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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尉迟纣本来困苦的生活反倒因此变得轻松了些。
起码那些宫人们因为害怕冷宫里的晦气,而不敢再对他的吃食下手,生怕被妖魔所缠上。
据尉迟纣观察,宫人们每次都战战兢兢的将食物放到冷宫门前,然后拔腿就跑,像是藏在冷宫里的洪水猛兽在背后追捕他们似的。
尉迟纣本身也不怎么需要进食,所以他将宫人们送来的饭菜,多数都给小黑鸟吃了。
尉迟纣一开始还认为这只小鸟脆弱的会因风寒死掉,却没曾想,小黑如同倔强的狗尾巴草似的一直顽强生长着。
幼时的它,无时无刻不黏在尉迟纣的身旁。
他睡觉,它扒拉他头发;他赏花,它啄烂花瓣;他发呆,它就像小侍卫似的静静立在他的肩上。
一旦遇到打雷下雨的恶劣天气,小黑就像见了猫的小耗子般害怕,啾啾啾的叫个不停,将自己死死埋在尉迟纣的怀里躲藏着,等到雷声停了以后才敢出来。
尉迟纣猜,大抵是在暴雨天掉下鸟巢留下的梦魇罢。
许是怜悯之心作祟,一向不喜别人触碰他的尉迟纣,少见的允许了小黑鸟的靠近。
一人,一鸟。
他们就如同两只同样被抛弃的小兽般抱团取暖,度过了好长一段时间。
就当尉迟纣认为日子会一直这样平静稳定下去时,成年期的小黑一爪挠到他的脸上,狠狠给了他一个下马威。
就比如:
幼鸟期的小黑:这是你家嘛?(眨巴眨巴眼)
成鸟期的小黑:这是你家吗?(鼻孔朝天)
乖巧呆萌的小黑一去不复返,只剩下这只六亲不认四叉八仰的臭鸟。
天还没亮它就啄他的脑袋,半夜发疯更是日常调味料。
这就导致了,尉迟纣经常性的怀疑人生:他当初为什么好心泛滥去救它?
不过,洒脱打滚如同疯狗似的小黑,即便常常给他带来困扰,但也在他本平静无波的心海上泛起一丝名为温馨的涟漪。
可能,不知不觉间,在尉迟纣的心里。小黑逐渐不只是一个普通的黑色小鸟罢。
————————
尉迟纣下床后为自己倒了杯凉茶,坐在桌子上静静发呆。
“哐当”一声,陈旧的房门被来人毫无怜惜的踹开。
三皇子尉迟子肃连同他的小跟班一群人浩浩荡荡的闯了进来。
“呦,九弟,几日不见,甚是想念啊。”三皇子手摇折扇,嘴角上扬,面带讽刺,用高高在上的语气对尉迟纣说道。
站在三皇子左边的人谄媚应和道:“哈哈哈哈哈是啊是啊。”
右边跟班阴阳怪气的说,声音尖细而刺耳:“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对不对?”
此话一出,立马惹的众人哄堂大笑。
众人以三皇子尉迟子肃为首,松散的将尉迟纣围成一圈。他们身体后仰,双手抱胸,嘴角扯出轻蔑的弧度,个个眉毛高挑,讽刺满满。
被众人围在中心的尉迟纣仍旧面色平静,不动如山的坐在原地,淡定的将手中这一盏凉茶喝完。
尉迟子肃平生,最见不得的就是这一副不将他放在眼里的样子。所以,在尉迟纣想再倒一杯时,尉迟子肃恶意满满的一下子将茶杯打翻在地。
茶杯于手中脱落,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嘭”的一声撞在地上后碎裂,可想而知那力气有多重。
尉迟纣原本白皙的手背上渐渐浮出红色的指痕。
尉迟纣缓缓抬头,神色冰冷的看着尉迟子肃,眸底犹如看不见的深渊般直视着他,令尉迟子肃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装神弄鬼。
想了想,尉迟子肃冷哼一声,仍然嘴硬的嬉笑说道:“啊,不好意思九弟,手滑了。”
说罢后,他装模作样的在这间房子里走来走去。
突然,床帘处传来的一则声响引起了尉迟子肃的注意。
他微微眯起眼睛,浑浊的眼珠在眼眶里不由自主的转了一圈。半晌后,他恍然大悟。嘴角挑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将手背在身后,鬼鬼祟祟的静步朝那里走去一把掀开了床帘。
“————抓到你了!”
尉迟子肃神情激动的看着那即将出现的女………呃,小鸟??
他有些无语的将帘子放下,正当他准备将那只小黑鸟抓起来时,却被突然出现的尉迟纣用手挡住:“皇兄。”
尉迟子肃站在原地挑眉:“哦?”
“万万没想到,九弟居然有养鸟爱好啊。”他佯装善解人意的样子,趁尉迟纣一个不注意将小黑夺走并用力攥在手里。
“啾啾啾!”
