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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轻心说也是,抱着裴折玉腻歪了一阵便让他去吃饭。明明每天裴折玉回来还是他自己主动扑进人怀里的,偏不承认自己黏人。
翌日裴折玉回来得早了一些,唐十九来拜见过裴折玉,裴折玉叮嘱他在王府里陪着谈轻,也不用做什么,看他不高兴就哄他好了。
唐十九拍着胸脯应下。
临近年底,谈轻除了每日在书房里琢磨自己的东西,也收到了不少拜帖请柬,如今裴折玉在皇帝面前正得宠,不少人想讨好他。
除了熟人的局,谈轻谁都不搭理。学堂已经放了寒假,秦如斐夫妇回到京中家中暂住,带着年礼过来看过他一回,还带来了一个好消息,田姑娘有孕,裴彦媳妇也怀上了。
因为裴彦媳妇肚子才一个月多点,不太稳定,近来身体也不舒服,两人便没有上门,只让人送了年礼来,还送来了今年的分红。
谈轻一点都不羡慕他们,一来他不喜欢小孩子,二来他跟裴折玉现在也算是养了个孩子。
唐十九还挺机灵会哄人的,每日会帮他给书房里偷偷养的一些毒草浇水,还帮忙瞒着裴折玉,每日也会陪谈轻和裴折玉吃饭。
腊月二十八,谈轻带着穿上新制冬衣的唐十九出门,去了一趟琉璃厂,琉璃厂二十八放假,今天过去就是给工匠发红包奖金的。
见者有份,唐十九和向圆也拿到了一个红包,近来在隐王府吃好喝好脸颊圆了一圈的唐十九高兴得直呼王妃真好。向圆一向很腼腆,然而唐十九看见他偷偷湿了眼眶。
今年年底,北边战事刚起,皇帝比往年更迟封印,到二十八那天夜里才放裴折玉回来。
谈轻心说裴璋就是把他家裴折玉当老牛使唤了,好不容易等歇几日,他就让裴折玉待在家里好好休息,还特意给他熬了腊八粥。
但熬完之后谈轻就认命了,他大概就是厨房杀手,甜粥熬成了苦糊糊,压根就不能入喉。
大年三十进宫吃年夜饭,慎贵妃坐在裴璋身边,看去华丽贵气,很是风光,裴璋另一边的丽妃也不逊色,以丽为封号,丽妃本就是个不亚于慎贵妃的美人,也得宠多年。
去年这个时候,裴折玉还坐不到裴璋手边的位子,今年宫中少了很多人,他和谈轻坐在上首,因为卫国公,裴璋多问了谈轻几句。
反观两年前还是太子殿下的五皇子裴乾,现如今只能孤零零地坐在角落里,除了六皇子梁王会理会他,他几乎全程无人理会。
散席后,裴折玉和谈轻相携出宫。
今年京中的烟火比往年多了些花样,二人回到隐王府重新吃了一顿热乎的火锅,有燕一、温管家、向圆和唐十九在,还算热闹。
大年初一,谈轻一觉醒来,发觉枕边多了个红色的荷包,打开一看,是一只胖胖的小金猪,只有婴儿巴掌大,很是小巧可爱。
谈轻看见就忍不住笑,又躺回裴折玉怀里,将金猪怼到他面前,“干嘛年年都送我金猪?”
去年年初一,裴折玉给的红包里也是一只小金猪,是花生大小的,今年的要大上两倍。
裴折玉眉眼慵懒,笑着环住他腰身,“金猪可爱,轻轻喜欢,我也喜欢,以后每年都给你一只金猪怎么样?一直攒到七老八十?”
谈轻笑道:“我是开养猪场的,可我不是卖金猪的,年年都送,我以后改行卖金猪算了!”
