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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如看了就眼前一亮,接到手里仔仔细细看,赞叹道:“这一看就是好东西,真好看啊。”
二公子笑着看他,问道:“你觉得怎样?”
简如点头,“特别好,三姐肯定会喜欢。”
二公子问:“那你喜欢吗?”
简如愣愣地“啊?”了一声。
二公子笑着道:“小如,这是送你的。”
简如又“啊”了一声,反应过来后,嘴角高高翘着,喜不自禁道:“真的?”
二公子点头。
简如就高兴地满屋子乱转,又跑到李锦童面前,一把抱住他,惦着脚尖儿去亲人家的脸颊,发出吧嗒一声。
二公子眼睫颤了颤,刚要低下头,手都抬到半空了,这哥儿已经跟一阵风一样,跑到镜子前梳头去了。
二公子的手指只碰到简如后腰处一点衣角,几根指节不由得弯了弯。
他轻轻叹气,又忍不住笑了笑。
照镜子的简如背着他问道:“那三姐的礼呢,要再买吗?”
二公子说:“我让大姐帮忙买梳子时,给她挑了个簪子。”
简如这下放心不惦记了。
简如梳够了头,转身去看二公子,见对方已经坐在书案旁的圈椅上写字了。简如把员外夫人送的那张羊皮铺到了那张椅子上当了垫子,这样坐那儿看书写字也能暖呼呼的。羊毛洁白茸茸的,衬得仙人般的二公子更好看了。
简如忍不住走了过去,握住二公子垂在肩上的一绺长发,入手只觉得凉凉的、滑滑的,二公子抬头看向他,简如说:“我给你梳梳头。”
二公子就笑了笑,不去管他,继续写字。
简如拿着梳子,一下一下给二公子梳发,时不时地又去摆弄人家的额发,再离远了看看,回来再继续梳头摆弄,像在玩布娃娃似的,只觉得怎么都好看。
二公子好脾气地任他折腾,还时不时配合地抬头让他看看。
屋子里熏香炉淡淡地飘着烟,书案上一盆水竹枝叶繁茂、绿意盎然,除了毛笔落在纸上细微的声音,就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梳着梳着,二公子手里的毛笔就停了,又看向了简如。
简如也低头看着他。
看了一会,一个仰了仰头,另一个弯下腰去,睫毛颤巍巍的,鼻息都纠缠到一起,眼看着要碰上了,门口那边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简如身体一僵,回头一看,就见一个穿着厚实棉袍子的小胖孩儿正在门口往屋里张望,一张胖脸挤满了窄窄的门缝。
简如赶紧起身后退,二公子也连忙正襟危坐,摆好做人舅舅的架子,咳嗽一声装模作样又重新拿起了毛笔。
简如咚咚跑到门口,一把拉开门,叫道:“李显玉,你来干嘛?”
李显玉没忘了给小舅舅、舅母行礼,起身后立刻贼眉鼠眼地到处看,“小……小舅母,你昨儿给我的酸角可真好吃啊。”
简如顿时懂了,心里忍不住好笑,但又恼他破坏了自己的好事,便故意道:“还想吃酸角是吧,也行,不过你得给我揉肩,揉好了就把剩下的酸角都给你。”
李显玉听了,短胖的胳膊抱胸,一副高傲的样子,“除了我娘,就没人能支使我干活!”
简如问:“那你吃不吃酸角了?”
李显玉小小年纪识时务得很,立刻放下胳膊,“不过小舅母对我这么好,揉肩这种小事我当然乐意啦!”
二公子在旁边偷笑,简如冲他眨眨眼,坐到软榻上,小胖子李显玉脱了鞋,吭哧吭哧爬上了榻,跪在简如后边兢兢业业地给他揉肩。
简如问他,“馋成这样,怎么早上没来?”
显玉苦恼道:“我倒是想来,可是夫子说,必须写够两篇大字才能休息。”
简如愣了下,说:“你这么小就学写字了吗?”
显玉说:“何止啊,小舅母,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惨,每天不仅要写大字,还得背书,背不下来,夫子就要用戒尺打我的手板。”
简如“哦”了一声,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有些失神,神情有强掩的落寞。
二公子听到两人没说话了,便回头看去,见到夫郎脸上神情,怔了怔,看了一阵才又回过头去。
显玉到底是个小孩子,揉了一阵便没了耐心,趴在简如肩头去看他脸色。
简如回过神来,一把将小胖墩抱了下来,挠他的痒痒。
显玉哈哈大笑满榻打滚儿,然后撒娇讨饶地爬到小舅母腿上沉甸甸地坐下,揽着他脖子,不让他挠自己痒。
他小眼睛亮晶晶地问:“小舅母,我肩揉得好吗?”
