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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兄,我们能回家了吗?”
尘赦笑了。
“嗯,回家。”
***
招魂台。
大长老端坐玉台边,掐诀结阵。
数百道密密麻麻的阵法轰然而起,最中央一块破碎的玉牌飘浮而起,隐约可见上面断裂的「争流」二字。
叮。
玉牌再次破碎成无数萤火似的齑粉飘浮半空,伴随着阵法的运行,竟然一寸寸凝出个虚幻的人形。
瞧见魂灵出现,大长老倏地睁开眼瞳:“争流!”
江争流的魂魄断断续续地出现,身躯上凝着一层黑雾,看不太清楚他的脸,只能听到他的声音嘶哑着响起。
“兄……兄长……”
大长老霍然起身:“争流,到底是谁对你出手?”
江争流嘶声道:“乌、乌困困……”
大长老眼瞳一颤:“他?”
“尘赦……”江争流的魂魄时断时连,说话也期期艾艾,只能听到拼凑的几个字,“是……”
可还没是完,萦绕在他身躯的黑雾陡然化为一道墨痕,狠狠勒住他的脖颈。
随着一声惨叫,江争流魂魄瞬间消散,原地只留下一道若隐若现的墨。
那是……
祖灵身上的墨。
玄香太守。
大长老浑身都在发抖,猩红魔瞳浮现一抹暴怒的戾气。
江争流身上无数护身法宝,乌困困不可能轻易杀了他,定是尘赦在推波助澜!
就在这时,那乘载魂灵的玉佩齑粉簌簌落地,竟然在招魂台上隐约拼出两个歪七扭八的字。
大长老垂眼一看,瞳孔剧缩。
半魔?
第52章 回忆中
乌令禅觉得阿兄好奇怪。
每次他一提松心契,尘赦就带他去各地的枉了茔缝隙杀杀杀,却只是让他在四冥金铃中干看着。
不过瘾。
乌令禅想不通,思来想去许久,终于忍不住问尘赦。
“阿兄,你每次带我来看你修补缝隙,难道是……”
尘赦看他,等着他将答案说出来。
乌令禅说答案:“……想让我看看身为尘君的威武和心狠手辣,我如果不听话再叽歪着烦你,你也揍我?”
尘赦:“…………”
乌令禅拽他:“嗯?嗯?是不是啊?”
尘赦沉默良久,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淡淡道:“去出锋学斋上学去吧,多读点书。”
乌令禅:“?”
乌令禅修养几日,又服下温家家主亲自炼制的灵丹,已不像之前一睡睡一整日,上个学宫还是没什么大碍。
一大清早,乌令禅不情不愿地换上茄子宫服,先去丰羽小斋同众崽子告别,在一声声“大王大王”“我也要跟随大王去出锋学斋”的哭嚎声中顺利出师,前去真正的四琢学宫。
乌令禅刚回昆拂墟时正值秋日,如今数月过去,已然深冬。
四琢学宫大雪纷飞。
和仙盟不同,昆拂墟对雪日异常推崇,因每一粒雪都带着魔气,称之为魔神恩赐,几个学斋的学子都在雪中活蹦乱跳,接受赐福。
乌令禅到出锋学斋时,一群少年正在雪中交手切磋,打得不可开交。
寒冬腊月迎面而来的朝气蓬勃。
瞧见乌令禅到,在一旁售卖灵丹的温眷之收了摊,缓步走上前来:“见过少君。”
乌令禅疑惑看了看四周:“池区区呢?”
温眷之道:“不知为何,伯父震怒,思过一月。”
乌令禅:“…………”
乌令禅都忘了这茬,没想到尘赦竟真的因几句话将池敷寒关禁闭了。
他颇为心虚地拿出池敷寒的墨人,催动灵力。
“池榜首,池榜首在哪儿呢?”
没一会,那吐舌头的小人才幽幽转醒,横眉冷眼:“什么事!没什么事别来打扰我!烦!”
乌令禅体贴地问:“怎么啦?”
“我爹。”池敷寒没好气道,“不知脑子被什么糊住了,非得说我出言不逊冒犯尘君,勒令我在家思过一个月。天地可鉴,这几日我甚至没和尘君说过两句话,哪里就得罪人了,也不知道是谁告我的状。我爹也真是的。”
“真是的真是的。”乌令禅赶忙附和,“那你还缺晶石花吗,我再给你一堆好不好啊?”
