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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着外面二公子收拾水盆的动静,不大会儿,脚步声接近床边,二公子脱了鞋子,也上了床,躺到了他身边。
简如背对着他侧躺在里面,二公子躺过来后,就也翻身过来,手臂伸过来给他扯了扯被子,就没收回去,在被子外环在他身上,前胸贴着后背的,就这么抱着睡下了。
简如在睡熟前,还在想,二公子好像有点粘人啊。
……
睡醒都下午了,二姐锦容过来了一趟,把二公子叫走了,简如起来收拾一下,就准备出门。
说是今天不用去请安,简如还是去了主屋一趟,他虽然是个乡野出来的哥儿,但基本的礼数还是懂的。
他进屋时,李老夫人正在看衣料,桌子上摆了好几块,她一块块都仔细摸了,说:“这一块太粗,那一块不够柔软……,”她一样样看过去,似乎都不太满意。
李锦慧也在,坐在一旁道:“家里就剩这些料子了,您要都觉得不好,等过阵子街上铺子开了门,我再去帮您挑几块好的。”
两人正说话,见简如进了门,锦慧笑道:“呦,说是不用来了,这还是来了,”她扭头去看她娘,讨好道,“您看看,我这小弟夫郎多惦记您。”
简如进门就行礼,挨个儿叫人,“娘,大姐。”
李锦慧“哎”了一声。
李老夫人笑着朝他招手,“来,过来坐这儿。”
简如过去了,坐到了李老夫人身旁。
老太太上下打量他,“还是太瘦了,以后我让王婆子每天给你加个菜送去,天天跟幺儿吃那些个清淡的东西,啥时候能养胖点儿。”
对他好简如当然高兴,但他不大愿意这样,“您别让送菜了,家里人都吃一样的,我们院里多开了小灶本就是特例了,再说锦童说了,荤腥不能多吃,饮食清淡对身体好。”
李老夫人本来还想坚持,但一听是幺儿说的,就没了意见。
简如看见桌上的布料,诧异问道:“年前刚做了衣裳,这是又要做新衣服了?”
李老夫人笑着看他没说话。
李锦慧在一旁道:“我这娘啊,孙子还没影呢,到时候的包被和小衣裳用什么料子做,这就上心看上了。”
简如先是诧异,然后脸就红了,“这……这……这哪能说怀就怀的,再说,您怎么知道就是孙子,说不定是孙女呢!”
李老夫人倒是也不计较,“嗨,管他孙子孙女,生出来啥我就抱啥,不是孙子就继续生,一年生一个,总能生得出来。”
简如一听,这把他当啥了,还一年一个。
李锦慧捂着嘴笑,说老太太,“您想得倒好,可别累坏我小弟。”
一涉及到幺儿的身体,李老夫人又变卦了,说:“你两还年轻,两年生一个也行。”
说着,她又拉住简如的手腕,直接从自己腕上撸下来个金镯子往他手上套,简如连忙撤回手,“我不要。”
李老夫人以为他是看锦慧在,不好意思要,就说道:“你大姐的我早给过了,这是给你的,你就拿着。”
李锦慧也劝,“让你戴就戴着吧。”
简如问:“那大嫂有吗?”
李老夫人似是没想到,说:“回头我再给她买一个。”
简如说:“那到时候再给我吧,这镯子您天天戴着,突然到我手上了,大嫂该怎么想呢,您这不是挑拨我们妯娌关系嘛!”
李老夫人被他气得直咬牙,却听他继续道,“再说了,前几天您已经把镯子给义父家孙子一个了,今天再给出去一个,您自己手腕上都空了,那可不行!”
李老夫人一听,这脾气又给抹平了不少。
说着,简如怕老太太再劝他,就起身说:“娘,大姐,我得先回去做饭了,你们先忙着。”
李老夫人冲他摆手,“赶紧走,赶紧走,来了就气我。”
简如也不恼,嘻嘻笑着,行了个礼咚咚地跑出去了。
留下娘两在屋里面面相觑。
李老夫人指着门板的方向,说:“你瞅瞅,你瞅瞅他这人,又犟又愣!”
李锦慧撇嘴,“我看您挺待见他,戴了多少年的镯子了,说撸就往下撸,这是对了您的脾气了。”
闻言,李老夫人又笑了,说:“这要是还像当年在镖局出去送镖的话,咱这一家人里我就带他一个,这娃娃脑子聪明有主意,脾气大但不记仇,能容人,还能吃苦,是个能成事儿的。”
李锦慧酸溜溜道:“别人就算了,要么是书呆子,要么太规矩,怎么着,我比您宝贝幺儿夫郎差哪了?”
李老夫人瞥她一眼,“你啊,哪都不差,就是心眼子太小,爱计较!”
