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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贤妃是没看好冷宫让慎妃被废后打骂于心不安,还是想讨谈轻一个好,临走前又说:“对了,前日在皇贵妃宫中抓到一个老嬷嬷,原来隐王妃先前那些不好的流言,都是那老嬷嬷传出去的,本宫让人将那老嬷嬷押过来,交给隐王妃处置如何?”
谈轻道:“毕竟是皇贵妃宫里的人,交给我不好吧?”
贤妃笑道:“无碍,那嬷嬷就是在皇贵妃宫里打杂的,那皇贵妃面前得脸的赵嬷嬷,就是瑞王和吴王的奶嬷嬷逃时都没带上她。”
谈轻见她一再坚持,面上还带着笑,思索须臾,便应下了,贤妃这才高兴地带人回宫了。
两位娘娘走后,裴折玉安排给慎妃跟前的大宫女百合便从内殿出来,请谈轻进去见慎妃。
谈轻挑了挑眉,跟她进了内殿,就见慎妃穿戴整齐地靠坐在窗前矮榻上,一手支着下颌,眉心紧蹙眉眼含愁,玉白的右脸脸颊有几分红肿,也掩不住病美人的娇柔作态。
百合自觉地给谈轻搬来一张杌子,让他在榻前不远坐下,慎妃瞥见了,脸上越发哀愁。
自打慎妃送晴芳到隐王府想给裴折玉做妾后,谈轻就再没进宫见过她,在家宴上晋了妃位的慎妃也够格去了,可碰见时谈轻都不怎么搭理她。今日谈轻也没有装什么母慈子孝,坐下后便开门见山地说:“废后如何处置,等皇帝从行宫回来再说。近来朝中局势混乱,我家殿下没空管宫里的事,慎妃娘娘就好好在毓秀宫养伤吧。”
慎妃见他说完起身就走,这才急了,“那孙庶人如今不过一个罪人,本宫还处置不得了?”
谈轻也没什么好说的,耸肩道:“那你去处置,等皇帝回来会不会处置你,我们这些做儿臣的也管不了,毕竟这是皇帝后宫的事。”
慎妃又气又恨,捂着脸挤出了眼泪,“本宫就这么白白挨了她一耳光?她将本宫当做什么了?如今本宫可是四妃之一,她不过一个庶人,本宫以后在宫中的脸要往哪儿搁!”
谈轻道:“娘娘你是慎妃,四妃之一,不知多少人羡慕你如今的地位,管她们干什么?”
废后是被废了,可皇子插手皇帝后宫妃子的斗争也会犯帝王忌讳,他可不想惹一身腥。
慎妃有心想要报复废后,奈何后宫不是她做主,她咬了咬唇,气得倒在茶几上哭起来。
“本宫被她如此打骂却不能还回去,以后这宫里的人该如何看本宫?本宫不如死了算了!”
要是慎妃真是无辜挨打,谈轻还会安慰她两句,可刚刚百合进来时跟他说了,慎妃是自己往上赶的,听说废后跑出来,她为了出去炫耀一下,还穿戴上了最华贵的头面。
看她这么哭闹,谈轻是真头疼,“那你想怎么做?”
慎妃抬头看向他,眼里哪有一丝泪光,满是算计,“本宫想晴芳了,你们送来的这些奴才一个个都不听话,还反过来教本宫做事,哪有奴才管主子的道理?你跟老七既然不要晴芳,就将晴芳给本宫送回来!”
被她明晃晃嫌弃着的百合垂头站在一侧,仿佛压根没听见她的话一样,兀自平静且淡然。
说了半天就为了要晴芳回来,无非是因为晴芳心软听话,不会忤逆她。谈轻顿时没了再跟她说话的心思,转身往殿外走去,吩咐百合,“看好慎妃,别让她再去招惹废后。”
百合屈膝应是,躬身送他出去。
慎妃看他居然就这么走了,气得在他身后又哭又闹,“隐王妃,本宫再跟你说话呢,你听到没有?本宫要的是晴芳!你怎么如此不孝,本宫当初就不该让老七跟你成亲,你不敬废后也罢,如今也不敬本宫!”