小黑痛的尖叫起来。
尉迟纣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无比,眼眸森然,死死盯着尉迟子肃那张充满着恶臭的嘴脸。
尉迟子肃将小黑凑到眼前,凝眸打量了一会儿后,瘪了瘪嘴不屑道:“嘁。我还以为是多珍稀的品种,让你宝贵成这样。没想到只是个普通的小鸟。”
“不过嘛。”他话锋一转,渐而凑近尉迟纣压抑着愠怒的脸,“本宫,就喜欢九弟———你的东西。”
尉迟子肃肆意讥笑着,他举起手中的小黑鸟,像炫耀战利品似的在尉迟纣眼底下晃了晃:“我的咯?”
他哈哈大笑着,带着小黑鸟同小跟班们离开了这间小屋。
屋里一时间陷入死寂。
尉迟纣神情阴郁的站在原地,垂于身侧的手紧紧攥起。
——————
夜深了。
漆黑昏暗的夜空中不见一丝光亮,黑云遮盖了圆月,吞噬了星星,让整个夜幕充满着阴沉压抑的气氛。
本就凄清的冷宫如往常般安静,唯有零星的柳树被凉风吹拂的沙沙声作祟,吵的尉迟纣难以入睡。
尉迟纣躺在那张破烂的床榻之下,翻来覆去,辗转反侧。
过了一会儿后,他像是终于妥协般坐起身,在黑暗中低头静静地看着自己充满疤痕的双手。
他面无表情的坐了会,随即狠狠地攥住双拳,抿了抿唇,眉目阴沉的起身,离开此处朝承德宫走去。
即便此时已夜半三更,承德宫依旧灯火通明。
尉迟纣凭借身形矮小的优势,一步步躲过巡逻的侍卫,来到尉迟子肃的宫殿旁。
也多亏了尉迟子肃那目中无人,顽劣不堪且唯我独尊的性格,承德宫的侍卫一向不如其它地方多,得以让尉迟纣平安进入。
他小心翼翼的躲在暗处,面色冷静,像一头警惕的猎豹似的静静等待时机。
不久后,终于让他等到了机会——宫女侍卫们即将换岗,门外起码会有几十秒的时间处于无人期。
尉迟纣猫着身子,屏气凝神,打起十二分精神注视着宫人们的离开。
就是现在!
尉迟纣深呼一口气,快速朝宫殿门口跑去,轻轻推开殿门,一个侧身躲了进去,全程不到六秒时间。
进入之后尉迟纣也没有贸然起身打草惊蛇,他蹲在屋内屋外视线盲处,侧耳倾听门外传来的动静。
再确认门口两道脚步声后,他才默默离开此处,朝着屋内走去。
三皇子尉迟子肃,虽然既不是尊贵的太子,也不是最受宠爱的那一个,但毕竟身上流的是皇家血脉,吃穿用度无一不是最好的。
三皇子本身也是个喜好奢靡的人,承德殿洋洋洒洒的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金银财宝,古玩古画,尽显浮夸豪华。
尉迟纣此时正躲在金色琉璃屏风的后面。
“小狗,过来。”
尉迟子肃懒洋洋的倚靠在床边,手里不断的朝小黑扔着金瓜子。
“啾啾!”
小黑鸟小巧黝黑的脑袋高高昂起,像只小狗似的蹲在原地,眼神专注的看着尉迟子肃手中的金瓜子。
在尉迟子肃将手中的金瓜子向前方抛去时,小黑扑腾着两只翅膀,如同一道黑色闪电般似的刁住了那只金瓜子,并向尉迟子肃飞去。
“哇!好狗,好狗!”
尉迟子肃笑的眼角起褶,他抚摸着小黑蓬松的羽毛大声夸赞着,小黑鸟充满灵性的眯起眼睛,“啾啾”两声,似是在回应尉迟子肃的表扬。
面前这“融洽”的一幕都被尉迟纣看在了眼底。
他身旁的影子在昏暗的灯光下疯狂的摇曳。
尉迟纣低头,嘴角微微扬起,深不见底的眼眸中却不见一丝笑意。
他缓缓起身,一步一步的朝着床榻走去。
尉迟子肃惊惧的看着凭空出现的尉迟纣,下意识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看着一袭黑衣,面无表情,稳步朝他走来的尉迟纣,不知怎的,尉迟子肃突然有些发怵,他不安的坐起身来,结结巴巴的说道:“你,你来这儿干什……”么……
尉迟子肃话还没说完,便被尉迟纣一个闪身接近,单手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硬生生将他掐晕过去。
尉迟纣眼神沉沉,像扔脏东西似的将陷入昏迷的尉迟子肃随手扔到地上后,转头,一言不发的看向小黑,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此时,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异常安静,仿佛预示着危险的到来。
小黑试图挪动脚步,可是名为害怕的情绪,却让它的脚死死钉在了原地。小黑鸟的双翅紧紧贴在身侧,尖尖的鸟喙不断发出微弱而颤抖的鸣叫,原本黑亮的小眼睛布满了惊恐。
此刻,趋利避害的本能告诉它:
快逃!
