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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苍从层层落叶中捡起一支小小的毛笔,正是那个失踪孩子的。
乌令禅眉头皱了起来:“还能找到吗?”
白苍点头,抬手召出一个罗盘模样的法器:“我的本命法器可追踪气息,定能找到。”
罗盘飘出一条猩红的舌,在那只笔上狠狠一舔,随后层叠的精密罗盘一阵旋转,那条舌陡然化为眼睛,直勾勾注视着前方。
乌令禅抬眸看去。
笔上飘出一道红色细碎的光,朝着后山腹地绵延而去。
那熊孩子果然进去了。
乌令禅一边叮叮当当地飞一边和玄香说:“好会惹祸的孩子,不好好待着非得到处乱招惹是非,这给我添了多少麻烦啊。墨宝!你知道我现在心里有多生气吗?!”
玄香:“……”
玄香沉默足足十息,幽幽道:“是吗,我从不知道这种感觉。”
乌令禅没听出来玄香的阴阳怪气,视线注视着延伸到远处的红色追踪线,不知发现了什么,眉梢轻轻一挑。
恰在这时,远处有只魔兽正在啃噬同族的尸身,冲天的紫雾遍布四周。
乌令禅脚步一顿。
白苍还在焦急,见状立刻停下:“怎么了少君?”
乌令禅犹豫,怯怯地说:“那魔兽好可怕……”
白苍忙安慰他:“少君莫怕,那魔兽是陆行兽,我们御空飞行,不会被攻击。”
乌令禅眼巴巴看着他:“我能要那魔兽的内丹吗?”
白苍愣了下:“要那东西做什么?还是救人要紧!”
“魔兽难得,我想要魔炁。”乌令禅眉眼露出委屈的怒意,“我和尘君吵架,他让我别碰魔炁,我非要碰,我要多多的魔炁!气死他!”
白苍:“……”
白苍似乎无可奈何,但还是御风下去。
他修为已是金丹后期,很快就取了那魔兽性命,剖出内丹来给乌令禅。
乌令禅脸色微白,眉眼如画,高高兴兴接过来:“谢谢老师!”
白苍面颊还带着血,他勉强笑了笑:“不碍事——追踪线停在二十里外了,再不去寻就要散了。”
乌令禅点头:“哦!”
两人继续往前飞,在白苍没注意的地方,乌令禅手指轻轻一动,那团满是紫气的内丹被一团墨缠绕,悄无声息从半空掉了下去。
落至地面时,被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懒洋洋接在掌心。
罗盘所指方向,是后山一处几乎到枉了茔外壤的荒原。
乌令禅安安静静的跟着白苍御风过去,最后停留在一处枯树边。
“这里吗?”
“嗯。”白苍点点头。
乌令禅快步走到枯树洞前,疑惑地道:“他一个才五岁的孩子,怎么会跑这么远?白老师确定没寻错吗?”
白苍注视着乌令禅纤瘦的背影,一直怯懦的脸上露出个笑来。
罗盘中倏地出现那条舌,势如破竹卷着乌令禅的腰身狠狠往树洞中一甩。
砰的一声。
乌令禅猝不及防摔了个七荤八素,他哪里受过这种委屈,还没站起来就先骂道:“放肆!你做什么?!”
白苍缓步走进来,似笑非笑注视着他:“江争流总觉得你心机深沉,扮猪吃老虎,我还信以为真。今日一瞧,原来你是真的蠢啊。”
乌令禅没怎么听懂:“你……你是江争流的人?你将我骗来此处想做什么?”
白苍漫不经心抚摸着罗盘,并不回答。
乌令禅正想要逃,忽地从树洞伸出伸出一条藤蔓,死死将他四肢腰身缠着狠狠束缚在树根上,疼得他叫了声。
黑暗中缓慢走出来一个人,淡淡地道:“少君刚来,怎么这么着急走呢?”