池敷寒:“晶石倒是不缺……”
话音戛然而止。
池区区的小墨人眼眸一眯,倏地飘上来用鼻子抵在乌令禅脸颊上,观察他的神情。
乌令禅心虚地往旁边移开眼神。
四周一片死寂。
池敷寒终于知晓这无妄之灾到底从何而来,暴怒地喷他:“乌困困——!是你这个天杀的瘪三算计我!我杀了你!”
乌令禅小声辩解:“不是瘪三,不是的。”
“天杀的!”池敷寒已经开始祈祷了,“魔神在上,叽里呱啦,降下一道天雷劈死这个混账吧,叽里呱啦。”
乌令禅说:“一、二……”
池敷寒狞笑道:“威胁我是吧?!”
“不是。”乌令禅从储物袋中抬起头,无辜道,“我在数还有多少钱,三万晶石足够给我挚爱的池榜首买几个法器。”
池敷寒说:“……哎哟!”
温眷之卖一颗灵丹的功夫,再一扭头。
两人已经称兄道弟,其乐融融。
池敷寒还在那说:“我在家沉淀,区区一个月,正好能静下心修行——挚友去工绝坊帮我将那个玄铁所制的「云裂蔽橹」买下,不必讲价,全款拿下。”
乌令禅:“哦!”
温眷之:“……”
从小到大,他都不知原来池敷寒竟然这么好拿捏。
池敷寒往常在出锋学斋都是最出风头的那个,今日无法来四琢学宫,不少人都将主意打到了乌令禅身上。
两人正唧唧歪歪着,倏地一道剑光朝着乌令禅袭来。
温眷之眉梢一挑,倏而抬手。
锵地一声,将那道灵力金光直直打到一旁去。
温眷之侧身看来,一向温柔的眉眼泛起冷意:“没长眼睛?”
他清楚乌令禅的情况,失去丹血过多,不宜催动灵力。
人群中有个学子缓步走来,笑眯眯地道:“听闻少君已达元婴,又是蓬莱盛会的魁首,不如同我切磋切磋,好让大家长长见识?”
乌令禅点头:“好好好。”
那人挑眉,笑着拔出长剑:“那就请少君……”
“赐教”俩字还没说完,就见乌令禅点着脑袋说:“……说真的,池区区,除了你这个冤大头没人会买那么丑的盾,你没看那什么云什么盾的都落灰了吗,别人抢不走的,就这样,买了让眷之给你带过去。”
说罢,他将小人化为一点墨收回腕间,对四周所有的目光视若无睹,只对温眷之道:“好啦,咱们等会去哪儿?”
众人:“?”
那人被无视,怒气冲冲地上前:“乌困困!”
乌令禅眉头一皱,抬手握住墨痕化为一道长鞭,眼睛眨也不眨地甩在那人身上。
啪的一声脆响。
那学子被抽了一下,几乎蹦起来,茄子宫服上出现一道墨痕。
乌令禅瞥他:“叫我什么?”
那学子本来气势汹汹,被乌令禅的气场一压,捂着胳膊声音下意识降低,讷讷道:“乌少君。”
“嗯。”鹅毛大雪中,乌令禅长身鹤立,羽睫上落了一片雪花被体温一晕,化为晶莹的水珠啪嗒一下落下。
他淡淡道:“刚才说什么来着,我没听清,再说一遍。”
众人面面相觑。
最先挑衅的学子沉沉注视着他,忽地缓缓垂下头。
……脸红了。
“没有,只是想问候少君。”
乌令禅见这人被自己打得敢怒不敢言,憋得脸都红了,得意地挑了挑眉。
昆拂墟向来强者为尊,出锋学斋向来也是如此。
若今日他不立威,恐怕后患无穷。
想到这里,乌少君抬起长鞭,用那飘起的墨痕轻轻拍了拍那人的脸,漂亮的脸上倨傲骄矜。
“以后长点记性,记着谁能招惹谁不能招惹。我可不是池区区那么好的脾气,再敢偷袭我,当心我弄死你。”
那人被骂得满脸通红:“是。”
乌令禅心满意足地哼了声,带着温眷之扬长而去,边走还边炫耀道:“打一下就打服了,呵,出锋学斋,不过如此。”
温眷之回头看那个高大的少年站在原地,手似乎在摸自己的脸。
唔。
见少君得意死了,温眷之也没告诉他真相,只说:“幸樽关的、少主崔柏,今年刚来、四琢学宫,天赋不错。”
乌令禅道:“哦?有多不错?”
