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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等你。”孟云栖认真回答。
这天,是留在这里的最后一晚。
应枕眷恋地拥着孟云栖入眠,极度贪恋于对方的气息,偏偏带有克制,矛盾又积压的情绪就像以前,心里不由浮现几分隐秘的刺激感。
梦境实在太美好,就连怀里的人逐渐被松软的枕头替代都没发现。
孟云栖见应枕睡得香甜,离开时并没有叫醒他。
即便醒来又能怎样呢?也改变不了分别的事实,还不如……
他正要走离床边,突然听到应枕沉声问道:“又要不告而别吗?”
一抹清晨的亮光从窗缝间溜进来,那道黑色身影从床上支棱起来,像头被惹怒的狮子,以扑食的凶猛姿态将孟云栖拦于怀中,随之而来的是脖间被啃噬。
“只是不想吵醒你。”孟云栖说到这,忽然倒吸口气,吐息也为之变重,语气带有几分不满,“你这毛病,要是再不改,我就给你买狗用的止咬器。”
“只对你这样。”应枕期期艾艾道,又温柔地用唇描绘落在孟云栖肩膀的咬痕轮廓,尽是没有言说的不舍。
“真是有病。”孟云栖毒舌地评价道,用了巧劲把这个像考拉的大家伙从床上拖起来。
场面没有什么柔情蜜意可言,反而相当简单粗鲁。
“要么去洗漱,要么松手。”孟云栖提出选择地说道。
“洗漱。”应枕毫不犹豫,反手拉着要去另一个洗漱台的孟云栖,“一起!”
莫名提高的黏人的程度,孟云栖只当是应枕舍不得自己离开,心也在不知不觉给对方优待,只是自己没有察觉而已。
明明洗漱台这么大,应枕还是要时不时凑过来,连脸上的剃须膏都要蹭走。
孟云栖忍无可忍,一手摁住应枕的侧脸,一手拿着剃须刀刮。
相比于充电款,他更喜欢手动的剃须刀。
“我帮你刮吧。”应枕积极道。
“不用。”孟云栖迅速拒绝,等这个胡渣刮完,恐怕半天就过去了。
应枕并没就此气馁,反而问道:“回去后没什么事吧?”
话音一开头,孟云栖就知道没憋好屁,有理有据道:“有事啊,要平地、犁地、种花。”
陌生词汇成串出现,应枕努力在解码,随即道:“那花种有吗?”
孟云栖被问得挑眉,问道:“你有?”
“当然!”应枕一口应下,“你想要哪国的花种,我都能给你弄来!”
差点忘了应枕现在是豪里豪气状态,孟云栖几乎能断定对方是后悔了!
想要以此为借口,让自己在这里多留几天。
“外国的花种,不一定能养活。”孟云栖平静道,刮胡子的动作并没停,“况且我已经联系好,等我回去,花种快递应该都到了。”
“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吗?”应枕连忙问道。
“不需要。”孟云栖看到那双黏糊糊望来的眼睛,好不容易积攒的耐心顷刻消散,他认真道,“没和你再遇前,我也能把自己的事情安排好。”
应枕听得无奈一笑,看来在孟云栖心里他的分量并没有自己所想得那么重要。想要恢复到以前被信赖的状态,还需要花费更长的时间。
而他并不知道,在他们热爱的年岁里,是在和彼此的优点接触。
现在所看到的,是孟云栖藏起来的棱角,原以为被温暖和爱包围,那畸形的地方会有所改变。
其实在说完这话后,孟云栖内心划过一种“啊,我果然如此”的轻松感,他灵魂里每一寸都带有尖锐的刺。
企图扯掉,落得伤痕累累。
企图遮掩,落得更加神伤。
既然如此,那就原原本本地展现出来吧,至少不会因为什么而感到充满歉意。
因为他坚信着人类趋吉避害的本能,如果感到不适,就会找理由离开了吧?他不会去找寻、也不会去挽留,这就是彼此默契的离开信号。
“孟云栖,我怎么感觉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应枕看向沉默的孟云栖,带着满下巴的泡沫往他那边蹭。
原本刮得光洁的下巴,又被涂抹了一层滑腻的泡沫,孟云栖嫌弃又不得不伸手抬起应枕的下巴,方便他能看得清楚。
“别动。”孟云栖低沉喊道。
“哇,这是要给我刮胡子吗?”应枕欢喜的情绪没有任何掩饰,眼睛变得亮堂堂,“手用剃须刀的感觉好像没差别,还是说你技术太好了?”
