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知道案子什么时候能破?”
不出两天腰就受不了了,而且阎景修的体格比白子骞他们要高大多了,就那张沙发,估计侧躺都有些费劲。
张金海看阎景修扭扭捏捏的,一巴掌拍在他背上。
“你怎么这么多事,”张金海把背包往肩膀上一甩,“快点的,我都困死了。”
戚良也不继续劝,只说,“我下去开车,你收拾好就来找我。”
偌大的办公大楼,不止戚良所在的一队,还有不少部门的灯光大亮着。
楼梯拐角,漆黑夜色中一轮高悬的圆月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毫不掩饰地洒了满地,院里那个有些年头的老树在夜风中摇曳着刚长出嫩芽的枝条。
戚良和张金海并排走在楼梯上,树影在两个人的头顶上张牙舞爪,月光不遗余力地从缝隙中钻出,试图照亮每一个角落。
阎景修背上背包,确认所有电源都已经切断之后轻轻从外面关上了门。
他掏出手机,在通话记录中找到最近刚联系过的那个号码,犹豫了几秒之后播了出去。
“喂,”温柔的女声从听筒那头传来,“景修啊下班了吗?”
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突然放松下来,戚良笑起来,连硬朗的眉眼也跟着温柔许多。
“下班了,舅妈还没睡吗?”阎景修提了提有些滑下去的背包肩带,“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休息了。”
“哪的话,”女人说,“老太太看完电视剧就睡下了,你舅他去洗漱了,我晚上煲了汤,等你回来也喝一碗。”
阎景修刚走出市局大楼,闻言下意识回头看了眼楼上几层亮着的灯。
“舅妈,我今晚先不回去了。”阎景修说。
“怎么了?不是说已经下班了?你姥姥白天还念叨,说你刚调回来就遇上案子,”女人笑着安慰,“没事的,舅妈给你留门。”
空无一人的大院里,阎景修每走一步都听得到回声,就在他寻找戚良身影的时候,远处倏地亮起两盏车灯,照亮了阎景修差点无法辨别的方向。
他垂下眼帘掩去眸光里的光亮,对电话那头说:“我今晚去戚队家,舅妈。”
挂断电话,阎景修加快脚步拉开了戚良副驾驶的车门。
戚良的车改装过,做了升高,换了高轮胎轮毂。方凌凌每次上他的车都得拽一把,用她的话说,自己个子要是再矮些恐怕就得爬上来了。
白天的时候戚良就发现了,阎景修上车的动作完全不似别人那般费劲,大长腿一迈,很轻松就坐了上来。
轮胎压过水坑,将下午干在上面的泥沾湿又刷掉,夜里路上几乎没车,戚良油门踩到底,比平早上几分钟到家。
以往不论多晚都只有他一个人走的路,因为身边多了个人突然显得脚步声有节奏了许多。
这个时间邻居们都休息了,小区里除了亮着的路灯再无其他光亮。
戚良和阎景修一路沉默不语,电梯里安静得似乎听得到钢带运行的声音。
好在戚良家楼层不高,在他刚感觉到尴尬之前电梯门就打开了。
他先一步走了出去,阎景修始终保持着和他半步的距离。
“我家不太大,”戚良背对着阎景修开门,“不过和办公室比起来还是舒服些的。”
黑暗中,戚良随手把钥匙扔到门口的鞋架上,他早就习惯了家里的每一处陈列,同样也包括每一个开关所在的位置。
所以就在阎景修透过走廊感应灯微弱的光线观察戚良家客厅的时候,眼前骤然一亮,反而让他的视线有一瞬间失了焦点。
“进来吧。”戚良把门口的位置让出来,脱了鞋换上自己的拖鞋。
阎景修把背包放在地上,跟着他脱了鞋,摆在看起来比他小一码的戚良的鞋子旁边。白色的袜子踩在深棕色的地板上,也不管地板上有没有灰尘。
戚良离开的脚步一顿又走了回来,动作自然地当着阎景修的面将自己的自己脱了下来。
他低着头用脚尖把拖鞋推到阎景修面前,阎景修显然没想到,他先是一愣,然后饶有兴致地挑了下眉,在戚良看他之前收回了神色。
“我家就这一双拖鞋,”戚良说,“你先穿吧。”
戚良搬过来之后还没有人上门做客过,他没什么亲近的人,能称得上是朋友的人也寥寥几个,但凡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这人只是看起来好相处,其实边界感很强,或者说是很有领地意识。
如果说带阎景修回来住是处于他作为队长的指责,那让出拖鞋这件事就已经是严重打破了戚良平时做事的原则了。
阎景修当然不知道戚良在这短短几个动作的间隙中都想了些什么,他只是直勾勾盯着自己脚边似乎还有另一个人温度的拖鞋,没忍住笑了下。
说实话,拖鞋对于阎景来说与衣服不同,他可以随便把自己的衣服借给需要的朋友,但拖鞋不行。
见阎景修盯着被自己穿过很久了的拖鞋不动,戚良后知后觉自己这样的行为似乎有些不妥。
他当阎景修嫌弃拖鞋是旧的,抿了下唇没什么底气地解释,“昨天刚洗过。”
“嗯?”阎景修抬头发现戚良的脸色有些不自然,这才知道被他误会了。
他赶忙说道:“我脚比你大,恐怕穿不进去。”
说着他试着踩了上去,纯棉的拖鞋,连鞋底都是软的。