裴折玉笑了笑,神色也精神不少,索性压着谈轻回到被窝里亲了亲,反正大年初一,他和谈轻都没什么事要做,闲着也是闲着。
两人在房里腻歪了一上午,到午饭时才起床,穿上厚厚的新衣,便围在一起烤火嗑瓜子。
大年初一要吃饺子,现包的最好,谈轻睡了午觉起来,就带着向圆和唐十九去了厨房。
裴折玉知道谈轻做饭不行,但想来饺子馅料和皮都是厨房现有的,谈轻只是包一包应该无事,便由着他去,留在房中处理公事。
没等谈轻回来,房门便过来禀报,说是宫里来了人,叫他进宫一趟。裴折玉只好换上衣服出门,怕坏了谈轻兴致,没让人告诉他,打算进宫看看怎么回事再尽快回王府。
谈轻给他包的饺子,他不捧场,就没有人会吃了。
到时谈轻要不高兴了。
今日风雪很大,裴折玉披上玄色大氅匆匆入宫,燕一在身后打着伞,到皇帝宫里时他肩上还是落了厚厚的雪花,裴折玉除下大氅交给燕一,着一身玄青色蟒袍在殿前等候。
今日被召入宫中的不只是裴折玉一人,他在养心殿门前碰到了同样匆匆进宫来的梁王。
乍一见到裴折玉,梁王裴浩心下打了个哆嗦,他这七弟,分明长得极好看,面色总是冷冰冰的,比外面泼天的大雪还要冷三分。
裴折玉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梁王捧着手炉缓了缓,开口时呼出的气息都成了热雾。
“七弟,父皇今日召我们入宫,究竟是要做什么呀?”
分明裴璋天天撺掇着想要梁王跟隐王斗,偏这梁王跟缺心眼似的,做事有自己的一套准则,非要做那清高仁善的贤王,不跟裴折玉争,他不动手,裴折玉自然也没动手。
于是两人在朝中的关系属实有些尴尬,底下的人都互相争功劳,但上头主子又打不起来。
偶尔有些时候,这梁王有事还会去找隐王帮忙。
就如现在。
看着梁王没有半点作为对手的自觉,裴折玉冷冽的丹凤眼似乎顿了顿,“臣弟不清楚。”
梁王失望地哦了一声。
就在这时,刚刚进去通报的总管太监出来宣他们进去,裴折玉退后半步,让梁王这兄长先行,与他先后进了养心殿,殿中迎面拂来一股热气,吹散环绕二人周身的寒冷。
已经有一些臣子在里面了,裴折玉认得,除了纯臣左相和他的女婿周景行、以及左相派系的几个文臣外,还有朝中的几个将军。
看众人脸色俱不大好,眼观鼻鼻观心站在底下,而裴璋正白着脸按着额角,显然是头疾发作了,裴折玉猜测大抵是出了什么大事,不动声色地跟着梁王上前给裴璋请安。
裴璋摆了摆手,缓了口气,一脸疲乏地将一份奏章扔到龙案上,示意总管太监拿下去。
“你们来得正好,边关急报,数日前,卫国公战败重伤,昏迷不醒,你们看看如何处置?”
闻言梁王面露惊诧,慌乱地接过奏章,看完时眼睛愣愣睁大,有些小心地交给裴折玉。
裴折玉神色依旧,打开奏章一目十行,便清楚是怎么回事,数日前,西北军中一名小将不听军令非要带兵出城,却中了漠北人的计,带去的几万人马险些被一锅端了。
当时情况紧急,卫国公带兵去救援,却也是死伤惨重,还丢了一座城池,受了重伤昏睡。
八百里加急的军报送入京中大抵需要四五日,在军报送出时,卫国公已经昏迷了三日。
若是谈轻知道,定会很担心。
裴折玉攥紧奏章,抬眼看向梁王,便见他正看着自己,遂先出言道:“卫国公乃是北征元帅,他若出事,军心不稳。父皇,当务之急,是要即刻派兵增援,卫国公伤了,但是边关不能有失,否则大晋就……”
他没再说下去,裴璋也明白他的意思,“是啊,北边一旦失守,漠北人南下,这京中又还能安宁多久?老六,你呢,你怎么看?”
