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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国公看着他瘦小的身板,伸出手竟有种不知该从哪里下手的无措感,故意板起脸,“差不多好了,我钟家血脉没有孬种,也从不怕死,你跟隐王好好在京中等好消息就是。”
谈轻摇头不语,没有松手。
老国公已经这把年纪了,带着一身旧伤,又十几年没回战场,这次一去还不知道能不能回来,要是去西北也好,钟思衡也在凉州。
老国公到底拿他没办法,叹了口气,揉着他脑袋说:“外公只知道打仗,不懂阴谋算计,前些年让你受委屈了,今后有隐王看着你,对你好,外公也能放心回战场杀敌了。”
他似乎有些不自在,口中到底还是说出了三个字。
“对不起。”
谈轻愣了下,心下酸涩。
这迟来的道歉该是给原主的,若是外公和原主能早一些说开,原主应该不会抱憾而终吧?
两人在卫国公府没有待太久,裴璋就派人来宣老国公进宫,不用想都是要派他挂帅应敌。
饶是裴璋忌惮了老国公十几年,总想对他出手,真到了这种时候,他还是要用到老国公。
谈轻和裴折玉只好先回了隐王府,过不多时,裴折玉也被召入宫中,谈轻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帐也算不下去,图也没心思画。
入夜用饭时,也只有他一个人,裴折玉还没回来,不少重臣还在宫中商议应对漠北之策。
谈轻对着满桌菜肴叹息出声,没吃什么就让人撤了。
福生应声进来,收着碗筷,心不在焉地不知道在想什么,冷不丁在谈轻面前跪了下来。
谈轻被他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福生眼神极认真,“少爷,你之前问过我想干什么,我想清楚了,我要跟国公爷上战场!”
第192章
谈轻愣了下,笑着扶福生起来,“天寒地冻的,你跪着干什么?我刚才好像没有吃饱,肚子还有点饿,你去厨房让人把汤热一热吧。”
如此拙劣的借口,福生一眼就能看破,人是起来了,仍执拗地看着他,“少爷,我真的已经想好了,我想要跟国公爷和钟叔上战场。”
谈轻是想装傻的,看他一再提起,也装不下去了,头疼地说:“你知道战场上有多危险吗?打起仗来,外公和钟叔是顾不上你的。”
“我知道!”福生认真道:“我自小生在凉州,战乱的苦,我小时候是经历过的!漠北已经开战,为今之计,我们也只能应战。以战止战尽早结束这场战乱,百姓才能安宁!”
谈轻哼道:“打仗有朝中那些将军,他们每月领那么多俸禄也不是吃干饭的,还用不到你。”
福生道:“少爷,我是真心想跟国公爷去战场杀敌的,我什么都不会,但前段时间跟少爷和钟叔出去,少爷教过我怎么用火铳的!我也想帮国公爷,建功立业,保家卫国!”
谈轻摇头,“你少跟我说这些,谈夫人让你跟我回京,要是知道我让你上战场,他会怎么想我?万一你出个什么意外,我又怎么跟他交待?你给我老实点,待在隐王府过冬!”
福生急道:“师父才不会因为我上战场就气少爷!少爷忘了吗?师父也是自小在军中长大的,而且这次上战场的人还有国公爷和钟叔,我了解师父,师父是不会阻止我的!”
“那你去跟谈夫人说,他答应了,你再来找我!”
谈轻本就没什么心情吃饭,福生非要闹着要去西北,他心中不满,扔下话便直接回房。
福生追在他身后,恳求道:“少爷,要是换了你,你也会想去西北的吧?你就答应我吧?”
谈轻当听不见,快步回卧房,把房门一关把人拦在门外,福生在门外求了一阵见他都不搭理也闭嘴了,他耳根子才算清净下来。
等晚一些裴折玉回来了,谈轻才把卧房门开了,往外一看,福生也在,正张罗着让人热饭菜备热水,谈轻防备地看了他一眼,才将裴折玉拉进卧房里,让裴折玉失笑不已。
“这是在躲福生?”
谈轻看他笑吟吟的,便问:“福生跟你告状了?”
裴折玉笑而不语,揽着谈轻往屋里走,叹道:“裴璋已下旨让老国公挂帅应敌,户部兵部正在紧急抽调粮草,后日一早就要出发。”
谈轻心中有些不舍,“大冬天的开战,外公旧病又犯了,也不知道他记不记得多带些药。”
“国公爷守了西北半辈子,他在,西北的军心就在。轻轻放心,此行不止国公爷去了,朝中也派了几员猛将,国公爷只是坐镇军中稳定军心,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劳他出征。”
裴折玉拍了拍谈轻肩头,将被雪晕湿的大氅除下,谈轻刚伸手过来,他就侧身避开了。
“我手凉。”
“不怕。”
谈轻抱着他的冰凉双手摔进怀里暖着,屋里烧了炭火,他整个人都是暖融融的,像火炉似的,哆嗦了下才说:“我明日还是去请太医院的陈御医去一趟国公府吧,给外公多配些药,陈御医外公是信得过的。”
裴折玉低头亲他眉心,笑道:“拿我的令牌去吧。”
谈轻点头,却心不在焉的,时不时看一眼房门处。
裴折玉跟着看看紧闭的房门,有些无奈地笑问:“还在想福生要跟国公爷上战场的事吗?”
