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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当铺(古代架空)——雨林零

时间:2025-09-27 06:41:29  作者:雨林零
  床上的血人明明伤得很重的样子,却悠然地用手支着头,仿佛自己只是在床上午睡。他的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逐一停留,然后就笑了。
  “你们三个,怎么混到一起的?”
  隋便耸肩,侍从翻了个白眼,而归允真道:“好问题。”
  血人又笑了笑,才道:“听说你们有一单我一定想做的生意?”
  隋便嗯了一声,上前一步,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摊开掌心。而他摊开掌心的一刹那,血人脸上原本悠然的神色就消失了。
  仿佛有九天神雷在这一刻落到了他的头上,将他从上到下劈了个粉碎,让他忽然失去了一切举止,一切表情,一切言语。
  过了片刻,随着他的碎片渐渐归拢,他那原本意味深长地眯着的眼睛里,忽然迸发出了一种炽热的情绪。好似惊惧,好似狂喜,又好似无所适从。
  “啪啦”,蜡烛爆了一个烛花。灯光明灭之间,血人猛然低下头去,喷出一大口血来。
  血上加血,盒子里的血味更浓了。
  归允真看到这口血,脸上的神情忽然耸动了,他忽然特别想知道隋便手里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可隋便背对着他,身体把他手上的东西挡得严严实实。而就在归允真不由自主地想往旁边挪一步时,血人已将那东西收入了怀里。
  血人此刻仿佛已耗尽全身的力气,颓然躺在床上,嗓音沙哑地道:“说吧,想问什么。”
  归允真把数日前三人好好地在自家坟里睡觉,一不小心变成偷刀贼的事讲了。血人听完,了然地笑了笑:“你们想找唤雨刀,那也不难。”
  他颤颤巍巍地抬起手,轻轻抹去嘴角的血痕,道:“你们听说过,赤霞三鬼吗?”
  归允真道:“知道。人肉妈妈、尸郎中、刽子手。”
  血人点头,一边招呼伙计送客,一边说了最后一句话:“人不知道的事,问鬼就可以了。”
  说来也奇怪,有时候一个夜晚非常漫长,有时候一个夜晚却非常短暂。今天大约是属于短暂的一类,三个人各怀心事地走出药铺,没头没尾地好像也就走了没多久,天居然已经开始慢慢地亮了。
  归允真低头踢着路上的石头,一边踢一边道:“便兄,有个问题我不知当问不当问。”
  隋便不答。
  侍从道:“我猜他的意思是不当问就别问。”
  归允真道:“既然是这样那我问了——你到底给他看了什么东西,能把他都吓成那样?”
  隋便道:“你不是问我,有没有很大,很大的那种秘密。”
  归允真:“嗯。嗯?”
  隋便道:“我只是给他看了一个,很大,很大的那种秘密。”
  归允真:“有多大?”
  隋便又不说话了。
  归允真:“那看来是很大了。”
  过了一会,忽然一拍脑袋:“不对啊!你既然给他看了一个这么大的……”归允真伸手比划了一下,“那种秘密,咱们就该让他把赤霞三鬼的老家在哪都告诉我们啊!怎么被他两句话就打发了?这也太亏了!这不坑人嘛!”
  侍从道:“你现在才想起来讨价还价?”
  隋便道:“不必讨价还价,我知道人肉妈妈现在在哪。”
  另两人惊道:“在哪?”
  仿佛是为了应和隋便的话,村道上适时地刮起了一阵风,把旁边用浆糊糊在一堵破墙上的一张破纸吹了下来,在半空中混着漫天尘沙飘来飘去。隋便轻巧地一抬手,用两根手指在头顶上夹住了那张破纸,递给另外两人看。
  归允真把纸拎在脸前,念了出来:
  “屏溪有恶鬼食人,即日起,屏溪道关闭,闲人勿入。”
  念完,“啊”了一声,四下里看了看,又“啊”一声。
  只因他发现,虽然天才刚刚亮,这条本来不应该有什么人的偏僻村道上,却迎面走来了不少人。走在最前面,刚刚和他们擦身而过的,是一对姐弟。姐姐十岁出头的样子,弟弟只有五六岁。姐姐瘦成了一条人干,弟弟却挺着一个很大很大的肚子。
  侍从看了,紧紧地皱起了眉,低声对归允真道:“这男孩活不久了。”
  这对姐弟后面,是一个牵着小女孩的女人。女人和刚才那姐姐一样干瘦,因为脸颊凹陷,显得一双眼睛尤其突出,教人几乎觉得她再走两步,眼睛就会在颠簸之中从脆弱不堪的眼眶里掉出来了。
  女人牵着女孩走到刚才被风吹掉了破纸的破墙下,靠着墙坐下来,从背上背的小竹筐里掏出一个水壶来递给孩子,自己则把头靠在墙上闭目养神。女孩小口地抿了一点水,把水壶递给母亲,道:“阿娘也喝。”女人却不接,只是靠着墙,闭着眼。女孩拉拉母亲衣衫下摆,女人也不理,女孩就抱着水壶蹲在旁边。蹲了一会,又去拉母亲的手,女人还是不动,女孩有些急了,叫了出来:“阿娘,阿娘。”
  侍从疾步走到墙下,在女人身边半跪下来,捉起她手腕。两根手指才搭上去,脸色就变了,转头对跟着走来的另外两人道:“她死了。”
  女孩没听清侍从的话,非常警惕地看着这些突然走来的陌生男人,一只小手仍然抓着母亲左手小指。
  归允真在她身边蹲下来,轻声道:“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低声道:“阿娃。”
  “阿娃,”归允真在怀里掏了掏,掏出他大前天剩下的一小口馒头,发现馒头已经冻得比石头还硬,只好叹了口气,道,“你阿爹呢?”