梁王斟酌着回道:“儿臣认为,七弟说的很有道理。”
他这是说了一句废话。
裴璋按住额角深吸口气,沉声道:“朕已决意派兵增援,但卫国公出事,如今还不知是否能醒来。朕还需要一位监军替朕坐镇西北军中,若是朕的皇子去了,必能稳定军心。”
他这么说不无道理,裴折玉垂眸站在原地,不用想,都知道裴璋必然会优先选择梁王。
果不其然,裴璋凝望梁王,询问道:“老六,若是朕给你这个机会,你可有把握做到?”
梁王被问得一愣。
分明除了裴璋没有人在看他,可梁王心里也知道,这养心殿里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回答。
去北边监军,直面漠北人……
梁王犹豫了许久,最终白着脸低头,“父皇,儿臣,儿臣从未上过战场,只怕会拖后腿。”
裴璋深吸口气,闭了闭眼,却也掩不住满脸怒火,起身捡起龙案上的奏章砸向梁王头顶。
“你没上过战场?朕这些皇子谁又上过战场?朕培养你这么久,你还是这么唯唯诺诺,哪堪大任?你也别做梁王了,回你的王府种地去!这朝堂不适合你,给朕滚出去!”
梁王当即跪了下去,头几乎低到胸口处,惧意与惭愧让他的脊背轻轻颤抖,不敢起身。
殿中许多臣子见状也都跟着跪下,裴折玉皱了皱眉,无声屈膝跪下,丹凤眼却微微闪烁。
裴璋气得头疼欲裂,靠在龙椅上直抽冷气,总管太监忙给他顺气,好一会儿,他才红着眼甩开张来喜,带着一身怒火走向梁王,狠狠一脚踹在他心窝上,“别怪朕不给你机会,是你自己太废,还往外推!”
梁王倒在地上,闷哼一声,又艰难地爬起来跪好。
“父皇息怒!”
骂完梁王,裴璋便略过他,径直走到裴折玉面前。
“老七。”
裴折玉看着他靠近,抬头问:“父皇有何吩咐?”
裴璋面色难看,明显仍有余怒,已然有些浑浊的双眼黑沉沉看着裴折玉,“你可愿替朕监军?来日待你凯旋,朕,封你做皇太子。”
第195章
裴折玉晌午入宫,天彻底黑下来后才回来,彼时隐王府上下灯火通明,已然安静下来。
回到正院时,看见守在正堂里烤火的向圆,裴折玉就知道谈轻还没睡,掀开帘子进了卧房,就见到支着下巴在桌边打瞌睡的谈轻。
桌上摆着一个小小的炭炉,用小火温着一铜锅汤,边上还摆着两盘包得不大好看的饺子。
裴折玉不用想都知道,谈轻这是在等他回来,那将盘没煮过的饺子,定也是他亲手包的。
谈轻没睡熟,察觉到有人进屋,很快睁开眼睛,回头见到裴折玉便笑起来,起身扑向他。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裴折玉身上凉,便没有抱他,“朝中出了些事,裴璋不肯放人。轻轻是给我留了饺子吗?”
谈轻贴着他胸口腻歪了下,给他除下大氅,用温热的双手拉着他坐下,“留了!就等你回来再煮,你手好凉啊,快点过来烤烤火!”
他按着裴折玉坐下,搓了搓手,打开小炭炉上的铜锅盖子,先舀了一碗热汤给裴折玉暖暖胃,才将两盘丑丑的胖饺子下下去慢慢煮。
汤是炖了半天的老鸡汤,裴折玉抿了一口,脸色便好了许多,丹凤眼看着谈轻也不说话。
谈轻被他盯得不好意思,“干嘛看着我不说话?”