“十八金丹。”
乌令禅说:“哈哈哈哈!”
区区十八,区区金丹!
不足为惧。
四琢学宫今日开学,又值落雪,不必上课。
乌令禅精力旺盛蹦跶了一会,又开始蔫了,索性去藏书阁睡觉,学子们都在迎雪,那地儿清静。
丹血缺失过多的最大后症便是嗜睡,乌令禅找了个没人的地儿一躺,很快就没了意识。
书阁每一层都有隔音阵,乌令禅怕吵,还用四冥金铃罩在小阁中。
只是舒舒服服睡了半天,意识清醒时,忽地听到一声轻微的翻书声。
乌令禅迷迷瞪瞪地睁开眼,入目眼帘的是毛茸茸的狐毛,大雪似的柔软。
他缓缓撑起身,这才发现自己身上正披着件雪白的貂绒披风,看样子已盖了许久,被他的体温暖得滚热一片。
有人轻轻道:“醒了?”
乌令禅一愣,睡眼惺忪地看去。
一个陌生男人正坐在他身边的桌案边,白袍墨发曳地,正垂着眼掀着一本古书,隐约瞧见是昆拂录。
四冥金铃的结界仍完整得落在四周。
乌令禅瞬间清醒了,像是只被侵入领地的猫,小辫子都炸起来了。
能轻易进入四冥金铃的结界中,自然是比他还要强的修士,乌令禅第一反应不是后退,反而浑身紧绷,保持着进攻的动作,警惕望着他。
“你是谁?!”
“别怕。”男人眉眼没有丝毫情感,好似一尊冰冷的雕像,“年幼时我照料过你一段时日,你的名字还是我取的。”
乌令禅愣了愣:“你是大长老?”
“嗯。”
乌令禅呲儿他:“胡说八道,阿兄说大长老闭关多年不出,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是大长老?”
大长老:“……”
乌令禅说:“不要冒充旁人了,这次就算了,再见。”
说罢,乌令禅撒腿就要跑。
大长老手指轻轻一点,洞虚境灵力化为一条长绳缠住乌令禅,将他直接捆了回来扔回柔软的貂绒披风上。
大长老听着乌令禅满嘴胡说八道,神色也没有变化:“这样能证明吗?”
乌令禅见没糊弄住,正色跪坐在那:“大长老安好!好久不见,您……唔,您胡子没啦?嗯嗯,显年轻,剪了好剪了好!”
大长老:“……”
藏书阁被结界笼罩,窗棂打开,漫天风雪簌簌而落,形成独特的窗景。
大长老拿出几碟精致的糕点放在桌案上,慢条斯理倒了两盏茶。
大长老和江争流关系匪浅,乌令禅摸不准此人过来的意图,只好一边瞧着对面人的神色,一边拿起一块吃。
大长老终于开口:“前几日你去了祖灵之地?”
乌令禅吃糕点的动作一顿,乖乖点头。
“是让祖灵解你和尘赦的松心契?”
乌令禅没料到他这个都知道,隐瞒不了,只能继续点头。
“困困。”大长老那双赤色的眸瞳宁静无波,“你知道苴浮为何会在尘赦身上下松心契吗?”
乌令禅不想被套话,闷头吃糕点,只用摇头点头回答。
摇头。
大长老低声道:“因为半魔不可控。”
乌令禅一怔。
“寻常半魔,譬如你身边那只小羊,由人和寻常修行成人的魔兽结合而来,修为天赋到顶也只是金丹,对昆拂并无危害。”大长老轻轻撇着茶沫,轻声道,“可尘赦不同。”
乌令禅忍不住开口:“阿兄哪里不同,他强也不是他的错。”
“对,是血脉的错。”大长老无论何时都是风轻云淡的,“你若解松心契,我不能容一只毫无束缚的魔兽存在昆拂,唯有杀他这一条路可走。”
乌令禅蹙眉:“血脉,又是血脉……”
大长老打断他的话,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枉了茔自古以来唯有两只魔兽生出神志,化为人形。其中一只,便是尘赦的父亲。”
乌令禅一怔:“什么?”
“他身负枉了茔的魔兽血脉,不可信。”大长老眸瞳冰冷,注视着乌令禅,“你解契,我便杀他,即使同归于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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