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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此等好事?(玄幻灵异)——一丛音

时间:2025-09-30 06:03:05  作者:一丛音
  乌令禅失血过多,恹恹地蜷缩在榻上,被三番四次啃咬时侵入筋脉的致幻灵力搅得神魂飘荡,意识支撑不住彻底散去。
  尘赦坐在榻边,面容几近凝固,半晌才试探着伸手想要去碰乌令禅脖子上的痣。
  乌令禅被咬怕了,立刻翻身往床榻上一滚,卷着锦被将自己埋在里面,含糊的声音从中传来。
  好像在说起开。
  尘赦的手僵在半空。
  乌令禅做了场荒唐大梦。
  不知是不是拜祖灵为干亲,随着记忆恢复,他连很小时候的场景都能记得。
  乌困困自小就闹腾,刚学会爬时恰好被大长老看顾,精力旺盛得整日爬上爬下,被人抱一会就开始瞎扑腾,薅胡子拽头发,折腾得人苦不堪言。
  ——乌令禅甚至怀疑大长老为他取名“困”,是想让这孩子困觉去,别烦他。
  没过多久,乌困困便被人接去了丹咎宫。
  他穿着一层又一层的华美衣袍坐在连榻上,仰着头望着一屋子的人,眼眸中没有丝毫惧怕,只有好奇。
  那群人似乎在商议什么,最后有人敲定。
  “尘赦,他就交给你照料了。”
  尘赦并未回答。
  ……那些人也不需要顾忌一只半魔的意愿,反正有松心契在,尘赦不愿意也得护这只幼崽周全。
  内殿的人群缓缓离开,只留下一道精瘦的身影。
  乌困困坐久了,看着人就想攀着往上爬,但他只知道高处,完全不看脚下,刚爬一下就啪叽一声从连榻上摔了下来。
  乌困困摔懵了。
  他还太小,只觉得额头好辣,像大长老给他薅的灵草的味道,很想嘶。
  乌困困呜咽一声,满脸泪痕却精力旺盛,边哭边滚到那人小腿边,爪子不知哪来的力气,开始奋力往上爬。
  尘赦:“……”
  没人会喜欢一个被强塞过来的累赘。
  尘赦面无表情,几乎带着恶意,弯腰用力按住乌困困的脑袋,强行让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乌困困四肢胡乱扑腾,拽住裾袍却怎么都爬不上去,还把自己累得够呛。
  他歪着脑袋,用贫瘠的脑仁思考半晌,似乎意识到脑袋上的“五指山”才是最先要解决的问题。
  乌困困像是只被捂住眼睛的猫,不动了。
  尘赦见他终于安分,将手移开。
  可在卸力的刹那,才刚到他小腿的兔崽子不知为何如此敏捷,竟然“呜哇”一声眼睛亮晶晶地蹦起来,将自己手脚并用黏在尘赦的小臂上。
  尘赦:“?”
  尘赦面如沉水,甩了甩小臂。
  孩子如此幼小,却不知哪来的力气,死死抱着他的小臂,脸都憋得通红却死活不撒手。
  尘赦终于开口:“松开。”
  乌困困还不会说话,但察觉到尘赦的排斥,赶紧闭上眼睛——好像只要他闭眼,别人就会不好意思打扰他。
  乌困困自以为小心思极其巧妙,尘赦却不为所动,大步走到床榻边用力一甩,连人带外袍一起扔到宽大柔软的榻上。
  乌困困“呜噗”一声,忙不迭将缠在脑袋上的衣衫扯开。
  等视线恢复,整个寝殿已空无一人。
  乌困困呆呆坐在宽大的榻上,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他喜欢热闹,八成是头一回身边没有人陪,歪着脑袋绞尽脑汁想了半天,忽地记起来自己还有一个强大的武器。
  ——哭。
  乌困困的哭并不是寻常哭法,而是嚎啕大哭,穿透力极其强,嗷嗷得哭得见者伤心闻者落泪,大有再不来人哄,他就把自己活生生哭死的架势。
  尘赦的神识还不会收敛,乍一被这惊天地泣鬼神的哭法震住了,还以为这小少君被狗咬了。
  可飞快到了窗边一看,什么事都没有,乌困困就在那干嚎,一边嚎一边还在四处张望有没有人过来。
  尘赦:“……”
  尘赦面无表情,拂袖而去。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不对。
  半个时辰,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乌困困足足哭了三个时辰,嗓子都哑了,却还在锲而不舍,也不知祖灵赐福的劲儿被他用到哪里去了。
  尘赦不堪其扰,无法修行,只能沉着脸过来。
  乌困困眼泪都要哭干了,终于听到动静,揉着红肿的眼看来。
  他最开始的哭是武器,到最后也没人来哄他,直接变成了真情实感,心中只有铺天盖地的委屈。
  瞧见尘赦过来,哭音小了,却赌气不理他。
  尘赦居高临下望着他:“怎么不继续?”