谈轻回头看他,皱眉道:“福生还真找你告状了?”
“是求情。”
裴折玉拉着谈轻坐下,“我刚回来,他就找我认错,说惹你不高兴了,又求我帮忙劝说,让你允许他跟着国公爷和钟校尉上战场。”
谈轻眉头皱得更紧了,“心眼还不少,可他也不想想战场上多危险,他说去就要去,万一出事怎么办?还说谈夫人要是知道也会答应他,气死我了!我之前就不该让他摸火铳,让他那么自信,觉得自己也能上战场,留在京中安安稳稳有什么不好的?”
裴折玉笑着给人顺毛,“别气,福生确实有些莽撞了,不过他到底是谈夫人的徒弟,他执意要做的事,我们也拦不住。既然他有心要跟国公爷去西北,依我看,就让他去吧。”
谈轻抬眼瞪他。
裴折玉紧跟着改口,“左右都要去西北,谈夫人就在凉州,我们派人通知谈夫人,待福生随军途径凉州,谈夫人若不答应,自然有机会将他抓回去。何况轻轻,他难得有了自己想做的事,我们越是阻拦,他越是向往,倒不如让他去战场看看。”
谈轻道:“万一他出事了呢?”
裴折玉温声道:“可这是他的愿望,他若不能走这一遭,日后便会挂念着。轻轻也知道,福生往日最怕我,今日既求了你,又求到我这里来,可见他是铁了心要去,今日被我们拦了去不成,明日总要去的。”
谈轻咬了咬唇,闷声道:“可我不想他出事,我穿过来的时候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他。他又不像外公和钟叔那样在军中长大,什么都不懂,在战场上很容易被人当靶子的!”
裴折玉亲了亲他额角,哄道:“那我们就再给他一点时间让他考虑一下,告诉他上战场有多危险,若他坚持要去,后日便让他去,我会派人看着他,保护他,等到他什么时候后悔了,就送他回京可好?”
不得不说,裴折玉这么哄,谈轻确实有点动摇了。
如果保家卫国是福生的理想,他确实不应该阻止,可因为福生太过年轻太过弱小,谈轻不得不为他操心,怕他这一去就回不来了。
谈轻想了一阵,最后拧着眉头点下头,又狐疑地看着裴折玉,“总感觉你们是沆瀣一气合起伙来哄我,但你都这么说了,我也事先跟你说好,你派去看着他的人要机灵点,别让他乱跑,我这就给谈夫人写信。”
裴折玉失笑道:“好,去吧。听说你晚膳时都没吃什么,去写了信,再来陪我吃一些。”
谈轻忧心忡忡地点了头,先去给钟思衡写了信,让裴折玉安排人尽快送过去,便被裴折玉按着坐下来陪他吃了一顿食不知味的夜宵,还是福生来收碗筷,看看谈轻又看看裴折玉,磨磨蹭蹭半天不愿意走。
谈轻看在眼里,一肚子气顿时散了,没好气道:“行了,亏你还想得出来找裴折玉帮你求情,你想上战场是吧?外公后日一早出发,我再给你一天时间考虑,你要是后悔了,就不去,要是执意要去,就老实跟着裴折玉派去的人,不要给别人添麻烦。”
福生面露喜色,忙不迭点头,“少爷放心,我会跟紧殿下的人,不会给别人添麻烦的!”
谈轻摆手道:“你别高兴得太早,我丑话说在前头,我已经给谈夫人写信了,要是谈夫人不同意的话,他可以随时去把你抓回去,这我可管不着。要是你自己在外公那里待得怕了,就尽早让人送你回来。”
福生摸摸鼻尖说:“也行,师父不会阻止我的,少爷放心,我不会给你和殿下丢人的!”
“少说这些废话!”