听到这里,谈轻站定在殿门前,侧首回望她一眼,面色冷淡,“上回我家殿下说过的话,慎妃娘娘是忘干净了吗?慎妃这个位子,亦或者说隐王生母之名,你不想要了吗?”
慎妃睁大双眼,神色慌张,“你,你怎么会知道?”
谈轻懒得跟她解释,“老实点,别再让我们烦心。”
他没再停留,大步走出大门。
其实最了解慎妃的人,应当是裴折玉这个做了她七年儿子的,谈轻心下都有些后悔,早该听裴折玉的,今日或许也不该进宫的。
百合匆匆跟上送谈轻出去,正好碰上贤妃的人将先前说那老嬷嬷押过来,问他如何处置。
在后宫乱嚼舌根子,还传过隐王妃不能生育的话,被主子抓到了,按宫规是要处罚的。
谈轻不想在后宫待太久,便让他们按照宫规处置。
贤妃宫里的嬷嬷连忙应是,可还没走,被押着的老嬷嬷就跪行到谈轻面前,急道:“隐王妃救救老奴吧!老奴当真不知道皇贵妃和瑞王吴王会谋逆!老奴,老奴知道皇贵妃要害隐王妃,还给隐王妃下过毒!”
毓秀宫正殿还有不少宫人看着,她突然这么说,谈轻也有些错愕,再看百合与贤妃宫里带人来的嬷嬷都小心地低下头,回想起方才贤妃坚持让他处置这嬷嬷的态度,便让百合和贤妃宫里的嬷嬷先带人出去。
见人都去了门外,那老嬷嬷赫然松了口气,谈轻直言道:“说吧,贤妃让你跟我说什么?”
那嬷嬷愣了下,忙摇头道:“回隐王妃,老奴与贤妃娘娘没有细说,但老奴说的都是真的!老奴曾在皇贵妃面前奉过茶,无意间听她与吴王说过,要在当时还不是隐王妃的谈小公子下药,让您不能生育!”
谈轻还在疑惑自己何时中过毒,闻言恍然大悟,她说的,是原主之前吃过的假孕子丹?
找了许久,果然是皇贵妃吗?
谈轻压下心头惊愕,追问道:“他们是怎么说的?”
老嬷嬷忙道:“当时老奴在门外,听不太清,但能听见那时还是四皇子的吴王说,不能让您和太子完婚,若太子先生下皇孙,他们就更难争了,要在陛下下旨前杀了您。”
谈轻问:“然后呢?”
那老嬷嬷看着他有些冷的脸色,面上有些惊恐,连忙应道:“皇贵妃说吴王太心急,那时还不到杀您的时机,也确实不该让您生下皇孙,后来……她让吴王去办一件事,老奴没有听清,只知道皇贵妃让吴王去寻一个已经告老还乡的太医,好像是姓成。”
她所知不多,却可以确定这事皇贵妃和吴王一定做了,所以如今的隐王妃才不能生育。
老嬷嬷哆嗦了下,慌乱求饶,“老奴知道的只有这么多了,隐王妃,您饶过老奴吧!将您不能生育的消息传出去让慎妃娘娘知道,都是皇贵妃安排老奴做的,老奴没办法!”