  乌困困听不懂,只知道这人竟然还不来抱自己,更委屈了。
  他闷闷咳了几声,嗓子里竟然咳出几道血丝。
  尘赦眉头紧皱,俯下身掐住他的下巴,命令:“张嘴。”
  乌困困张嘴咬他。
  尘赦将他掐成小鸡嘴,仔细一看,这样的哭法,嗓子果然伤着了。
  苴浮君扔给他这个累赘,又被强行打上阴毒的松心契,尘赦心中皆是怨恨,可若是不管,这犟种非得把自己哭死不可。
  尘赦坐在榻边,将半颗灵药化了糖水,面无表情地一勺一勺喂他。
  乌困困不想理他,但喜欢喝糖水,只好先不生气,喝完再生气吧。
  说服完自己,开始抽噎着喝水。
  灵药划过红肿的喉咙,缓缓将那几乎撕裂的声带愈合。
  乌困困新奇地摸了摸脖子,讶异竟然不再难受了。
  “啊……啊……”
  尘赦将碗放下,神色冰冷,见他在那试嗓子,懒得再管。
  正要起身时,那爪子又抓住他的小指。
  “啊……啊……!”
  尘赦不耐烦地垂头。
  乌困困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脆生生地喊他。
  “阿……兄……”
  尘赦瞳孔悄无声息地收缩。
  小指上的力道如此微弱,随手一甩就能拂去这个碍眼的累赘。
  “阿兄!”
  虚空中好似有一道无形的力量牢牢困住尘赦,稚嫩的童音成了枷锁,柔软温热的爪子化为牢笼。
  野兽拼尽全力,却无法挣脱分毫。
  “阿兄……”
  乌令禅喃喃地喊。
  耳边有人在唧唧歪歪。
  “嘶,日思夜想吗这是?一直在叫阿兄阿兄,梦到什么了?睡了这么久,要把他打醒吗?”
  “丹血珍贵,丢失过多,需得调养。”
  “但也调养太久了,整整三日半点动静都没有,四琢学宫还等着他入学呢,你让开,我把他弄醒。”
  “哎哎哎哎……”
  没等温眷之“哎”完,乌令禅直接一蹬,正好将池敷寒一脚扫到旁边去。
  池敷寒:“?”
  池敷寒跳脚:“乌困困!醒了还装死,耍我们很好玩吗?!”
  乌令禅浑身无力,抬手搭在额间,懒洋洋地道:“刚醒就听到你要打我,上次的晶石过期了吗,再买你三日和颜悦色。”
  池敷寒冷笑一声:“今日之我已非昨日,休想再用晶石买通我的尊严和灵魂。”
  乌令禅羽睫动了动,睁开眼狐疑看他。
  温眷之解释:“学宫开学,伯父开恩,大赦天下。”
  乌令禅:“……”
  懂了,又有晶石花了。
  乌令禅痛失狗腿子也不失落,反正按照池敷寒那臭运气,迟早会再拿他的尊严和灵魂卖钱。
  他被温眷之扶着坐起来:“我睡了三日?”
  温眷之看了看天:“黄昏已至,算是四日。”
  乌令禅:“唔。”
  温眷之试探着问:“少君丹血,丢失颇多,莫非是遇……”
  池敷寒懒得听温眷之温温吞吞地试探,直接一脚踩在榻上,撑着手肘懒洋洋冲他一指:“实话实说,休要抵赖——你去祖灵之地到底遇到什么了,丹血乃灵脉本源之血,同魂血般珍贵,你一下失去这么多,修为得停滞一个月才能养回来,为何失去这么多,你用来做什么了?”
  乌令禅歪头。
  失去意识前的记忆,是尘赦一口咬在他脖子上的画面。
  丹血虽珍贵但并不像魂血那样用一滴少一滴,吃灵药就能养回来。
  乌令禅并不在意,道:“你们见我阿兄了吗?”
  “没见,不过荀谒大人已去出锋学斋为你拿了入学帖,下个月起你就不必再去丰羽小斋了。”池敷寒说完,又不高兴地道,“你还没回我刚才的话,问你呢,丹血哪儿去了?”
  乌令禅瞥他:“你用晶石砸我,我就告诉你。”
  池敷寒来了劲,撸起袖子:“老子现在有的是钱,说个数,你想骗多少。”
  乌令禅说:“三十万。”
  池敷寒怒道:“你怎么不让我卖身给你呢!”