谈轻正色道:“你跟外公和钟叔不一样,除了比其他人更早摸到火铳,你打也打不过别人跑也跑不过别人,真想保家卫国,你也得有本事才行。别总想着什么要给谁挣脸面,命比什么都重要,实在不行就回来,也不是只有上前线才能保家卫国的。”
裴折玉颔首道:“听王妃的,别让他为你担心。”
福生闻言认真起来,“少爷,殿下,我记住了。”
谈轻看他跃跃欲试的兴奋模样,显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心下也没眼看,让他赶紧收拾好回房休息,想跟着上战场就早点准备上。
福生一走,谈轻就没忍住唉声叹气的,被裴折玉抱着哄了好一阵,才窝在他怀里睡着了。
翌日一早,裴折玉便上朝去了,谈轻让人取了他的令牌进宫请陈御医,便又去了国公府。
老国公下朝后回来一趟,让陈御医看过旧伤,配了一些药,就让谈轻回去了,他这两天也闲不下来,过后还要去户部和京郊大营。
谈轻只好先回了隐王府,福生也不在跟前,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手上的事都交给洛白。
晌午时福生才出现在谈轻面前,给他买了一堆他往日爱吃的点心零嘴,还告诉谈轻这些地方他都告诉洛白了,避免遗漏还写在了册子上,让谈轻什么时候想吃就让人去买。
谈轻心里有些难受,福生这么做是让他知道,他是下定决心要上战场的,根本吓不住。
初冬大雪纷飞而落,天罡拂晓,卫国公已拜别皇帝,率数万兵马出征伐北,裴折玉和谈轻一直送他们到城门外,福生换上小兵的甲胄跟在钟惠身边,北风刮得他的脸泛红生疼,脸上却是激动兴奋的笑容。
远远目送大军在大雪中离开京城,谈轻叹了口气,感慨道:“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
身侧裴折玉温声揽他入怀中,笑道:“会念诗了?”
谈轻目光幽幽,“你笑话我?”
裴折玉轻轻拂去他肩上落雪,“别怕,还有我在。”
谈轻考虑了下,看他这么会说话,勉强原谅他了。
大军出征后,朝中事务繁忙,裴折玉时常半夜归家,福生不在,隐王府彻底清冷下来。
十二月的宫中家宴也是冷冷清清的,少了瑞王两兄弟,家宴空了许多,北边又在打仗,裴璋日日对着一团乱的朝堂头疼得厉害,家宴上也没什么兴致,正欲散席,有宫人匆匆而来说了什么,裴璋脸色就变了。
裴璋中途离席,众妃嫔与皇子公主无不惊愕好奇,不多时,有宫人去寻了宴会角落的废太子,已然散席的宴会上哐当响起酒盏落地只剩,引得众人纷纷看去,便见废太子神色匆匆地走了,竟也是去了后宫。
谈轻和裴折玉也看见了,两人怀揣疑惑携手出宫,到宫门前坐上回府的马车时,才从宫中眼线那里打探到宫中究竟出了什么事。
废后认罪自缢了。
且留下遗书,自述谋害先皇后和二皇子宁王俱是她一人所为,与她后来所生的废太子无关,求皇帝只怪罪她一人,放过废太子。
这也难怪皇帝和废太子都提前离席了,谈轻与废后从来不对付,废后的死他听听就过了,并未在意,而裴璋似乎也没有真正原谅废后,废后的丧仪是照庶人的规格办的。
昔日高高在上的皇后,死后落得一身罪名,不少人暗暗感慨。但谈轻和裴折玉一致认为,知道废后死了裴璋一定松了口气,因为废后谋害先皇后一事当年是裴璋促成的。
宁王知道真相,碍于父子情分没有宣扬,太后知道内情,临终前念着母子情分也没有说。
废后或许不知道是裴璋帮她杀了先皇后,可废后活着一日,裴璋就不安心,又碍于多年夫妻情分不便杀她。如今废后自己自缢了也好,当年的事死无对证,裴璋也安心了。
但裴璋明面上还是给了废太子恩典,让他入宫为废后收殓,旨意上满怀悲痛的说废后咎由自取,可他依旧怀念多年来的夫妻情分。
过了没两天,废后的死讯传到朝堂上,朝中有言官催皇帝立后,即便不立后,如今废后已死、皇贵妃潜逃,后宫只有四妃,也没个正主,也应该早些在四妃中择出贵妃。
皇帝顺势而为,当日下旨封隐王生母慎妃为贵妃。
慎妃这辈子都没想过她有朝一日能当贵妃,她从前也不敢想,册封那日,裴折玉和谈轻入宫拜见,慎妃穿着朱红的凤袍,整个人贵气了许多,可在他们面前还是老实的。
有百合等人日日看着,她也算明白了,她要是想依靠裴折玉和谈轻,就要听他们的话。
可她如今是贵妃了,慎妃也不免动了别的心思,明面上她还是听裴折玉和谈轻话的,私底下却开始打听什么生子秘方,因为裴璋近来头疼得厉害,有一日去了她宫里,想起来她擅长琵琶,就让她奏了一曲,之后连着三日皇帝都是在她这宫里歇着的。
这不,她今日都册封贵妃了!
这让慎妃觉得自己复宠了,每日卖力地给裴璋弹琵琶让他安睡,也觉得自己能有朝一日摆脱裴折玉和谈轻,生下自己的亲儿子。
裴折玉和谈轻听百合说了慎贵妃近来频繁的小动作,也是无言以对,只让百合看着点,她要吃什么药随便她,只要别闹出大乱。
裴折玉还有公务在身,没待多久就和谈轻出宫了,路上好巧不巧碰上了废太子和谈淇。
这两人远远朝他们行礼,看着像是也从后宫出来的,算算日子,昨天就是废后的头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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