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爱你爱着他的样子?
【今时,洛杉矶。】
Natsu来到洛杉矶后,没有趁机旅游的心思,反倒是一直陪着连术。两人顶多到附近的公园和博物馆散步消食,其他时候都往返于酒店和医院之间。
趁着这次换医院,连术把全面的体检做了个遍,看看与国内检查有无出入。常规的报告出来后,Natsu拿着厚厚一沓资料趴在床上研究。
连术看着金融周刊,时不时往床上瞄一眼,见那小子跟读论文一样一会儿看看资料、一会儿在ipad上查找,仿佛是非常严肃的学术作业。他想着哪怕生个儿子都未必这么尽心,于是恶意地揣测:难道是看我还能活多久?反正别墅都许诺给你了,若是持续优异表现的话,是不是还想要点别的?
“你说得对!”Natsu跪坐起来突然一喊。
连术以为自己心声被听了去,大吃一惊,“真这么贪婪?”
“啊?”Natsu膝行到床边盘腿坐下,说:“Lenn桑,你说对了,结论和槟市的医院大差不差!你相当健康嘛!”
“噢。”
“比我还健康呢,学校体检的医生说我缺这缺那的,让我多晒太阳多运动。”
“今天太阳挺好的,那你出去跑跑吧。”
“……怎么说起我来了。Lenn桑,如果这里的医生也建议手术的话,你准备在哪里做呢?”
“没想好。”连术继续盯着手里的杂志,说:“可能巴黎也去一趟。”
“介入手术对医生来说其实挺常见的。”
“……”
“你是怕疼吗?”
连术抬起头看了看他,老实道:“说不怕就是逞强了。把自己不了解的风险交到别人手里,始终还是放不下心。”
“你告诉疏乙了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
“如果是对你很重要的人,还是要告诉他们为好。说出去,就不只是自己一个人承担,大家会乐意帮你分忧的。”
“我通常不这么处理。”
“中国人常说‘报喜不报忧’,很让人心疼啊……”
“……”
“Lenn桑,你是个很好的人。听说疏乙的男朋友都找你商量事情呢,说明大家信任你佩服你,其实你不用永远那么强大,有时候脆弱一点,就——”
“这你又是听谁说的?”连术眉头一蹙,柯让上周往他公司打电话,想听听他关于一些商业计划的意见,他不客气地提了,但故意恶作剧地怼了对方几句,气得柯让直接掐了他的电话,还让助理转告他别这么幼稚。
“啊,崔助理说的……你别怪她啊,是她给我联系机票的时候,正好闲谈到的。”
“……你可真能聊。”
“呐,是因为他们在一起了,所以你把戒指收起来了吗?”
突然被问及隐私,连术向他投去不太友善的目光。
但Natsu丝毫没有报以歉意,他好像掌握了某种在连术的边界上游走的技巧。
Natsu低下头,摩挲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其实我也怕你生气,擅自把戒指拿走了……见面的时候你也没有提。实在忍不住想问问,这个对你已经不重要了吗?”
连术沉默了一会儿。在沉默变得蹊跷之前,才说:
“不是不重要,你想戴就戴吧。”
话刚说完,Natsu打了个激灵一样缩了缩脖子,仿佛是尝到什么天大的甜头。他赤脚踩到地板上,又钻进连术的躺椅中。
“Lenn桑真的好温柔啊……”
连术听到天大的谬赞一般皱起脸,又听对方说:“可以跟我说说吗?你和疏乙的故事,我很好奇,虽然你们分开了,但好像又离对方很近?”
连术顺口答:“你就当成老夫老妻离婚不就好了,都是这样的。”
“看,你又在轻描淡写!离婚很容易互相怨恨的,才不会像你们这样。甚至工作都还有关联呢。”
“……”连术诧异自己下意识说了‘离婚’这个词,但Natsu字正腔圆地发音出来,又让他觉得浑身别扭。他确实无法定义这种关系,若是看作婚姻,又觉得肉麻。
“我父亲母亲也冷战了好几年,后来才慢慢放下了、和好的。”
连术并没有被对方毫无边界感的打听冒犯到,这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但他无法回复自己都不知道答案的问题,于是转移目标道:
“你打听来作甚?怕我没把别墅分割出来啊,又不是真的夫妻共同财产!”