戚良看着阎景修半露在外面的脚,终于相信他不是真的嫌弃了,自己也顿时松了口气。
对于人与人之间更深的交往,戚良总怕自己掌握不好尺度。
不过阎景修光着脚总是不太方便,戚良隐约记得鞋架里好像有一双没拆封的拖鞋,好像是当初装修买什么东西的赠品,他只看了眼没太当回事,就直接塞进鞋架里了。
想到这里,戚良重新穿好拖鞋,越过阎景修打开了鞋架。
戚良的鞋架就那么大点地方,他不好打扮,鞋架里的鞋总共不超过五双,角落里一个塑料包装袋被他忽略了很久,想来就是那双赠品拖鞋。
戚良还是第一次打开,就是一双很普通的款式。没有图案,形状也一般。
他拿出来正面反面看了看,没有破损,这才转过身递给阎景修。
“试试吧。”戚良又说,“新的,不过是买东西的赠品,可能质量没那么好。”
头顶暖黄色的入户灯让阎景修的五官变得柔和,就连一向少有表情的戚良看起来都温柔了许多。阎景修没急着伸手,他盯着戚良的脸突然咧嘴笑了起来,半晌后才小声说了句“谢谢戚队。”
像是怕惊到已经深夜里早已该休息的人。
【作者有话说】
住到一起了,鼓掌鼓掌。
第24章 不正常
枕头是两点沾上的,闹钟是六点响的。
戚良没有赖床的习惯,他的生物钟一贯很准时,就算不设闹钟也能按时起床。
但是为了保险起见,每天睡前他还是会把叫醒时间调好。
可能是刚从被窝里出来的缘故,戚良觉得接连呼吸的几口空气都是凉的,这让刚清醒的他止不住地咳了起来。
好不容易适应了室内的温度,戚良这才下穿上鞋下了床。
他推开卧室门习惯性先去卫生间,正准备洗澡时,余光注意到放在洗手台上陌生的牙刷,这才想起家里又多出来一个人。
戚良用最快的速度洗了个澡,并且在卫生间里就穿戴整齐。
倒不是考虑到家里的客人才想着要避嫌,戚良以前在学校浴室里也没少和认识的不认识的同学坦诚相见。
戚良只是单纯不喜欢赤膊的感觉,他习惯在洗澡之后就穿上衣服,哪怕家里再没有其他人也是如此。
他也不太喜欢用吹风机,反正头发也不太长,用毛巾擦个半干反而觉得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
换了身新的家居服,等一切收拾妥帖之后,戚良走出了卫生间。
他准备过去敲一下阎景修卧室的门,提醒他该起床了,没想到阎景修就站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那是一个空着的置物架,或者说是展示架。
阎景修有些好奇,能单独在一大块墙上留下这样的设计,应当不会就这么空着,连一件像样的装饰都不摆。
戚良和他并排站着,看向那几层架子的时候像是陷入回忆。
“这些都是前任屋主留下来的,”戚良说,“我看着挺新的就留下了。”
戚良这套房子是二手房,之前住的是一对小夫妻,男主人因为工作变动要去其他城市,这才让戚良捡了漏。
虽然没舍得拆掉,但戚良一时不知该在上面放些什么,所以就这么闲置了下来。
他其实对生活品质没有什么要求,无非就是吃饱和穿暖两个条件,其余的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阎景修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一大面空置的置物架,最后露出一丝满意的表情。
早上的时间不算充裕,两人稍微说了几句话之后阎景修就也去洗漱了。
他洗澡的速度和戚良差不多,但或许是因为头发更短,总体时间比戚良要快上一些。
于是当阎景修走出浴室的时候,戚良恰好刚换上外出的衣服,一推开门就看见了头顶着毛巾,穿着一件短袖上衣的阎景修。
虽然已是五月份,不过一连几天的暴雨还是让好不容易升起来的气温骤降好几度。
昨天忙起来没太注意,不过戚良隐约记得阎景修外套下穿着的好像也是件短袖。
戚良有些感叹阎景修的身体素质,紧接着就看到了他因为擦头发不时露出来的手臂线条。
很好看,戚良想。
阎景修随手把挂在衣架上的外套取了下来,穿好后又去背上自己的背包。
戚良早起烧了热水,放到现在温度刚好入口。他刚从厨房端出两杯水,就看见阎景修全副武装站在门口,像随时做好准备和他道别的模样。
戚良没说话,先把其中一杯水递给阎景修。
他自己捧着水杯暖了暖手,等阎景修一口气喝完他才慢悠悠喝下几口。
温水顺着喉咙蔓延到空荡荡的胃里,戚良凉了一早上的身体终于暖和了些。
他看见阎景修放下手臂的时候身子动了下,背包露出大半,有个东西挂在拉链上一晃一晃的,看起来有些眼熟。
阎景修等戚良喝完水,很自然地从他手里接过水杯,转身去了厨房。
戚良这时才彻底看清阎景修背包上挂着的那个小玩意,好像是之前去兰海市时,酒店楼下那个盲盒售卖机里卖的。
厨房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水流声,戚良看着阎景修高大的背影蜷在水槽前,厚重的黑色背包因为那个不停晃动的挂件显得有些憨傻。
“这包,”戚良顿了下,换了个说法,“你今晚不回来了?”