简如拉着长音儿说:“还……行吧。”
“那……,”显玉拼命给他使眼色,吧唧嘴儿,逗得简如哈哈笑。
二公子也笑,叫了小宁一声,让他把那酸角篓子拿了进来,显玉顿时高兴起来。
二公子洗了手,把小矮凳搬到塌边,坐上去剥起了酸角,一人一口地喂着这一大一小吃,吐出来的籽他也不嫌脏,用手接着扔到了扫地的篓子里。
显玉有了吃的,老老实实地坐在小舅母腿上,乖得很。
简如见他吃得嘴角都是,就拿出帕子给他擦嘴。
二公子看着自己瘦巴巴的小夫郎抱着这胖外甥的样子,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看着看着,就愣起神儿来,脸颊还莫名地红了起来。
酸角吃到剩了一小捧,简如拿油纸包了,让显玉拿回去带给巧芝。
显玉一再保证,绝对不偷吃,好好给带回去。
他又讨好地说:“小舅母,过阵子元宝街上要唱大戏,到时候我来叫小舅母一起去看呀。”
元宝街是镇上最热闹的街,每年腊月过年前都有戏班子来唱大戏,简如以前也看过,街上还有卖吃食和玩的东西的,还有些耍猴戏、变戏法的,特别热闹。
简如听了挺高兴,但到时人多,外面还冷,他不知道二公子能不能出去,二公子不去的话,他也不想去了,所以就没答应下来,只说:“到时候再说。”
小胖子墩墩地跑了。
简如关好门,见二公子又回到了书案那里,正在磨墨。
他长得好看,一举一动也好看,简如看了一阵,就见二公子转身看了过来,拿着毛笔问道:“小如要试试吗?”
简如脸红了,是窘的,他难得扭捏,抓着自己衣襟说:“我写得不好看,也写不来几个字。”
二公子眼神温温柔柔的,说:“没关系,我教你。”
“那行吧。”
简如接过笔,一笔一划写了个自己的姓,尽管他写得很认真,但这个“简”仍然写得不咋地,特别是跟旁边二公子的字一比,简直闹眼睛。
简如糟心地皱着脸,说:“好难看。”
二公子在他旁边仔细看了看,说:“还好,你手上有劲儿,笔画比练过多年的都饱满,挺不错的。”
简如一听,又开心了,但又怀疑是二公子在哄自己,问:“真的吗?”
二公子想了想,说:“我给你看个东西。”
说着,他便去柜子那边去,打开个柜门,在里面翻找起来。
简如好奇地跟在他身后。
不大会儿,二公子找出个匣子来,拿到书案上,打了开来。
简如还以为里面放了什么宝贝,伸着脖子一看,却见里面只是一沓发黄的纸张,因为时候久了,有的边上都有缺口了。
二公子把那沓纸摊开了,简如这才看出来,这都是练过的一页页大字,写得一笔一划的,歪歪扭扭,都不大好看。
简如怀疑地看向二公子,“这是……你写的?”
二公子点头,“写这些字时,我都十二三了,显玉才六岁写得都比我那时强得多。”
简如不敢相信,二公子笑道:“我总生病,只能身体舒坦的时候上上夫子的课,不过不用背书练字也算是病中唯一值得庆幸的,那时候字都是认得的,也写得,但是因为练得少,就写成了这样子。”
“后来是渐渐大了,在外面有需要写字的场合,我都想办法找借口推脱,借口都快绞尽脑汁想光了。那时候最爱面子,觉得这字写出去实在不好看,人家该笑话说这李家二公子看着一表人才的,没想到内里是个草包,这才下定决心开始好好练的。”说到这里,二公子回忆着过去,笑着摇了摇头。
简如没想到二公子还有这一面,睁大了眼睛新奇地看着他。
二公子低头摆弄着那些纸张,怀念地说,“这都是父亲悄悄留着的,后来收拾他遗物时,我看见了,就放在这匣子里留下了。”
他看向身边的小夫郎,说:“你想的话,我教你认字练字。”
简如看着他,“我行吗?”