  女孩摇头。
  “家里其他人呢?”
  女孩还是摇头。
  归允真转过头,看见侍从在低声叹气,隋便站在旁边,扭头望向这对母女的来路——黄土飞扬的泥路上,神情空洞的赶路人,在背后苍凉远山的映衬下,显得如此微渺。他们踩着细碎的步伐,一个个从女人的尸体边经过,没有一个男人,全是女人和孩子,全都饿脱了形,轻飘飘,幽灵一样地朝同一个方向不停地赶,没有一个人回头。就好像,就好像在他们背后,有一个恐怖至极的恶鬼,正等着将他们生吞活剥。
 
 
第7章 阿福
  理论上,沿着屏溪道走五天,就能走到传说中有恶鬼食人的屏溪。然而,现在是归允真一行人走在屏溪道的第七天,他们还在路上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努力吃土。
  事实证明,如果官府通知了“闲人勿入”,闲如归允真也最好不要入,如果像他们一样非要偷偷入,就很容易让自己走投无路。
  归允真现在十分后悔。
  五天的路程,他们走了七天还没走到,倒不是因为路乘人不备悄悄变长了,而是因为他们越走越慢。而他们之所以越走越慢,是因为一个异常合理但出发之前谁也没有料到的原因——口渴。
  在决定去屏溪会会人肉妈妈之前,看到阿娃他们饿得脱了相逃荒的样子,他们就猜到屏溪那边大概有饥荒。于是侍从收集了隋便身上的零钱,又花掉了他藏在内衣里的最后几个铜板,特意买了一大袋馒头背着,准备工作不可谓不充足。
  事实上,也许是准备工作做得过于充足了。因为侍从还特地找馒头店的老板要了一张屏溪的地图带着。第一天,他们沿路没找到水井的时候,侍从看了看地图:“前面马上就有一条大河了!”第二天,他们喝完了水壶里所有存货的时候,侍从看了看地图:“前面马上就有一条大河了!”第三天,他们找了一天没找到所谓的“大河”的时候,侍从扔掉了地图。
  紧接着他们意识到他们正面临一个究极难度的问题:“往前,还是往回?”人呢,一般遇到了困难的时候,下意识地就会想往回。如果你拿这个问题去请教一个心学家,他一定会建议你往回。因为前途是未知的,归途是已知的,人只要想到自己在往回就会特别有力气。然而,已知起点到终点的距离是五天路程,他们已经走了三天。如果你拿这个问题去请教一个算学家,他一定会建议你往前。因为不管你想还是不想,二它就是小于三。所以这个问题的吊诡之处就在于,你以为它真的是在讨论往前走还是往回走吗?不,它真正讨论的,是人应该唯心还是唯物。
  很不幸的是,他们选择了唯物,坚信着二它就是小于三,继续往前了。然后在他们越来越沉重的步伐中,二慢慢变成了三,变成了四,变成了五……由此可见,人可以唯物,但也必须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唯物的同时还要辩证——当然,这是后话了。
  当下,归允真渴得眼冒金星,眼前的一根草杆子一下子变成了四根,晃晃头又变成了八根。他手哆哆嗦嗦的,好不容易把杆子折下来,上面挂着一滴千金难买的露珠。归允真徒劳地舔了舔嘴唇,道:“啊————”旁边的侍从捏开了昏睡中的阿娃的嘴,归允真伸指在草杆上一弹,露水就落进了阿娃嘴里。
  如此重复四五次,直到归允真再也找不到露水了。
  其实他们都知道,这一行不该带着她。可是他们埋葬了阿娃她娘之后,问了一圈,竟找不到一个愿意收留她的人家。人们看到这孩子饿得不成人样,又是个女的,留着不仅浪费口粮,指不定没几天还要死在家里,徒惹晦气。归允真无奈,只能把阿娃带在身边,几个人轮流背着。
  眼看着今日再走不到屏溪,不止阿娃,几个人全都要交代在这了,侍从已经开始托付后事:“烧掉,骨灰送回我家,然后……内衣的屁股兜里,还有五枚铜板……”
  归允真:“……”
  可能连上天都被侍从无语到了,以至于他交代完这句后事就左脚踩到右脚,一个跟头栽了。此时他们正好走在一个斜坡的顶点,侍从这么一栽,就非常丝滑地从坡顶滚到了坡底。坡底发出一声惨叫。
  归允真听到那声惨叫,差点没抑制住眼中激动的泪水,背着阿娃飞快地冲下坡,扶起了摔倒在地的一个老伯。
  老伯本来在自家村前遛弯,遛得好好的,被一个从坡顶滚下来的庞然大人撞个正着,正想骂娘,又被一个年轻人赶着扶起。一来一去,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瞪着眼道:“谁啊!”