  乌令禅想了想:“这样也行,你以身相许,我勉强同意。”
  池敷寒:“呸。”
  两人正吵闹着,温眷之余光一瞥,赶紧拽着池敷寒起身。
  池敷寒好不容易有钱,不再受乌令禅的鸟气,正准备气势汹汹和他大吵三百回合,好出一出之前的气。
  被温眷之一扒拉,他没好气地一甩:“别拦着我,我今日非得……”
  温眷之颔首行礼:“见过尘君。”
  池敷寒:“……今日非得伺候得少君舒舒服服的——见过尘君。”
  乌令禅抬头望去。
  尘赦不知何时来的,正站在珠帘边,修长五指撩起叮叮当当的金红玉石,气度温润柔和。
  ……和那晚要吞人的样子截然不同。
  尘赦“嗯”了声,漫不经心道:“还有事相商?”
  两人听出逐客令,赶紧道:“已说完了,我等告退。”
  行完礼,两人忙不迭地一溜烟跑了。
  尘赦抬手将珠帘拂开,宝石轻撞声叮叮当当清脆至极,唤回乌令禅的走神。
  “阿兄。”
  乌令禅一改之前的热情,赖赖地坐在榻上,垂着眼扒拉腰上的坠子。
  尘赦神情未变,语调比平日还要温和:“脖子还疼吗?”
  乌令禅摸了摸,摇头:“不疼。”
  尘赦坐在榻边,伸出手在他眉心探出灵力,发现对比前几日虚弱的状态已好了许多,又从袖中拿出灵丹,在水中化开递过去。
  乌令禅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喝了。
  尘赦微垂羽睫,接过茶盏的手收紧,因太用力隐约可见指腹发白。
  乌令禅这个状态极其反常,和平常叽叽喳喳吵闹个不停的样子截然不同。
  也是。
  任谁知晓朝夕相处的兄长是一只可怖狰狞的野兽,还几乎将他活吞了,都会心中不畅快,更何况那晚乌令禅短暂回神那几次一直哭着抗拒,却仍是被叼着脖子无法挣脱半分。
  尘赦的神识在虚空中若隐若现,并未触碰到乌令禅身上。
  他淡淡道:“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乌令禅想了想:“的确有一个问题。”
  尘赦:“嗯,问吧。”
  半魔之事已败露,没什么不能说的。
  乌令禅手脚并用爬到尘赦身边,好奇地挨过来,认真地问:“阿兄,我小时候真的有这么惹你烦吗?”
  尘赦:“?”
  尘赦沉默良久,误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梦到了小时候的事。”乌令禅挨着尘赦旁边盘着腿,心虚地说,“之前没发觉,现在回想起来你当年好像一直对我都不耐烦,是不是因为松心契的事啊。”
  尘赦:“……”
  尘赦料到乌令禅的问题也许会让自己无话可说,可没料到是这个无话可说法。
  但乌令禅问了,尘赦也不隐瞒:“嗯,你年幼时总爱上蹿下跳,整日小磕小碰伤势不断,父亲会催动松心契移伤。”
  对那时的尘赦来说,那伤根本微乎其微,一点灵力就可痊愈。
  可却是耻辱,时刻提醒着他小命被别人捏在手中,还是个缺牙傻乐的兔崽子。
  乌令禅“啊”了声,忽地凑上来。
  尘赦神识未放在乌令禅身上,感知不到他的动作,直到他撞上来,蛛网似的神识本能地朝那具单薄身躯缠了上去。
  神识将乌令禅包裹,伴随着额间一股温热的风拂来,尘赦才意识到,乌令禅正对他的额头吹气。
  尘赦轻轻拂开他:“做什么?”
  乌令禅尴尬地坐回来:“阿兄,我错了。”
  尘赦甚少听到乌令禅真诚道歉,无奈道:“和你有什么关系,当年的你还太小,虫和灵丹都分不清全往嘴里塞,能懂什么。”
  乌令禅知晓松心契并非自己所下,尘赦的伤却是因自己而起,他也不再胡思乱想,伸开爪子亮出掌心两道繁琐的符纹。
  “这是祖灵给我的松心契解契阵法,阿兄我们赶紧解契吧,省得夜长梦多。”
  尘赦微怔。
  按理来说,尘赦能摆脱松心契应当是庆幸的,谁都不愿自己的性命被旁人掌控。
  可看到那解契符纹,尘赦的神色却无半分变化,甚至眉头轻轻皱起来。
  乌令禅还在歪着脑袋,高高兴兴等着解契。
  “乌困困。”尘赦提醒他,“你是不是忘记了一件事?”
  乌令禅疑惑:“什么啊?”
  “我是半魔。”尘赦神识直直缠在乌令禅脸上,语调疏冷,“身上流着一半魔兽的血,此次若不是有松心契在,我早已将你生吞活剥吃下腹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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