李锦慧一听,嘴巴动了好几次,一向的伶牙俐齿愣是没能说出反驳的话来,说了还真就做实她爱计较了。
……
李锦容虽然和她娘住一个院子,但门都是独立开的,互不影响。
她自己的地方不让人随意进,就是她娘不打招呼进了来,那也是要挨她几句训的。
她用来住的屋子不大,就一张床,一个柜子,一个脸盆架,比李老夫人那屋还简陋,不像个年轻女子的闺房。
但她卧室隔壁用来装书的屋子可是大得很,里面是一排一排的架子,上面满满的书,除了书以外,角落里还放了个针灸铜人,铜人旁边,是个相当长的桌案,这是当年锦容十几岁的时候,李老大夫特意找人按她的要求给做的,用的是一整块的木头,木头的纹理现在已经磨得不那么清晰了。
桌案上头,有一些翻到飞了边的旧书,有笔墨纸砚,还有些瓶瓶罐罐,银针倒是整整齐齐摆在了包布里,一些废弃的药材堆在一个大簸箕里,有用的都在桌案旁边立着的药柜里。案子旁边地上甚至还有口烤得乌漆嘛黑的锅。
书架最里头,则铺了块厚毡子在地上,毡子上除了枕头,还是乱糟糟的书,甚至还有干了的毛笔扔在毡子外面。
李老夫人曾说过,要搬个榻进这屋给她临时休息用,被锦容给拒绝了,她累了就喜欢躺地上,地上凉快,脑子清醒,有助于思考。
这会儿,锦容把小弟锦童叫了过来,这屋里除了桌案前面一把她常坐的椅子,再就没第二个能坐的地方了,李锦童只好就这么站着。
不过他也习惯了,并不在意。
锦容没工夫注意这些小节,连口茶水都不给弟弟喝,她从桌案上拿起一个小碟子,上面是一小丸看不出是什么的药剂。
她说:“这是二叔他们过来拜年那天,他家大哥悄悄给我的,他让我看看用的是治什么的。”
李锦童接过那碟子,微微低头嗅了嗅,说:“有朴硝、桃仁、赤芍、茯苓……,”他低头又闻了一下,“还有蜈蚣和炮山甲。”
姐弟两目光对视,几乎同时说出一个名字:“花柳败毒丸。”
李锦童眉毛紧紧皱了起来,他大约猜到了用这药的人是谁,想到二叔和二婶,他有些忧虑。
李锦容面色也不好看,她倒是不在乎这个,她不高兴的是,自己研究了这些时日没给小弟看,就是还是不服气,实在琢磨不出里面的全部药材,这才不得已找了他过来。
锦童只是闻了两下,就一样不差地全判断出来了。
她不嫉妒小弟,就是生自己的气。
李锦童开口道,“二姐,这个先不要告诉娘,跟二叔家大哥说一声,让他们自家人看着办吧。”
李锦容本来对这事也不上心,点头同意道:“行,等会我给大哥去个信儿。”
这事便告一段落了,李锦童把那药丸放回桌案上,沉吟着道:“小如的脸,你真的完全没有把握吗?”
李锦容摇头,“也不是,自打你托我这个事,我就特意仔细看过,耽误得太久了,想完全恢复原样很难,但治了起码比现在要好些。”
“不过,”她看向锦童,说,“他自己不想治,你又何必强求,随他好了。”
闻言,李锦童不由得摇头苦笑,他二姐除了看病人,不大与人打交道,不大了解人的心思不出那么说一是一,说二便是二的。
“小如这几年都一个人过,没有人心疼他,他就习惯了万事靠自己不求人,”李锦童看着后面小院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他不是不愿治,他是怕给我们添麻烦。”
第29章 赵品
李锦容不解, “你想我给他治,便跟他直说好了,何必这么弯弯绕绕的?”
李锦童摇头, “我们是夫夫, 是要一起过一辈子的,照理说没什么不可说的,我是怕……。”
李锦容看不得人不干脆, 不大耐烦地问道:“怕什么?”