裴折玉捧着汤碗,笑叹道:“轻轻对我这么好,就是拿皇位来换,我也不会松开你的手。”
谈轻啧了一声,“是吗?可你不是要去西北了吗?”
裴折玉面色微僵,眼神似乎有些诧异地看着谈轻。
谈轻摊手说:“你进宫半天,比你先出宫的梁王被人抬回来,我就派人打听了一下,跟外公走得近的将军说,裴璋要派你去监军。”
谈轻盯着他又说:“裴璋还说,你去就给你做太子!”
裴折玉笑叹一声,“真是什么都瞒不过轻轻。不过裴璋说过,等我凯旋,我才是太子。”他又问谈轻:“我要走,你不着急吗?”
“我着急有什么用?”谈轻这次是想得开的,撇嘴说:“边关告急,外公出事,必须要有人坐镇军中,否则等北边被攻破,漠北人南下,晋国就差不多玩完了。梁王要是去了,裴璋能借他监查外公是否有异心,也能平衡你和梁王之间在朝中势力的差距,可梁王被人抬出宫,而你留在宫里,那肯定就是你答应了,要去北边。”
裴折玉还什么都没说,谈轻就猜得七七八八了,他放下汤碗,不舍地拉起谈轻的手,“我自然是不想离开你的,可国公爷在北边,他受伤了,还不知何时能醒来。我去了,裴璋也必定不会放心,所以他不会让你去,轻轻,这次你不能跟我走了。”
谈轻点头,“我知道啊。”
裴折玉一时有些看不懂谈轻了,丹凤眼直直望着他,“我都要走了,轻轻就一点也不急?”
“你非要我着急是吧?”谈轻看着他,到底没忍住扑进他怀里,闷声道:“我是着急,可大事要紧。外公已经受伤了,你去了北边一定要好好的,别忘了我还在家里等着你。”
裴折玉怔了下,轻叹一声,抱住谈轻,“轻轻越来越懂事,可我反倒希望,你能跟从前那样任性,这样,我也好说服自己留下来。”
谈轻眨了眨眼,抬头看他,“你没有答应裴璋?”
“答不答应北上监军,我也没得选。”裴折玉捏了捏谈轻柔软的后颈肉,叹道:“裴璋用太子位吊着我让我监军,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抛出的筹码越大,就越不会让我顺心,我去了,只怕不能顺利回来了。”
谈轻用力抱紧他,“怎么会?”
裴折玉笑道:“别忘了,裴璋谋害先帝,为此将三万谈家军出卖给漠北人,还私下给漠北养了十几年兵。他的弱点被漠北人握在手里,如今漠北与我朝开战,裴璋自是紧张,却更紧张他的秘密会被漠北人抖搂出来,届时他做不了皇帝,大晋也势必要乱。十几年前他能卖谈家军,十几年后,倘若漠北那边以此做要挟,他未必不能卖西北军,换自己的皇位安稳。”
“至于让我做太子?”裴折玉缓缓摇头,笑意凉薄,“他将所有皇子都当棋子,真正与他有父子情分的大概也只有二哥和长公主,他昔日那样宠爱二哥,如今二哥都去守皇陵了,分明二哥当初阻止了宜嫔,多年的父子情分到底抵不上帝王的猜忌。”
“我一个早已经被裴璋厌弃,又防备打压了十几年的皇子,又何德何能让他甘愿封我做储君呢?”裴折玉道:“他只是暂时没得选,若我去监军,吃了败仗,他可以随时收回让我做太子的承诺,若打了胜仗,我便是功高震主,会成为下一个瑞王。”
谈轻皱眉,“对啊,他不是只有你一个皇子,除去废了的贬黜的,还有老六跟八皇子,他用你,不过是因为你现在最好用。你曾经为生母忤逆他,他可是连他最疼爱的宁王都差点杀了,等危机解除,肯定会跟你秋后算账,老六和八皇子就能捡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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