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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乌令禅指责他人,“若不是你将我送回丰羽小斋,还说他能保护我,我怎么可能会被他算计追杀?都怪你,给我道歉。”
池敷寒:“……”
青扬跃跃欲试地加入他们:“白苍排第几啊?”
池敷寒幽幽道:“他是上一届出锋学斋的榜首。”
池敷寒操控观平陆咻地就跑,还在冷静地分析战局。
“后山结界被替换,学宫玉牌被切断联系,如此大阵仗四琢学宫很快发觉端倪来救我们。观平陆能支撑半个时辰,足够他们破开结界。当务之急就是先活下去,撑到援兵到。”
乌令禅说:“你叽里呱啦说什么呢?”
池敷寒:“……”
终于明白此子为何会在丰羽小斋了。
敢情连话都听不懂。
结界受人操控,像是捉小鸟似的越来越小,池敷寒只能尽量往外围飞去。
乌令禅见魔兽越追越紧,站稳身体拔出簪子化笔。
玄香挥出铺天盖地的墨,同漫天水雾交融盘桓,顷刻化为扭曲旋转的太极,无数魔兽被困其中只能跟着打转。
池敷寒刚要松口气,忽地一道寒光骤然破空而来。
观平陆猛地摇摆,箭堪堪擦过池敷寒的耳侧,咻咻射到巨树上。
乌令禅霍然回身,长发红袍翻飞,漂亮的红瞳泛着一丝冷意。
白苍御风于空,手握长弓,漠然注视着他。
乌令禅腕间墨块浮现墨痕飘浮身后,冷冷道:“我最讨厌别人拿箭射我——我要弄死他。”
说罢,他足尖踩墨,身形如叶掠风而去。
青扬一惊:“少君!”
池敷寒也下意识拽他:“乌困困!”
可转念一想,乌令禅修为难测,说不定真的能将白苍打败。
池敷寒正要松口气,就见刚气势汹汹要弄死白苍的乌令禅,被玄香抱猫似的抱着落到观平陆上。
池敷寒面无表情:“困困少君没打赢吗?”
乌令禅说:“嘿嘿,五长老在后头呢。他是元婴,咱们快跑吧。”
池敷寒:“……”
池敷寒悚然回头,一看那黑黢黢的脸唇角抽了抽。
观平陆拼命逃窜,白苍的箭海紧跟其后。
池敷寒咬了咬牙,眼看着五长老越来越近,咆哮道:“你身上不是有尘君的四冥金铃吗,快拿出来,金铃受到攻击,尘君应该很快来救我们!”
乌令禅也扒着他耳朵朝他咆哮:“放心吧!少君有骨气,我们就算一起殉情,也绝不求人!”
池敷寒暴怒:“谁要和你一起殉情?!快拿出来!”
乌令禅只好说实话:“嘿嘿,昨天吵架,我还给他啦。”
池敷寒匪夷所思道:“你是三岁小孩子吗?!”
乌令禅掐他。
青扬:“……”
见两人都要扭打在一起了,一道元婴灵力浩瀚如海,轰然一声击中观平陆。
五长老立在半空,飞快掐诀,低声喝道:“禁!”
结界之上泛起繁琐符纹,限制所有灵力。
砰!
观平陆出现一道道蛛网似的裂纹。
池敷寒低头一看,神情一僵。
……完了。
下一瞬,观平陆骤然碎成渣渣,失重感陡然袭来,三人呆了一瞬,猛地从半空中往下掉落。
池敷寒下意识就要掐诀御风,却惊惧地发现竟然无法调动体内灵力。
是禁灵阵。
“啊啊啊——!”池敷寒彻底绝望了,边掉边哀嚎咆哮,“我的新法器!只用了一次!乌困困我和你不共戴天!”
乌令禅嗷嗷叫:“是他先错怪我的!我没错!你给我道歉!”
青扬见生死关头他们还在聊无关紧要的事,还以为他们有办法脱困,也不着急了,一边被风吹得脸都皱了,一边试图加入话题。
“所以新法器排第几啊?”
“……”
在一阵阵“我的法器啊!”“我恨他!”“排第几啊”的惨叫中,三人像是流星般重重往地面砸下。
结界,禁灵阵,两人不知策划多久,有备而来。
混乱中,无法用灵力的玄香焦急地道:“令禅当心!”
一支箭凌空而来,乌令禅反应极快,下意识侧身一躲,箭堪堪擦过他的袖袍。
可诡异的是,那箭并非实质性的,在接触乌令禅衣袍的刹那瞬间消散,凝聚的碎光好似一只血红的大手,准确无误勾缠住乌令禅的心脏。
咚,咚。
心脏好似被扎根般,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
乌令禅心口骤然一痛,脸色唰地白了,从心脏到脖颈处好似绽放一朵艳丽的花簇。
那是咒法?!