乌令禅吃痛,奋力地抬头望去。
那人满脸黢黑,正是前几日被乌令禅泼了满身墨的五长老。
“你们两个,是一起的?”乌令禅瞥他们,“别想害我,否则我自己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五长老笑了声,道:“少君千金贵体,自出生起便备受宠爱,当年只是有人将您和尘君绑去喝茶,苴浮君却让所有涉事之人死无全尸魂飞魄散。有如此前车之鉴,我们哪有胆子敢害您呢?今日请您来,只是想求您办件事。”
乌令禅没怎么听懂,却明白了最后一句话,直接笑了。
“请我?那就跪下磕头,我或许还能勉为其难帮上一帮。”
五长老抚着胡须:“少君莫要为难我们,要怪就怪尘赦对枉了茔赶尽杀绝,否则我们不会将主意打到您头上。”
白苍不耐道:“夜长梦多,少和他废话。”
他吹了声呼哨,紧接着头顶的枯树骤然被一只巨大的爪子拍碎,紧接着一把将乌令禅按着胸口压在地上。
乌令禅脸色倏地一白。
眼前那巨大的魔兽看不出是什么,面目狰狞可怖,浑身却覆盖着好似石头般的碎屑,苔藓爬满面颊。
……诡异得令人本能生畏。
魔兽瞳孔昏暗,直勾勾盯着乌令禅,口吐人言。
“鱼钥……”
“钥匙!”
话音刚落,它猛地张开獠牙大口,一口将躲闪不及的乌令禅连人带藤蔓吞入腹中。
白苍和五长老见状,脸上露出一抹狂喜。
“枉了茔的界门终于要大开!”
魔兽吞下乌令禅,猛地仰天长啸,磅礴的灵力像是掀起巨大的风浪,一层一层涟漪似的朝四面八方蔓延。
枉了茔深处,无数魔兽咆哮着跟随,等待着界门打开,踏平三界!
平三界。
三界。
界……界门毫无反应。
白苍微微蹙眉,和五长老面面相觑。
就在这时,那巨大的魔兽忽地一抖身体,狠狠地吐出个东西来。
“啐——!”
两人一兽不约而同低头朝地上看去。
那并非是乌令禅的骸骨。
而是一滩墨。
白苍一愣,转瞬将这一路上的古怪联系在一起,想通了后险些一口气抽过去。
怪不得他下去杀魔兽回来后乌令禅就不太对劲。
那小少君竟然看穿自己的目的,还将计就计使了一招金蝉脱壳?!
白苍脸色阴沉,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江争流的那句“少君心机颇深野心极大”是什么意思。
果然可怕。
五长老脸上的绿意几乎要超过墨色了,焦急道:“现在如何是好?”
“这么短时间,他跑不出后山!”白苍当机立断,“立刻撕开虚空,不能让他逃了!”
此番冒险暴露身份,日后尘赦必当有所防范。
机会只有一次。
***
三十里之外。
乌令禅的本尊正在扑扇着翅膀马不停蹄往出口飞。
青扬此时已和他汇合,他追不上会飞的乌令禅,咬牙变成魔羊模样,撒开蹄子嗒嗒奔跑。
乌令禅见青扬竟比他飞得快,索性直接落下去骑在魔羊背上。
青扬也不生气,努力跑得稳一些,一边狂奔一边问:“少君如何知晓那老师有问题的?”
“皆是破绽。”乌令禅得意地道,“拿一个孩子诱我入局,手段太过低劣,我从一开始就看出他的意图。”
青扬:“少君洞若观火,明目达聪……”
玄香拆台:“其实是他入腹地后,发现远处有留在五长老身上的墨,才觉得有诈。”
青扬:“……”
乌令禅不计较细节,他坐在魔羊背上被颠得叮铃哐啷,发簪的珠子一直在打脸,捏着那枚白得的魔兽内丹,桀桀大笑。
“还想骗你困困少君?!再修炼个一百年吧!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乌困困:桀桀桀!!!!!!
江争流:果然心机颇深。
尘赦还在骑马来的路上。
第16章 胆子不是挺大吗
乌困困嚣张大笑。
但很快就乐不出来了。
白苍的罗盘有定位之能,乌令禅骑着青扬还未狂奔五里,一条虚幻而猩红的舌破空而来,猝不及防在乌令禅后背狠狠舔了一下。
乌令禅:“?”
舔中的刹那,舌陡然化为一只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找、到、了。”
乌令禅:“……”
魔羊撒腿就跑,颠得乌令禅嗷嗷叫:“那玩意儿好恶心,兵刃榜排名第几啊?!不用说,肯定倒数!”
青扬看了他一眼,继续狂奔。
白苍的速度更快。
罗盘乍一确定位置,紧接着虚空中陡然撕开一条缝隙,源源不断的魔炁陡然出现,魔兽也紧跟其后,面目狰狞地低吼咆哮。
白苍面无表情站在半空,罗盘上飘出的眼化为一条诡异的长手,朝乌令禅抓来。
乌令禅:“快跑快跑快跑!”