李锦童叹气:“我是怕给了他希望,又让他失望, 将来心里更不好过, 也怕……怕他以为我是嫌弃他。”
李锦容想了想, 说:“他比你利落, 看着不像是会这样胡思乱想的人。”
“确实, 他不是, ”李锦童苦笑,“我才是。”
李锦容没见过他这样子, 不由得诧异地看他, 不过见小弟并没有解释的意思,她也就失了兴趣, 又去琢磨那碟子里的药丸子去了。
李锦童见状, 也不打扰她, 告了辞便离开了。
有些事不好跟人说, 他知道二姐知道了也不会和旁人说, 只是还是不行。
李锦童从得知简如拒绝了二姐为他治脸时,就明白自己的夫郎并不依赖自己,可能也并不完全信任他。
其实前阵子孙玉霜那事,他就有些看出来了。那时, 他本以为按简如的脾气,怕不是要跟他大闹一场,甚至会扯着他去找娘为他做主的,却没想到自己只是简单解释,他便没有任何质疑地平静接受了。
他不怪简如不和他交心,毕竟他们相处的时间还短,何况对方年纪那么小,便经历了那么多不好的事,很难对人产生信任感是正常的。
只是,李锦童心里还是难免有些难过,甚至后悔当初与简如约定成婚时的说辞太过委婉和客气。
在简如心里,自己可能只是个与他搭伙过日子的人。
虽说很多夫妻和夫夫都是依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成的婚,一辈子可能都说不上几句心里话,外人看了也觉得算是举案齐眉、相敬若宾,赞一句家庭和睦,李锦童当初提出成亲的提议时,也觉得这样就很好。
可到了如今,李锦童发现,他要的不是这样,他宁可简如跟他吵跟他闹,也不想要自己的小夫郎跟他见外。
特别是经历过成亲后这段日子后,他生了贪心,更不想这样了。
不过,好在他们还要在一起过一辈子,还有很多时间。
也好在简如不讨厌他,也还算喜欢他这副皮相。
年前做的新衣裳样子好看是好看,就是有些繁复,平时做什么都不大方便,他就一直没穿。
李锦童琢磨着,回屋去得在柜子里找找,该穿的时候还是得穿。
……
初五过完,有些店家为了多赚钱已经开业了,这几日还有几场庙会,小贩没有大店扛得住,早就都出来摆摊,街上热热闹闹的,人们在家闲了这么一阵子,都想出门逛逛。
小孩子们这时候是最高兴的,穿了新衣裳,身上又压岁钱,跟着爹娘一起吃吃喝喝,看看皮影戏,买些好玩的,回家以后再挨个儿给人显摆显摆,就别提多快活了。
巧芝和显玉就这么连续逛了三天也不嫌累,倒给他们娘累得回家就倒床上不起来。
赵品收拾完小的,又得去伺候大的。
刚才在街上有卖酒的摊子,一坛坛的摆了好几排,坛子上贴了字,女儿红、竹叶青、屠苏、桃花醉都有,李锦慧看见了,就走不动道。
她在家里和母亲关系最好,父亲在世时,和他最亲近的也是她,毕竟是家里第一个孩子,长到三岁上,她娘才生了锦丰,那三年里只有他们一家三口一起过来的。
后来她跟着父亲学医,有些药材要用酒炮制,她闻着那酒实在是香,就偶尔偷偷尝两口,后来被父亲撞见了,也没责骂她,只劝告她饮酒要适量。
李老大夫是个洒脱人儿,平日忙完了,晚饭时也会喝点小酒,李老夫人是不喝的,她以前习武,怕饮酒影响了筋骨。
锦慧长到十三四岁时,锦丰才满十岁,还是个啥都不懂的小孩呢,那时候还没锦童,锦容和锦和也还小,也就锦慧陪着父亲喝几口。
父女两经常在晚饭的饭桌上,吱溜吱溜地喝起小酒来。李老夫人见了,就点着锦慧的脑袋说:“看你喝成个酒鬼,将来嫁谁还敢娶你!”
父女两就嘻嘻笑,喝的更来劲。
她这话说得还真是差点成真,虽然不是因为喝酒,但要不是遇到了赵品,锦慧现在说不定还真像锦容一样,成了李老夫人又一大心病。
刚才在街上,锦慧一见那摊位就挪不动步了,赵品就拉住两个一门儿心思往好玩的摊位冲去的孩子,喊道:“等等。”
巧芝回头一看,翻了个白眼。
显玉更是不情愿道:“怎么又要喝酒啊!”
赵品轻拍了显玉脑瓜子一下,“有祖母管着,你娘一年能踏实喝几次酒?”
显玉说:“那爹你陪我们去玩,让娘自己在这喝嘛。”
赵品不同意,“万一喝多了没人照应怎么行?”
两孩子没办法,就站那干等着。
这时候,锦慧已经跟摊主要了杯子,一杯杯尝上了,她酒量其实一般,就是爱品酒,没等全都尝一遍,已经有些晕了,在那拍巴掌笑道,“好酒好酒。”
赵品一见她眼神不对,就赶紧取走了她的杯子,跟摊主指了指,说:“这个桂花酿来一斤,那边的女儿红也来一斤。”
刚才锦慧品酒时,他一直注意着,喝到这两坛时,她明显最喜欢。
酒称好了,银钱也付了,他搀扶着喝醉了叨叨咕咕的妻子,拽着两不情不愿的孩子,坐上马车往家走,路上还因为显玉在马车里哭闹打滚儿,中途停车下去买了两个不倒翁当补偿。
结果等他买完东西,就见锦慧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下了车,正往挂了车驾的马匹身上爬呢,那马烦躁地直跺脚打响鼻,两个孩子一边抹眼泪一边扯着她衣裳,喊:“娘,不要啊,娘,不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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