谈轻心中正琢磨着这个姓成的老太医,沉吟片刻,出门跟贤妃派来的嬷嬷说要将这老嬷嬷带出宫去,贤妃派来的嬷嬷当场应了,说是贤妃交待了,这人任由隐王妃处置。
虽然不明白贤妃的用意,谈轻还是将对着他千恩万谢的老嬷嬷带出皇宫,回到隐王妃将人交给温管家,等裴折玉回来便与他说了此事,裴折玉让谈轻将人交给他,又派人去查十年前吴王有没有找过一位成太医,至于贤妃的用意,裴折玉是不担心的。
裴璋刚登基时,贤妃的父兄在朝中有些权柄,可这些年过去,贤妃娘家渐渐没落,只剩一位兄长在大理寺做官,裴折玉与贤妃的兄长见过几回,这人对他总有几分讨好。
谈轻也就放心了,又有懊悔,叹气说:“我早就猜到那假孕子丹可能是王贵妃设局给原主的,我还真没猜错,他们还过了孙俊杰的手,藏得够严实啊,可惜这回让他们跑了。”
裴折玉安慰道:“他们跑不远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们如今是逆臣,跑到哪里都躲不过朝廷的通缉,总有一日会抓回来的。”
谈轻想想也是,点头说:“那我们就再等等吧。”
先前他更怀疑是裴璋,又忙着其他事,找不到线索就只能守株待兔,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线索,等皇贵妃母子回来,他定要报仇。
没过两天,裴折玉就派人找到了那个成太医,还花了不少功夫,他其实是十年前就从太医院告老还乡的,已是七老八十了,在宫里是跟皇贵妃一起害过不少妃嫔,那假孕子丹也是出自他手,吴王派人来取。
确定就是皇贵妃和吴王母子干的,谈轻给他们记上一笔。裴折玉也让人将那老太医抓回来,除了假孕子丹的事,他多年来帮皇贵妃铲除异己,这些罪责都算在皇贵妃头上。
三天后,一直没什么消息,只说是被皇贵妃下药伤得严重的皇帝提前回京,裴折玉和谈轻亲自到城外相迎,又一路护送到宫中。
路上两人跟一道回来的卫国公交换了一个眼神,就知道裴璋没什么事,谈轻是很失望的。
等到了宫里,裴璋召见他们时,看见裴璋只是脸色有些苍白虚弱,还好好地坐在龙椅上,谈轻心中更是失望。等裴璋看过裴折玉呈上的皇贵妃母子三人多年来的罪状,也气得当场摔了镇纸,怒斥毒妇、逆子。
裴璋到底伤了身体,皇贵妃母子三人把他气得头疼不适,他也没心思再管裴折玉和谈轻,让张来喜召来太医,让他们二人先回去。
不用在裴璋面前装孝子,谈轻出宫后自在了许多,但这几日朝堂都很紧张,他笑裴璋也只是偷偷笑,裴折玉则又忙碌起来了。
朝中少了瑞王派,裴璋又在病中,许多事情都推到了裴折玉和梁王身上,满朝文武去掉了瑞王的人,空缺出来不少位子,有些人抓紧机会爬了上去,便如去年那状元郎周景行,短短半年就升至翰林院侍讲。
七月份正是汛期,南边水灾不断,朝中忙着赈灾,谈明找到机会,外放到了西北去了。
过了半个月,皇帝的病还没好,谈轻听裴折玉说,皇贵妃给裴璋下的毒对裴璋的身体损伤不小,给他落下了情绪一激动或是身体疲乏时便会头痛的后遗症,为此裴璋宫中总能传出他大骂王氏毒妇的声音。
头痛或许不会要他的命,却会让他生不如死,让他性情越发暴躁,宫中妃嫔都常被责罚,更别说他宫里的宫人,被打死的也有。
谈轻心说皇贵妃干得漂亮,又对裴璋迁怒打死了好几个宫人的残暴行为不忍,他从前或许只是一个伪君子,现在都快成暴君了。
还好裴璋现在这样没办法再跟从前那样全身心把持朝纲,再玩弄帝王心术了,他管不过朝堂的事,只能先用着裴折玉。可待遇却不似从前了,或许是怕又养出第二个瑞王,裴璋又回到从前偏爱梁王的状态。
裴折玉是不在意的,裴璋爱宠谁宠谁,他已经不需要裴璋的扶持,裴璋也不敢轻易动他。
这几个月来,漠北异动频繁,朝中时不时就讨论一下,让裴璋派使臣去探探漠北的意思。