白苍一喜:“抓住了!”
四周结界瞬间收缩,想将乌令禅当头困住。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修长的手轻轻在那坚硬繁琐的结界上一碰。
周遭的风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砰的一声。
笼罩后山的结界瞬间破碎成无数纷纷扬扬的竹叶漫天洒落。
被困在太极中魔兽不约而同停下,庞大厚重的威压铺天盖地而来,逼得它们胆丧魂惊,只能四肢着地瑟瑟发抖地匍匐在地。
白苍和五长老脸色倏地一变。
尘赦?
怎么来得这么快?!
翠竹地下茎蔓延生根,顷刻遍布整个后山,在漫天雨滴落下的刹那,暴长出无数翠绿的竹。
乌令禅在席卷全身的失重中,嗅到一股竹和雪交织的气息。
还没等细想,就听得“砰”“砰”两声重物掉落地面的动静,一股灵力温柔地垫在他背后,像跌入松软的棉花中缓缓往下飘落。
……直至被一双手轻柔接住。
乌令禅还以为是玄香,茫然睁开眼睛。
后山的莲池不知何时已化为数百顷的竹林,翠竹被风吹拂得沙沙作响,狭长针叶簌簌飘落。
尘赦靛青长袍立在竹林中,长发如墨,双手稳稳将乌令禅横抱怀中。
磅礴的灵力包裹乌令禅全身,那勾缠心脏的符咒被压制,暂时蛰伏下去。
尘赦这才“看”向前方。
接触到尘赦眼睛符纹的刹那,白苍脸色煞白如纸,理智还未思考本能已在叫嚣着逃,愣怔着往后退了半步。
在脚尖即将落地时,掩藏在薄薄一层地皮的地下茎遽尔长出一根尖锐的嫩竹。
白苍一惊,下意识躲开。
可已晚了。
嫩竹尖锐地穿透他的小腿。
白苍立刻急急道:“你不能杀我,大长老……”
平常拿大长老来压制尘赦几乎百试百灵,此时尘赦却像耳朵也聋了,尖锐的竹狠狠插入白苍的后心,从脖颈处斜斜长出。
白苍惨叫声戛然而止,眸瞳涣散,彻底没了声息。
由血灌溉,长在尸身上的竹瞬间铺天盖地长出翠竹,结出稻穗似的猩红花朵。
尘赦淡笑着道:“他刚才说了什么吗?”
五长老骨寒毛竖,满脸墨也能看出他的惊惧。
这么些年,他从未见过一向爱装君子的尘赦有如此惊骇的怒意和杀气,竟连大长老也不顾了。
尘赦眸瞳仍闭着,眉间舒展带着三分笑意,可后山所有竹叶好似锋利诡异的刀锋,带着掩盖不住的森森杀意。
“同枉了茔大魔勾结、四琢学宫布结界撕虚空、给少君下「合心咒」。能做出这些,胆子不是挺大的吗?”
尘赦低低笑了声,语气温柔。
“既然如此,又为何要跑呢?”
第17章 金丹还有希望
后山已化为竹林。
叶片如刀,遍布数百里,片片带着彻骨杀意,无处可逃。
“尘赦,你真要赶尽杀绝吗?” 五长老脸色阴狠,“他是苴浮君之子,拿他血祭开枉了茔界门,对你而言百利无一害!”
尘赦笑了:“五长老怕是教丰羽小斋教的时间久了,好为人师,竟想教我做事?”
“你那‘赦’字怎么来的,你我都清楚。你同苴浮君有如此深仇大恨……”五长老一指乌令禅,“我不信你不恨他!”
尘赦温文尔雅道:“说够了吗?”
尘赦也就看着像君子,实则毫不心慈手软。
彬彬有礼地问候完,漫天纷飞竹叶陡然化为狭长的刀片,切割虚空压向五长老。
元婴期固然强悍,却在尘赦手下过不了一招。
浓密竹叶中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乌令禅陡然回神,他还恨着呢,腾地从尘赦怀里蹦出去:“别碰我!”