尉迟纣面带微笑的将小黑抱起,一下又一下的抚摸着它发抖的羽翼。
过了一会儿后,他轻轻开口,声音诡异而又温柔似水:“不怕,不怕。”
“我来接你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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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十九只小狐狸
“前路不明,小心一点。”云宿淡淡补充,“在幻境中,场景交替,幻化不明。常常会遇见各种各样的麻烦,稍有不慎,便会危及性命。”
云宿同乌白站在皇宫面前,静静凝望着面前这坐庞然大物。
这偌大的古式建筑群,宛若一头巨兽盘踞在这片大地上。高墙耸立,绵延万里,气势汹汹,金碧辉煌。那金色的琉璃瓦,莹白的夜明珠,在夜幕中仍旧散发光晕,更显富丽堂皇,庄重威严。
欲望之墟通常以境主的记忆碎片成境,在千月阁阁主形成的幻境中,真实而细致的环境,明媚的阳光,纷乱的人群,以上种种便足以以假乱真,令境人沉溺其中,难以破境。
好在有乌白这个“黑户”在,不断的呼唤沉浸在玄钰身份的他,以及被伙伴,家人,爱慕对象背刺的“玄钰”心性不稳,让独属于云宿的那一板块的记忆吞噬,这才打破了幻境的束缚,恢复记忆,逃了出来。
而云宿,也知道当初用狐誓试探玄钰的那一假到底是什么了。
玄钰必定不是打算借云宿之手,夺走孟知青性命。
相反,玄钰的目标,恐怕也是小男主尉迟纣。
但是,云宿并没有过分担忧。
这片如此真实的幻境,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形成的。依云宿看来,以尉迟纣为境主而形成幻境的精细程度,可不必那千月阁阁主的逊色。
因此,在这欲望之墟中,小男主尉迟纣和铜钱妖玄钰,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短短几秒时间,云宿便理清了所有细枝末节。他瞥了一眼仍然吊儿郎当的乌白道:“也是你小子运气好,进入幻境中没有失去记忆,反而能够更好的隐藏自己。”
简直就像……开了挂似的。
乌白大咧咧的叉腰狂笑道:“那是!也不看本大爷是谁!小狐狸你是不知道,想当年我可是……”
云宿并没有理会乌白大言不惭的傻话,他压下胸口上涌的血腥味儿,伸手怼到仍在自说自话的乌白脸上:“停。”
“现下,当务之急是先找到尉迟纣与玄钰。”他抬头,望着灰暗的夜空凝眉深思,“幻境通常是以人的灵魂活性来确定。”
“但你看,上方阴云密布,层层翻涌。这说明,这幻境里的境主,也就是尉迟纣,此刻必然经受着什么重大刺激。”
“此时他们的处境,必然不会太平。”
在他们仍旧探寻尉迟王室皇宫时,云宿身侧某处莹莹绿光闪闪亮起。那绿光似通人性,小心躲避云宿的目光,随即趁二人不注意,化为一道炫光朝冷宫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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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宫。
尉迟纣手拿匕首,静静的坐在小黑鸟的面前。
整个屋子里,昏暗不清,仅有一处点了一盏煤油灯。烛火在风中奄奄一息,忽明忽暗的挣扎着,须臾打在尉迟纣晦涩不明的脸上,平添了几分鬼魅妖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潮湿的味道,一片死寂过后带来的是浓浓的不安。
小黑鸟像是被吓破了胆,浑身僵硬的趴在中间的桌子上,又似等待恶魔判官审判的罪犯,接受惩罚的到来。
尉迟纣伸手一下又一下的抚摸着小黑鸟,每一下都刺激的令它一抖。那达摩克利斯之剑始终摇摇欲坠的悬挂在小黑鸟的头上,不知何时会无情落起。
就当小黑鸟实在忍不住想拼命逃脱之时,那人却忽的没了动作。
他端坐在桌子面前,即便身处破旧昏暗的环境,也不难看出此人的良好教养。
“小黑啊。”他淡淡的说道,“我们……在一起多长时间了来着?”
尉迟纣低着头,意味不明的用另一只手一下又一下的敲着桌子。
“咚…咚…咚…”
在黑暗中传来的声响,仿佛死神的计时,每一下都敲在小黑的心头,让它毛骨悚然。
“我讨厌被人背叛。”
尉迟纣抬眸,黑色的瞳孔宛若深渊,冷冰冰的盯着小黑。他左手用力,死死禁锢着试图逃脱的小黑鸟,右手用匕首,描画着它羽毛炸起,不停颤抖的小胸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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