这只是应枕在引出夸奖而说的无意义话语,可落在孟云栖耳中却勾起一段尘封的记忆,他平静道:“应枕,你见过街边那种帮忙刮胡子的小摊子吗?”
“啊?”应枕被问得微愣。
听到这个反应,孟云栖就知道对方压根没见过,可那话一问出就像打开话匣子,他缓缓道:“我从十岁起就在街边摆摊,给人刮胡子。”
“有时候运气好,能赚到中午的饭钱。”孟云栖说得随意,手里的动作却很仔细温柔。
虽然没有说运气不好的时候,但应枕已经能自行脑补,心里那个名为心疼情绪在蹭蹭往外冒,正要说话,却被盖过来的温热毛巾所打断。
“好了,自己擦。”孟云栖说完,在另一个水池冲洗刮胡刀,做得极其认真。
应枕拿着毛巾,想说的话就卡在喉间。
反观孟云栖很潇洒,瞥见那欲言又止的神情,转而催促道:“你动作再不快点,我就自己走了。”
如此朴实无华的催促,应枕的情绪彻底断掉。
他也不敢在耽误时间,没看到孟云栖已经自顾自走了吗!
“等等我!”应枕连忙出声喊道,来不及擦脸,只能用手抹掉脸上的水,急匆匆跟上去。
尽管挡在面前的是一扇玻璃门,都让他有种要痛失对方的感觉。
第29章 “铁石心肠”
分别已然成为人生的必修课。
第一次授课时,孟云栖才八岁,看着自己偷偷养的小猫被他爸煮来吃,能吓得直哭。
而八岁的应枕生活在庄园里,叫嚷着要骑马。
老天似乎从每个人出生起就调整过“耐力值”,小小的孟云栖以为只要忍到长大就能摆脱如噩梦般的爸。
虽然如愿考上心意大学,但他依旧活在他的梦魇里。
就连他喜欢男人这件事,都是种有迹可循。
这是种很微妙又恶心的感觉。
其实爱能治愈陈年伤口,同时也让孟云栖看到应枕那与自己截然不同的过往。
爱会不合时宜地告诉自己:你原本习以为常的东西,才是异常。
他的感触在被重塑。
所以才会在意识到他踏出离开应枕这步后,对方没有跟来时,是多么的痛彻心扉。
奈何他的耐力值实在太高,不愿表露得明显。
所幸再次相遇,这个人明白了他的隐藏话音,听到追来的脚步声,孟云栖内心是欢喜的。
随后他的肩膀被揽住,很快闻到专属于应枕的气息。
“走这么快做什么,迟了就……”应枕说到这,见孟云栖那疑似警告的眼神,只能快速转话音,“我开飞机送你啊!”
又是被多才多艺的应枕无语到的时刻,那是孟云栖从来没想过的事,竟然有人只是为了爱好去做这些。
“别这么严肃嘛。”应枕笑嘻嘻道,冷不丁地在孟云栖脸上亲了一口。
又像做贼心虚地松开手,站在偌大的衣帽间,应枕帮忙收拾起来:“这个要带,这个也要带,这个……”
结果孟云栖就在他身后缓步离开。
“哎,不收拾行李吗?”应枕连忙回头问道。
孟云栖面无表情地拉开门旁边的衣柜,从里面拿出自己的背包,说道:“这就是我的行李。”
应枕看向那个黑背包,古怪道:“这不是你带来的包吗?”
“行李都在这。”孟云栖坦然道。
应枕知道孟云栖的脾气,看着那半衣柜给他买的东西,竟是一件都不愿带走吗?
正沉浸在这失落心情里的应枕,忽然听到孟云栖的声音:“走了,还愣着做什么。”
根本就不给他任何多愁善感的机会,应枕连忙道:“来了!”
*
秋老虎的热情还在不断升级,一出凉快的车厢内,大片热气来袭。
孟云栖倒是潇洒地把包往身上一背,人刚出车门,后拉力让他无法往前走。
“应枕,我的耐心是有限的。”孟云栖出声提醒道。
还以为这是他们达成共识的分开,没想到应枕以“分开”为由,亲密动作不断,现在还来这出?
