方式麻痹五脏六腑。
实在太傻*了!
竟然在那一刻会因应枕的失联而心慌意乱,还想着要去找他!
想着想着,孟云栖脸上带起讥笑。
这么明显的信号,怎么如此笨拙地接受不到呢?
要怪应枕演得实在太入戏,那样的柔情蜜意又怎么能是假的呢?还是怪自己太蠢吧,主动投身于对方编织的陷阱里,还误以为是感天动地的爱情。
爱你***的情!
孟云栖仰头吐出烟圈,似乎这样做就能将那些负面的、愚蠢的情绪弄走,他这才注意到秦墨松就站在自己面前。
实在不想让自己的样子看起来太古怪,他将烟盒往上递去,问道:“抽吗?”
秦墨松把烟盒拿走,蹲坐在孟云栖身边,默默地叼着一根烟,也没有点。
在这极其自然的动作里,他声音较轻地问道:“你喜欢他?”
“你在说什么屁话。”孟云栖语气不善道,侧头看向秦墨松,顺手把打火机递过去,“我就是想抽烟了才出来的。”
秦墨松拿过打火机,起身之时抬手把孟云栖正在抽的烟夺走,一脚踩扁,平静道:“现在抽完了,回去工作吧。”
孟云栖抓了抓头发,不耐烦地站起,对着秦墨松骂道:“神经病,管这么宽。”
话是这样在抱怨,人已经在往平房走。
他现在确实需要一个能管住自己的人,最好能让自己无暇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作者有话说】
爱你***的情:爱你妈卖花的情
第34章 不是每段相见都美好
生活并没有因这点波澜而发生多大变化。
孟云栖照样吃饭睡觉,拿着锄头去山里洒花种,只是他越来越嗜烟如命,宁愿待在外面挖坑种花,也不愿待在村委会里。
找个绝对隐秘的地方,等待着伤口的愈合。
就能像从来没受过伤般地出现在众人面前,扮演那个沉默阳光的孟云栖。
“躲在这里做啥子?”突然闯来的声音,让孟云栖揣好烟盒。
第一次是他没注意被对方顺手烟盒,经历第二次、第三次后,再蠢也知道是对方不想让自己抽烟的手段。
幼稚的程度和那人一模一样。
孟云栖在脑子里尽可能的将那个名字省略,统统用“那人”指代,似乎这样做就能加快忘却进度。
每当夜深人静时,目光所及都是那人的影子。
所以他晚上睡觉都是待在村委会,白天就往山里钻,企图甩掉那些深藏于心里的影子。
“种花。”孟云栖回得随意,用手薅了薅腿边的松土,把那些掐灭的烟蒂都埋起来。
秦墨松走到他身边,余光看到他的动作并没有说什么,反而道:“雅芸那边有情况。”
“她什么情况?”孟云栖回道,混乱的脑子里还没有这么快速地想起有关齐雅芸的事情。
“齐叔叔说她最近买了很多东西,都是用来穿衣打扮的。”秦墨松缓缓道,“嬢嬢起夜路过的时候,还听到她在卧室里打电话,能肯定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哦,你说齐雅芸网恋的事?”孟云栖才从记忆里扒拉出来这个信息,再组合听秦墨松所说的话,“那个男人要来了,他们要见面了?”
“这个年代网恋也很正常,不过还是要注意点,谁也不知道网线那头是人是鬼。”孟云栖平静道,想到自己那些失败的经验,侧头看向秦墨松,“你有什么主意?”
“她肯定不会喊我们开车过去,主任也不会允许她请假,也只有休息日找机会坐车出村……”秦墨松娓娓道来,心里已经有了详细的跟踪计划。
孟云栖起初听得认真,后来越听越觉得不靠谱,不免说道:“车道就那么点,不被发现太难了,你当她是瞎子吗?”
“只有这个办法,不行再说。”秦墨松认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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