使臣派去了,还没有消息传回来,皇贵妃母子三人的消息先传回来,气得裴璋在早朝上病发,当场叫了太医,让人送回寝宫里。
皇贵妃母子三人和王将军手下有几万兵马,近一个月来,他们一路往北逃,已至阴山外。
他们占了城池自立为王,正式举旗,与朝廷为敌。
谈轻是佩服这母子三人的,不愧是将门出身,皇贵妃母子骨子里是足够狠绝的,既然夺不到皇位,就占疆土,与朝廷分庭抗礼。
偏偏他们占的城池易守难攻,背后又是漠北,裴璋有心派兵攻打,过了没两天,塞北的成郡王也反了,这下朝堂彻底不安宁了。
这大晋天下,彻底乱套了。
裴璋的头痛越来越严重,连夜找隐王梁王入宫,裴折玉忙起来有时根本无暇回隐王府,谈轻也很紧张,一直在等宁川的回信——
早知道皇帝有心对付宁川的成郡王,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反,裴璋分不出心神再对付瑞王,可是宁川那边,还有谈轻的叶老师。
自从叶澜随陆昭去了宁川,每个月都会跟谈轻通信,八月的信,硬是拖到了十月才送达。
谈轻收到信时,叶澜在信上说,他与陆昭一切安好,宁川有兵乱,恐怕之后一段时间他们会很忙,无暇回信,让谈轻不必担忧。
十月底,宁川传来了好消息,成郡王兵败投降。
积累了两个月的信一同送达隐王府,谈轻看到叶澜报平安的信,和安王妃叶蘅才算放心。
平定宁川兵变,陆昭立了大功,朝中正欲论功行赏,裴璋也重提旧事,要派兵攻打瑞王。
这下朝中无人再阻止,可当裴璋兴冲冲地在朝中商议着派谁去时,今年冬日的第一场雪落下,来自边关的信件八百里加急送入了京城。
漠北,攻来了。
使臣被赶回大晋,漠北老汗王派大王子率兵南下,入冬第一战,就占了北边边境几座小城。
边关告急,求朝中派兵增援。
近几个月来,裴璋因头痛渐渐放了一些权柄,一边忌惮裴折玉,一边又必须用他,故而裴折玉比朝中更多臣子更快一步收到消息。
谈轻知道后没有太大的惊讶,反倒有种该来的总算来了的踏实感,在朝中商议派谁出战前,他和裴折玉商量了下,去了卫国公府。
往年落雪后,老国公的旧疾就会发作,通常都留在屋中养身体,今日他们过去时,人却在库房里擦拭陪他出生入死几十年的长|枪。
谈轻和裴折玉相视一眼,跟着钟惠过去,老国公这才放下长|枪,给裴折玉行礼,“殿下。”
裴折玉扶起他,轻叹道:“国公爷也收到消息了。”
老国公笑道:“老臣猜着,最迟就是今年年底了。年初岁贡时漠北一声不吭,定是要作大乱的,果然,老汗王这下也坐不住了。”
谈轻问:“您还要去吗?”
“当然。”老国公难得没有一见面就说教他,朗声笑道:“十几年没回沙场了,漠北攻来,我这老骨头闲不住,总要回去看一看的。我钟家人从不畏战,我父兄是,你爹也是,即便死在沙场也是我的宿命。”
谈轻有些不舍,“您要是去了西北,以后在京中就没人骂我了,这么一想还挺不习惯的。”
老国公今日心情很不错,只笑道:“今后有隐王殿下看着你,你也长大了,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老夫能管你一时,管不了一世,今后懂事点,莫再叫人为你操心。”
他看着谈轻跟裴折玉一比都显得瘦弱的身体,笑叹一声,大掌轻轻拍了拍他肩头,“你跟钟惠做的东西老夫看见了,不愧是我钟家血脉,骨子里就是了不起的,我很欣慰。”
谈轻原本没想哭的,听他这么一说,鼻子一酸,眼睛就热了,他张开手臂抱住老国公。
“两年前您背着我出镇北侯府大门时,我就知道您是真心对我好的。外公,我等您凯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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