二公子点头,“你行。”
简如咬咬牙,“那我就学。”
说完,就立刻坐到椅子上,拍了拍旁边圈椅,李锦童就也坐下,两人一个教,一个学,都是专心致志的。
既然决定了要学认字练字,简如就要把这事做好。
二公子见他这会儿精神头儿十足,不再有刚才落寞的样子,心里也跟着高兴。
第22章 锦和离家
锦和离家那天,又是个阴天。
一大早天刚蒙蒙亮,马车就已经套好了,东西也已经搬上去绑好了,车夫吧嗒吧嗒抽着旱烟,靠在车上等着出发。
李老夫人饶是再利落的脾气,也受不了小女儿的离别。
锦和向来报喜不报忧,性子又太过宽厚,公婆家里全靠着她柔弱的肩膀撑着,做娘亲的怎么可能不惦记。
说是年后开春还能回来,可大上次说要回来,就是她婆婆生了病,没能走得成,把李老夫人晃得低落了许多天。这回要不是幺儿成亲,她还是不一定能在家住这些日子。
做娘亲的把能带的,都给女儿带上了,兄弟姊妹几个连着嫂子、小弟夫郎也都给带了丰厚的礼,昨天李员外和夫人也过来看过,可这哪能抵得上亲人间的朝夕相伴和时时照应呢。
锦和忍着不哭,她如果哭着走了,那她娘想起她来,便是最后留下的哭脸,她得笑着走,让她娘安心。
尽管眼眶都红了,她脸上还是笑着的。
她握着大嫂李青兰和小弟夫郎简如两人的手,说:“等我下次回来,咱们一起绣新花样。”
李青兰咬着嘴唇,眼睛里也忍着泪水,使劲点头。
简如心里酸涩,“我们等你回来。”他跟她相处时间并不长,可他打心眼儿里喜欢这个脾气温和爱照顾人的姐姐。
锦和松开他们的手,看向大姐和二姐,李锦慧扭着脸咬着牙,“你说说你,你说说你……。”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她是在埋怨三妹为了照应公婆,把家人都撇在了这边,可她也懂三妹想还死去夫君夫妻情分的心思,所以,她什么也都不能说。
李锦容脸上不再冷冰冰,这些日子她和往常没什么不同,不是在医馆,就是在自己屋子里看书,少有和他们坐在一起的时候,但这不代表她不看重这个妹妹。
她捏了捏三妹的脸,说:“你屋子里的被褥还是我挑好天儿给你晒,等你回来用。”
锦和“嗯”了一声,抱住了两个姐姐,三姐妹紧紧抱成了一团,久久才分开。
然后,锦和来到锦童面前,锦童抬手,把她脸颊边刚弄乱的头发捋到了耳后,锦和握住他的手,说:“要保重,好好待小如。”
锦童点头,说:“三姐也要保重。”
锦和又抱住巧芝和显玉两个人,在他们脸颊上亲了亲,跟他们说:“要听爹爹的话,不要让爹爹天天那么操心。”
两个小的也瘪着嘴,要哭不哭地点头。
赵品轻轻叹气,说:“等你下次回来,他们两就又长大些了。”
最后,锦和来到李老夫人面前,她扑进了娘亲的怀里,该说的话,这些日子已经说完了,可当娘的又怎么会放心,老夫人紧紧抱着自己的孩子,一遍遍嘱咐着:“路上要小心,回到那边有什么难事一定要给娘写信,娘让你哥哥姐姐去帮你。”
锦和“嗯”了一声,把脸埋在娘亲的颈窝里。
李老夫人心里是千般万般地不舍,可也只能咬牙拍拍女儿的背,“去吧,走晚了要误了宿头。”
当娘的心里来回牵扯着,既希望女儿走得晚些,多相处些时候,又担忧她错过宿头,在野外露宿不安全。
锦和站直身体,冲着她娘亲笑了笑,轻声说:“娘,您保重。”
“哎。”李老夫人答应着。
锦和最后看了所有亲人一眼,又笑了一下,说:“我走了。”
说完,她转过身去,迎着清晨的寒风,快步走向了马车。
等在马车旁的李锦丰扶着她的手,在锦和登上马车的时候,她似乎想回头再看上一眼,但到底是没回过来。
简如看见,在她掀开车帘进去的一瞬间,似乎有泪水滴落在车辕上,很快,车帘合上,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锦丰也过来跟李老夫人行了礼拜别,又握了握妻子的手,说:“家里就交给你了。”他要送妹妹回婆家,顺便去郡城进些药材回来。
说完,他也上了马车,车夫坐到车厢前,鞭子在空中甩出啪的一声,他喊出一声“驾”,马车轱辘轱辘地就驶出了院子。
李老夫人忍不住跟着走了两步,被锦慧和锦容扶住了胳膊,等马车驶出了院子再也看不见了,她这时终于落下泪来,哭喊道:“我的锦和啊!”
……
锦和这么一走,老太太在屋躺了整整一天。
锦慧她们想陪着她,被她都赶了出去,“医馆还得开门,该干嘛都干嘛去。
锦慧几个不敢违拗她,只好离开了。
等锦童来了,这是李老夫人的宝贝疙瘩,她没法赶了,也不舍得赶。
刚才说头疼,金婆婆就帮她绑了额带,又抹了些清神醒脑的药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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