Natsu突然正色,“Lenn桑,不要再开这种玩笑了。”
“……”还教训起他来了,连术猝不及防。
“我只是对你的一切都很感兴趣,就像朋友聊天一样,你愿意说多少就说多少。”
连术不是一个很好的倾诉者,于是话题只能是Natsu问一句他答一句。他并不打算把过去的老黄历都翻出来说一遍,那显得过分矫情,于是只挑挑拣拣、故作老练地,甚至难免带着些许胜利叙事者的态度谈论着他的过去。
回忆和杨疏乙这些年的交集,连术像翻开一本砖头一样的古籍,每一页都磨得破破旧旧,捋起来可以说是毫无头绪。每次都在阴差阳错之间擦枪走火,说谁有错,好像都有;说谁被冤枉,又确实不能完全免责。总之像是两个看起来很完美的刀和鞘,却留有最后一点点缝隙导致无法合上,让人一火大就干脆扔在一旁。
实际上,经历那次最糟糕的生日之后,连术有意要给杨疏乙一次教训。他撤回了原本要签给易水文化的优质资源,让杨疏乙看起来像是失宠了一般。在一段时间冷处理后,命运再次给他们开了个玩笑。
杨疏乙在片场从几米高的地方失足落下,网络上一度盛传人已当场死亡。连术在冲往医院的路上无数次后悔,后悔自己最后对他说的竟是那样一句违心又恶毒的话。而更加令他意外的是,杨肇在事发后,竟然是出乎意料的平静。那时连术才知道,杨疏乙的母亲是在家中失足坠亡的。但所有人都想象不到在那半人高的窗框前,要怎样才能“失足”至此……
幸得片场堆积的道具缓冲了杨疏乙跌落的力度,在医院争分夺秒的抢救中把人从鬼门关拽了回来。连术什么都没有问,他只是让融世传媒接管了杨疏乙所有经纪事务,把易水文化和投资方告到破产。他们默契地不谈那次争吵、也不谈这要命的意外。真相不再重要,也不再计较谁让步更多,两人终于在同频的节奏上将这份感情维持住了表面的和平。
“很难想象你这么多年……只有这一个恋人。”Natsu专注地看着他,像个做采访的主持人一样。
“一个就够操心的了!”
“可是我觉得专情的人很有魅力……很浪漫,但既倔强又脆弱,有种飞蛾扑火的美感。”
“……你这想法很危险。而且也没有人会用‘专情’来评价我。”
“是吗,因为这个词会削弱你的权威?”
“……”
“感性这件事,很容易被强者践踏。但实际上,我倒觉得温柔是最强大的力量。”
“显然我也不够温柔。”连术不以为意。
“是你们都太要强了吧。”Natsu好像在解一道复杂的题似的,看着窗外,眼神愣愣的。
“不知道。你听到的也只是我的版本,谁又知道真实是什么样子的呢?”
“‘我爱你爱着他的样子’。”
“?”
“哈哈,这是我看过的一本轻小说的书名。当时觉得也太肉麻了,现在想想好像也有道理。”
“又酸又肉麻,自我感动!”连术嗤之以鼻。
这是两个人的故事,Natsu没有一味地追问。
连术其实已经想通了,对于他和杨疏乙的关系,在接近十年的长跑后,终于有了一个不痛不痒的结局。就算没有柯让,也可能会有李让、张让、王让出现,杨疏乙还年轻,两人又再也磨合不到一个恰到好处的位置,离开他是必然的。他既不遗憾也不庆幸,岁月洗去了所有硌人的颗粒,留下的只有温润的真情。
“其实你是打算跟他过一辈子的。”Natsu斩钉截铁地说。
“差不多吧。”
连术承认,到了这个年纪也没想着再在感情上有什么建树,年纪越大、与人真心相换的可能性就越低。和杨疏乙在一起的最后那几年,他确实从未对别人动过心。
“你不想问我点什么吗?”主持人Natsu擅自把话筒递给了连术。
“问你什么?你跟张白纸一样有什么好问的。”连术不屑道。
“可恶!居然小看我!”
“你脑子里什么都装不下嘛,没有人像你这么问的。”
Natsu品了品这句话,说:“虽然有点难听,但我觉得你是在夸我?”
“嗯哼~”
“可Lenn桑为什么对我一点都不好奇呢?”
连术打量了他一番,觉得此小孩儿越看越顺眼,虽然边角有些毛刺时不时让他疼一疼,但依然很有赏玩的乐趣。
他语重心长地说:“你别拿你们文化人的标准来衡量整个世界好吗?每个人思考和获取信息的方式是不同的。”
“噢,你在暗中观察,并不诉诸语言。”Natsu习惯性总结道。
连术把杂志一合,放到一边:“那我问你,今晚不遵医嘱了行不行?”