“你中了咒。”尘赦提醒。
乌令禅脖颈好似绽放的花,甚至绵延至耳后。
他瞪了尘赦一眼:“不用你管我。”
乌少君硬气至极,噔噔往后退了两步,雪白皮肤上的花好似绽放得更加艳丽,还未站稳就虚弱的双膝一软,险些跪下去。
尘赦早有预料,伸手将他接住。
乌令禅额间一茬一茬地冒冷汗,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只有靠近尘赦利用他强大的灵力威压这才缓解一二。
乌令禅脸臭得要命,不情不愿地挨了一步:“那、那好吧,就让你管我一小会吧。”
尘赦:“……”
池敷寒和青扬结结实实摔到地上,好在两人一个金丹肉身、一个半魔之躯,晕了一会又活蹦乱跳。
青扬畏惧尘赦,明明没事却还趴在竹叶堆里装死。
池敷寒倒是腾地爬起来,双眼几乎绽放出日光,满是崇敬。
“尘君!”
尘赦并未看他,眼眸的朱砂印似乎在瞥向乌令禅的方向。
“吼——”
不远处漫天竹叶猛地被一股灵力震开,露出其中一个鲜血淋漓的人。
乌令禅一愣,疑惑望去。
五长老几乎被竹叶凌迟,痛苦得双眸赤红,他赤裸着上半身,鲜血淋漓往下掉着血肉,伤势却飞一般地迅速恢复。
不止如此,五长老的修为也在逐渐变强。
元婴、化神,甚至隐隐到了洞虚。
紫雾萦绕五长老周身,可伴随着修为的强悍,他眼底的清明越来越弱,直到最后触摸到洞虚壁垒的刹那,整个身躯陡然变得小山大小。
——赫然成了一只毫无神智的魔兽。
乌令禅吃了一惊。
难道五长老的原型是一只魔兽吗?
乌令禅挨了咒,一边惊叹一边离尘赦近了些。
他从不是个会自我折腾的人,有了缓解的法子逐渐开始挨近尘赦、伸手碰衣袖,没一会已经悄摸摸牵住尘赦的小指。
乌令禅自觉做得隐蔽。
这时,尘赦的手往后一拢,轻柔地牵住他的整只手。
乌令禅很少和人如此亲密,这一牵险些炸毛:“你你你……你干什么?!”
“嘘。”尘赦淡淡道,“看那边。”
乌令禅被抓着爪子,像是只抗拒的猫一边往后扑腾一边警惕地循声望去。
魔兽面目狰狞双眸赤红,只知道杀戮,张牙舞爪地朝着尘赦扑来。
它的身躯太过庞大,每走一步都惊天震地,土地龟裂,群鸟惊飞。
“他用了魔炁。”尘赦似乎在注视那只已没有人样的魔兽,和乌令禅解释,“枉了茔中,用魔炁修炼的皆是毫无神智的魔兽,古往今来也只有两只大魔修炼成人形。”
乌令禅挣扎的动作一顿:“用很多魔炁就会变成这样吗?”
“不,要看气运。”尘赦道,“有的人只碰一缕也有可能变成魔兽。”
乌令禅:“哦。”
魔兽已近到眼前,尘赦无声叹息,抬起一只手,灵力汹涌而出,纷扬竹叶凝聚成一把碧绿的无柄锋刃。
春风轻轻拂过。
魔兽的头颅顷刻被斩下。
在锋刃切断的刹那,尘赦微微侧身,手掌捂住乌令禅的眼睛。
黑暗袭来,视觉被夺,其余感知好似无限制放大。
乌令禅嗅到尘赦袖口那带着风雪和竹叶的清冽香气;听到魔兽被切下头颅的血液涓涓流淌;被尘赦牵着的手温暖宽大,五指一拢就能将他的手掌包裹。
乌令禅很少会将旁人的遭遇往自己身上类比,此时脑子却没来由地冒出一个念头。
尘赦上次这么生气……
是因为怕我用了魔炁也变成毫无神智的魔兽吗?
很快,尘赦将手移开。
地面已没有狰狞血腥的尸身,而是化为一片翠绿的竹林。
乌令禅没方才那么抗拒尘赦,刚睁开眼睛就被尘赦握着手往怀里一带。
乌令禅还没“嗷”,就见远处竹林中飘浮着一颗不住旋转的紫丹,紫雾带动着虚空扭曲,逐渐撕裂一条裂缝。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倏地扒着裂缝边缘,似乎有人想从中爬出来。
尘赦漫不经心地道:“手不想要了,就尽管往外伸。”
那只攀着边缘的手倏地一蜷缩,好一会才抬起五指,掌心陡然出现一只猩红诡异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尘赦。
……和他怀里护着的乌令禅。
一个阴森的声音低低从缝隙中传来:“他逃不掉,逃得了一次,可逃不了第二次。总有一日我会让他心甘情愿成为我的钥匙。”
尘赦笑了起来:“你来试试。”
枉了茔万兽臣服的王座之上,一双眼睛穿过数千里血海,带着血雨腥风的骇然戾气,穿过虚空缝隙同尘赦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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