青扬身为半魔能活到现在,最大的优势就是能跑,他驮着乌令禅一个叮铃哐当的大活人依然跑得飞快,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准确无误躲开白苍的“长手”,撒开蹄子飞奔。
白苍冷冷朝魔兽下令。
“别让他逃了,记得活捉。”
后山辽阔,乌令禅又深入腹地,他估算了下到达出口的距离,脸色微微一沉。
白苍是金丹期后期几近大圆满,还有个元婴境的五长老虎视眈眈,哪怕乌令禅恢复修为也得鏖战一番方能逃出,更何况还有如此多魔兽围捕。
乌令禅忽地起身,踩在魔羊背上稳住平衡,平伸手朝着前方,微微闭眸。
玄香太守中骤然蔓延出无数墨痕,好似巨大的墨狐尾巴朝四面八方张牙舞爪。
很快,乌令禅倏地睁眼,纤细如玉的手指勾住其中一根墨线。
“去东南方!”
青扬半句废话没有,遵从命令转向东南方跑去。
魔兽好似能吞噬一切,黑压压地压了过来,紧跟其后。
青扬气喘吁吁:“东南方有一线生机?”
“对。”乌令禅手中墨线越来越浓,“池区区正好在附近,他有一样新法器,名唤观平陆,可瞬息逃窜数十里,是件紧要关头能保住性命的极品法器!”
青扬“哇”了声。
他其实一直想亲近乌令禅,可又笨嘴拙舌不知如何聊天,仔细想了想乌令禅和池敷寒温故他们上次交手闲聊,好像最多的话题就是排名。
青扬咳了声,找话题:“如此厉害,在兵刃榜上定然排名不低吧?”
乌令禅说:“一飞冲天观山海,任由那群鳖孙在后头追!”
青扬:“嗯!所以排名……”
乌令禅说:“你到底有事没事?!没事就赶紧跑!”
青扬:“…………”
几句话的功夫,乌令禅手中随风飘散的墨痕倏地绷紧,循着线望过去,远处池敷寒正踩着他的新法器斩杀魔兽。
乌令禅眼睛一亮:“池区区——!”
池敷寒一半雪白衣袍几乎染成红色,杀了太多魔兽浑身戾气未减,冷冷看来。
……迎面就见乌令禅像是只蝴蝶朝他扑了过来。
池敷寒:“?”
乌令禅动作迅速,一把薅着化为人形的青扬飞到观平陆上。
观平陆只是个小扁舟,两个人乘坐已是够呛,更何况三个男人,法器剧烈一晃,差点三人都摔下去。
乌令禅揪着池敷寒的领子站稳,催促道:“快快快!快跑!驾——!”
池敷寒衣襟差点被扒了,直接气笑:“胡言乱语什么,给我滚下去!”
“看!”
池敷寒冷笑一声,顺着乌令禅的爪子所指不耐地看过去,神情陡然一僵。
青扬跑得飞快,撂下魔兽一大截,离远了能瞧见那些魔兽黑压压好似海啸般朝天而来,魔息冲天。
池敷寒:“…………”
这下不用乌令禅催促,池敷寒猛地操控观平陆冲天飞起,不可置信道:“那是什么鬼东西?!”
乌令禅在风中大声说:“区区魔兽!”
池敷寒:“……”
池敷寒的法器极其迅速,两句话的功夫转瞬到了后山外围。
就在他即将冲出去时,玄香忽然道:“等等——!”
观平陆一时刹不住,千钧一发之际玄香化为一团浓墨往前挥去。
砰——
墨在撞到结界的刹那陡然朝外四溅,墨汁砰出数十丈,艰难稳住观平陆的冲势。
若非玄香反应及时,恐怕三人带法器都要撞在结界上身负重伤。
池敷寒惊魂未定,拿出出锋学斋的令牌往结界上一甩,毫无反应。
连通信的学宫玉牌也安静如死。
这结界已被替换,阻拦一切灵力往外传。
池敷寒脸色沉了下来,回身一言难尽地看去:“谁花这么大手笔要杀你?你好好在丰羽小斋待着不成吗,白苍修为在我之上,有他保护你,比现在……”
话还未说完,乌令禅忽然伸手。
池敷寒和青扬不约而同捂住脸。
乌令禅指向不远处:“手下败将,比你能打的白苍就在那儿呢。”
池敷寒定睛一看。
白苍正在魔兽群之上,神色狰狞。
池敷寒面露悚然:“这些是白苍弄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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