阎景修只隐约听见他在说话,但流水声太吵,他关上水龙头又把碗放好,这才走了回客厅。
可能是楼上邻居家的小孩也起床了,年纪太小总没有安全感,睁眼时惊觉床边没人就会哭一哭。
声音穿透力很强,戚良曾在电梯里遇到过小孩的妈妈抱着他。
胖乎乎一个,一笑起来眼睛都看不见了。也不知这么小的身体是怎么发出这么大的哭声,想来是真的感到害怕了。
戚良忽然想起曾在网上看到的名词,好像是叫做“高敏感”。
哭闹声随着脚步声的到来变得越来越小,忙碌的早晨重新恢复了以往的宁静。
就像是很平常的一个小插曲,等一切过去,阎景修才开口询问,“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戚良家是很普通的两室一厅,两个卧室的门正对着,此时阎景修住过的次卧敞着门,他起床的时候顺便开了会儿窗透气。
戚良看了眼同样开着门的主卧,难得的放晴的早晨,阳光最终冲破了乌云的束缚,比以往更热烈地从门里倾泻而出。
“我是想说,这几天你可以先住下来,等找到房子再搬走。”
戚良绕过阎景修走去门口,低头脱下拖鞋换上外出穿的鞋。
换好鞋又拽了拽裤脚,戚良见阎景修还地站在原地,有些疑惑地问道:“还愣着干嘛?”
阎景修单手扶住背包肩带,感受到里塞着厚实的海绵,正因为如此,无论背包多沉都不至于压得肩膀疼。
可这一刻,他却觉得背上的重量变得难以承受,让他急于摆脱。
“多谢戚队。”阎景修嘴上说着感谢,手上动作麻利地把书包摘了下来。
他走到戚良身边把书包靠着鞋柜放好,只等戚良接下来的安排。
戚良从他随手放着的背包上移开视线,此刻的他一定没有想到,看似无辜的阎景修正算计着该如何真正的留在这个家里。
回到局里,官婷一直持续不断地和其他法医一道对姚曼瑜的死因进行分析。
为了排除死者是否是由于自身疾病引起的胰岛素分泌紊乱而导致的低血糖,最好的办法就是解剖。
但苏思雨不来认尸,姚曼瑜的生父和继父一个因为家暴被拘留,另一个忙着和新的女朋友外出旅游,也都顾不上她。
无奈官婷只能依靠数据来确认死亡原因。
昨天张金海离开之后,官婷就开始翻阅医学资料,终于让她找到了可以认定姚曼瑜是死于过量胰岛素的方法。
胰岛素和C肽来自同一来源,呈一对一关系。
也就是说,一个分子的胰岛素原经酶切后,裂解成一个分子的胰岛素和一个分子的C肽。
所以通过对姚曼瑜体内C肽的检测,就可以判断胰岛素到底是由于自身原因而产生了变化,还是经由外部注射或是服用药物引发的异常。
官婷和法医郭聪研究之后,决定抽取姚曼瑜的心血来对血液里的胰岛素和C肽的含量进行检测。
官婷对着电脑看了太久,加上高强度的工作时长让她一下没站稳。
“小心!”
技术科的蓝浅恰好在做二队那起案子的DNA提取,他顺手扶住官婷的胳膊,小心地将她搀回到座位上。
官婷手肘撑着额头,缓了片刻,等蓝浅再回来时,手里端着杯泡着各种中药的温水。
“补气血的,”蓝浅解释道,“里面还加了麦冬,不上火。”
官婷接过水杯先是说了声“谢谢”,这才小口喝了起来。
17/72 首页 上一页 15 16 17 18 19 2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