“我送你进去。”应枕积极道。
“不用。”孟云栖拒绝,但凡他答应了,到时候还会面对这情况,还不如从一开始就打断这循环。
应枕不情不愿地松开手,眼里写满不舍,然而这个情绪并没有撼动那边分毫,他嘀咕道:“铁石心肠。”
直到那道背影消失,车门才缓缓关上。
很多有关孟云栖的事,在他离开后,应枕都调查了一遍,那是自己无法想象过的痛苦。
他不愿暴露调查这件事,所以在听到对方主动提及时,心里是很高兴的。可是这份高兴又建立在那痛苦之上,显得它来得不合时宜。
这是要藏起来的“恶念”。
嗡嗡的震动声在把手里响,应枕打开中控的把手位,拿起来看到上面的号码,眉头先是一皱,最终忍着心气接了起来。
“爸,你终于舍得给我打电话了。”应枕笑得温柔,可眼里的冷意怎么也散不去,“你藏在法兰庄园里的孩子,还好吗?”
“就算你知道又如何?你长这么大,应该也了解了,我们家本来就是联姻,各自在外也很正常。”那边的男人声音舒朗地回答。
“我不介意有些见不得光的兄弟姐妹,可如果他们威胁到我的位置……”应枕警告的意思明显,他的家庭在外看着完美无缺,实际已经千疮百孔,还好从小不是在这样的父母身边长大,不然会疯的吧?
“应枕啊,你还是个孩子的手段,竟然敢来威胁我?”男人的话音依旧游刃有余。
应枕轻笑一声,并没有反驳,因为要做的事已经做完,结果到来时总有时差。
束缚的网,终会被他撕碎!
*
在机场的孟云栖找到登机口,很快就登机。
几乎是卡点出现,一路开绿色通道和急速奔跑才赶上这趟,要怪就怪自己意志不够坚定。
坐在位置上,孟云栖悄悄松口气。
透过机窗,阳光也变得温柔起来,以云朵不同角度和厚度来看,有着深浅不一的色泽,倒是副百看不厌的场景。
随着重力倾斜,成片的云被分割成两半,相比云层的穿透,这样的失重感让孟云栖心跳不由咚咚起跳。
所以说什么心动时心脏会疯狂跳动,难道要说和现在的失重感有异曲同工之处吗?
要是应枕坐在身边,肯定会说我没浪漫细胞吧?
想到这点,孟云栖自己都微愣。
分开时间也不过半小时,怎么就开始想念了呢?明明之前那一年……
好吧,此时此刻,孟云栖不得不承认那一年过得也不怎么样,思念如狂!要不是仅剩的自尊心拦着,他恐怕都要飞奔回去了。
等失重感散去,孟云栖打开手机,信号即便延迟,他还是被手机通知栏的消息刷了满眼。
每隔一分钟发送来的想念,各种萌表情地轰炸,简直能幻视应枕就在屏幕里,眨着那双漂亮的眼睛,双手扒拉着,像村里的大黄狗索要零食那样的可怜巴巴。
就在孟云栖想到这幕时,指间已经在消息框里输好“我也”两个字,一不小心暴露出的想念让他为之心惊,连忙删除,假装没有看到这些信息。
只有装作足够不在意,才能让他在这段感情里立于不败之地。
至少能保证他,不会再那么狼狈地逃离。
能在对方松开手时,用早已料到的眼神回看过去。就算一言不发,也是洒脱的模样,装作毫不在意。
这是他被抛弃时,学会的宝贵经验。
第30章 一刻也离不开
飞机划过天穹,留下长长的白色尾巴。
原本还在脚下的风景,骤然也让自己融合其中,手机信号也在逐渐加强。
几乎在飞机落地时,各个接电话的声音响起。
人声杂乱地掩盖了空姐的播报声,孟云栖的手机也在这时震动,通知栏上还有消息框图标,屏幕上闪烁着号码,他刚接起来,又有另一个号码在打进。
“孟哥,你下机了吗?”齐雅芸的声音出现在听筒里,“我和秦哥在出口等你。”
“不急,慢慢来。”秦墨松接过话头说道。
“好。”孟云栖回了句,随即挂了电话。
幸好那边在锲而不舍打电话过来,不然他回拨过去就显得自己很重视。
他不想给出那样要命的感受。
孟云栖接通通话,听到那边的声音,心情是欢愉的。
“到了?”应枕话音里透着几分疲倦。
明明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却能通过语气感受到对方状态,孟云栖差点都要以为自己有了超能力。
“嗯。”孟云栖平静回应。
“我好想你,孟云栖。”应枕带着点鼻音说道,听筒里清晰地听到翻动书页的声音。
即便听了很多遍,孟云栖还是会被这样直白的话音而像是心被击了一下,酥酥麻麻且……
“嗯。”孟云栖回得更淡了。
“好冷淡,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应枕积极问道,所说的“好冷淡”三个字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将它们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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