Natsu登时红了半个耳朵:“……也不是不行。”
自从病发以后,连术其实很清心寡欲,但想着人家千里迢迢过来,还是得尽点地主之谊。年轻男孩儿总是美好的,就算不冲锋陷阵,也可以慢慢温存。夜深以后,两人温吞吞地玩着漫长的身体游戏,好像要把对方的骨肉肌理都一笔一画描摹下来。连术原来觉得这种爱抚很是多余,现在却突然明白了它的浪漫之处。怀里的人处处皆有回应,让他体会到被需要的快乐。
Natsu在他湿漉漉的攻势下软绵绵地说:“Lenn桑……可以亲亲我吗?”
连术抬起头,从下往上看着他:“不正在亲么。”
“不是……是吻我……”
吻?两人从来没有过。连术不和炮友接吻。
但他这次叹了口气、蹭起身,好像在满足这个微不足道的愿望时付出了多大的辛劳似的,可忘记了自己眼底的笑意无处遁形。
Natsu也笑得弯起两道月牙,迎接了他的吻。
湿哒哒、咕啾咕啾的……
连术停顿:“我伸舌头的时候,你就别伸了……”
“噢……”
Natsu笨拙地收回,他是一个懵懂的初学者,在老师的带领下积极大胆实践,并不怕得出错误的证果——反正他有种无论做错了什么都会被兜底的坦然。
过了会儿,他再次指挥老师讲下一课:“Lenn桑……今晚可以不戴么……”
连术停下手上的活:“……你确定?”
“确定!”
“……”
“我看过你的报告了……”
“闭嘴。”
过于好学的Natsu下一秒就被拽进超深的黑洞中,这是从文字和画面上完全不可言传的感受,在彻底的肌肤触碰和体液交换中,孤注一掷地亮出他所有的底牌。世间有无数饱满的爱意在喷薄之时,都会绽放出绚烂的光彩。而他,在这个璀璨的年纪,第一次亲身见证了这种被永久传颂的美丽。他甚至目睹了一种澎湃浩荡的激流在胸中疯狂涌动、碰撞,那是连灵魂都忍不住震颤的频率。他不痛、不难受,却止不住地流出热泪,眼泪中不带幽怨、亦没有哀伤,唯有他坦荡的热情。
不是他异想天开、不是他痴心妄想,他在这一瞬间无比确定,上苍听到了他的祈祷,在他闭眼跳进看不见深度的虚空后,最终落入了他想要的那个胸膛。
第44章 你怎么在这儿!?
时间来到连术预约心脏检查的当天。
章院长介绍的这位白人医生忙着奔走在国际前沿学术会议和临床前线,日理万机。找他的人要么非富即贵,要么就是有罕见的足以当作样本的病征。
Natsu像个孝顺好儿,把连术送进检查室后,就乖乖坐在门外等候。他觉得连术这人真好玩,像个建设完备的蜂巢,你如果使劲扒拉他,蜜蜂会成群结队出来叮你,可是你又想吃里面香甜的蜂蜜,于是只能像只贪婪的棕熊,忍着被叮咬的痒痛,也非要吃一嘴不可。
他很好奇连术到底是怎么看待他这个人以及他们的关系,但连术对此守口如瓶。他甚至也想过,如果自己不是自己,而是真正的另一个Natsu……是否也会获得这样的待遇。倘若时机合适,他要得意地告诉连术自己的真实身份,也不知对方是会惊喜还是惊吓。Natsu觉得凭连术的脾性,就算惊吓了也会装作小事一件,总之无论如何不可能恼羞成怒吧。
在他无所事事地发呆之时,路过的护士好心过来告诉他,穿过走廊就有免费的零食和饮料可拿,Natsu道过谢后就在医院里溜达起来。
不愧是顶尖私立医院,迷你餐吧做得和奢华酒店的下午茶一样。Natsu端了一杯拿铁和一小盘茶点在小圆桌坐下,身旁是能看到成片斜坡草坪的落地窗。作为一个研究人类的菜鸟学者,他时常对自己这个最便(bian)宜的样本发起人性的拷问。
此时他脑中浮起的问题便是:你到底是喜欢这种奢华无忧的生活呢,还是喜欢连术这个人?
Natsu自认对物质生活没有太高的要求,尽管从小家中优渥,但家风严谨之下他在同学之中也没有富得很显著。若非去到他家所在的大宅、庭院,同学们断然想象不到班级里这个活泼好动、有时候还犯傻的家伙居然过着少爷的生活。
30/53 首页 上一页 28 29 30 31 32 3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