  归允真一边踹侍从的屁股让他赶紧自己爬起来,一边攥着老伯的手眼泪汪汪——这可是他们走上屏溪道以来见到的第一个活人。有活人,就有水喝了!
  归允真由于太激动,一时没顾得上回答老伯的问题,没想到老伯迅速地自己回答了自己:“娃子!你咋又回来哩?你娘嘞?”
  归允真一愣,心道这老伯怎么开口就问我娘,难不成是我失散多年的亲爹?却听背上的阿娃叫了一声:“阿福叔叔!”才知道人阿福老伯问的是阿娃的娘。
  听说阿娃的娘没了,阿福眼神黯了黯,摸了摸阿娃的头,道:“我家娃跟她一样大哩。”他抬起手的时候,归允真看到他手背上有一道新鲜的伤疤,从虎口一直到掌缘,横贯了整个手背,显然当初伤得不轻。阿福见归允真盯着自己手背,摆手道:“割麦子的时候,镰刀剌的。”
  归允真道:“这时节还割麦子呀?”
  阿福道:“割,怎么不割。不割饿死人。”
  阿福说他家就在前面,见他们渴得不行,主动提出让他们去他家里歇歇,喝口水。归允真眼泪再度汪汪,果然妈妈说的没错,扶摔倒的老伯伯是有好报的。
  阿福跛了一只脚,一瘸一拐地在前面带路。跟着阿福走了几步,他们才知道,原来阿福口里的“自家村子”,就是他们的目的地,传说中的屏溪。归允真受了戏本子的影响,先入为主地认为有大反派在的地方都是人口密集非常适合杀人放火的城市,再不济也是一个屋影重重非常适合月黑风高的镇子,没想到这位人肉妈妈非常的接地气,屏溪是一个朴实得连祖坟都不冒青烟冒炊烟的村子。
  屏溪村是真的穷。家家户户住的都是茅草房,房门大开着,三三两两的女人带着孩子靠在房门外晒太阳,除了阿福,却没见到一个男人。其中一个女人脸色灰白,挺着一个像是马上要临盆的大肚子。侍从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她的肚子,走过了,又倒回来,再看一眼,忍不住道:“你这腹水有几日了?”
  女人呆呆地望着前面血红晚霞映照着的无垠黄土,完全没听到似的,连眼睛都不转。
  侍从只好转问旁边的女人:“她这样子多久了?”
  女人瞥了他一眼,侧过身去,闭上眼睛。
  阿福走了几步路,已经上气不接下气,拉了拉侍从的胳膊,一边喘一边道:“别理她,她们不说话的。”
  侍从道:“为什么?”
  阿福道:“说话累着哩。”
  侍从道:“她肚子胀成这样,再不医治就活不成了!”
  阿福的眼睛朝侍从脸上瞟了瞟,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没说,推开了面前一扇茅草房的房门,道:“到哩,到哩。走了这么多天,累了吧?屋里歇。”说着把他们带到里间。
  这屋里称得上真正的家徒四壁,里间除了一个黄土垒成的土台子勉强当床以外什么都没有,归允真把阿娃放在床上,回头道:“不是说你孩子和阿娃一样大,怎么不见人?”
  阿福从门外的水缸里舀了两勺水盛在碗里,给他们端过来,放在土台子上:“没了。我家娃没了,前天刚没的。”
  归允真“啊”了一声,道:“对不起。”
  “饿嘛,太饿了。”阿福也给自己舀了一碗水,抿了一小口,“没饭吃嘛!娃饿得不行了,俺说你再撑撑,再撑撑,俺去给你打野猪吃,吃肉!”说着举起他受伤的手背,“这就是打野猪的时候给猪牙划的!”
  “喔!”归允真道,“打着野猪了?”
  “打了嘛。皮都没来得及剥,就烧汤给我娃吃。”阿福放下手里的碗,见归允真他们几个人嘴唇干裂出血,却不动面前的水碗,“咋不喝水?”
  归允真端起水碗闻了闻,转身交给身后的隋便。隋便接过,甚至没有凑近嘴边,直接把碗放下了,转而端起阿福自己喝过的那碗水,喝了一口,又递给归允真。
  归允真也喝了一口,转交给侍从,对阿福道:“烧了汤,怎么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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