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璋本来听得好好的,听完后脸色骤然沉下来。
“给老七选侧妃?你也敢想?他人都不在京中,给他安排侧妃,你是怕那谈轻找不到借口跟朕闹是不是?朕如今还指着他那外公给朕打胜仗,他要是气跑了,你去把他追回来吗?也不想想你那忤逆儿子,让他娶侧妃就跟要他命似的,朕倘若真下了旨,他还能安心监军,不反了朕?果真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愚笨至极!”
慎贵妃哆嗦了下,当即跪了下来,“陛下息怒!”
裴璋看见她就觉得头疼,扶住额头靠在榻上缓了缓,眼里闪过一丝算计,“不过你说的也对,谈轻没规矩,是该派人教教他什么是规矩体统了,你是老七的母妃,谈轻就交给你了,不要再让他闹到朕面前来。”
慎贵妃又是为难又是委屈,她明面上占着谈轻婆母的身份,可谈轻知道她不是裴折玉的生母,反过来把她压得死死的,裴璋是宠爱她,却也瞧不上她,她手里根本就碰不到后宫实权,哪有本事管教谈轻?
可在裴璋面前,她又不敢不应。
翌日一早,裴璋果然派禁军来守着隐王府大门,慎贵妃挑选的教养嬷嬷也到了隐王府。
谈轻昨夜回来后没等裴璋派人追来,就让人给追随裴折玉的几个臣子传了口信,又吩咐温管家做事,自己也在书房忙到后半宿才睡,一大早就被叫醒,说是教养嬷嬷到了。
知道人是慎贵妃派来的,谈轻带着少有的起床气让人将教养嬷嬷带过来,在人来之前,向圆带了今日京中几家书肆新出的报纸给谈轻看,又同他说了裴璋派禁军守门的事。
这才一夜过去,隐王妃御前失仪,被皇帝下令禁足的消息就传了出去,夹带着慎贵妃派教养嬷嬷教导隐王妃规矩礼仪的事。
谈轻无所谓外人如何看自己,看到几分加印的报纸上都多少提了一嘴北边战况,也不枉他连夜让温管家带着银子出去办事。如今京中的报纸除了他们家最早办的书局,还有几家大大小小的报纸,谈轻没用自家书局,只砸钱让几家小报纸给他加印。
也用不着说别的什么,只用夸就好了,夸北边战事艰难,将士英勇,这一战至关重要。
裴璋无德,他就给裴折玉立民心,先是报纸,让一些有识之士看到,再潜移默化到大众。
三天后要是裴璋还没拨粮草,那他就要传出去朝中有漠北细作,扣押粮草不发的消息了。
用舆论调动民心,很难撼动朝廷,却能为裴折玉将来回来奠基。要是三天之后裴璋不肯拨粮草,谈轻也只能上朝堂告发裴璋了。
总之朝中就是有个人年年给漠北偷偷送粮草,他手里有裴折玉留下的证据,传出去谁会着急就与他无关了,他只是想要粮草。
京中会看报纸的人多是学子和家境富足的,写报纸的也都是有学识的人,谈轻翻看过几分报纸,都是照他要求赞美北边将士,有的版面大点,有的小点,文采都还合格。
还没看完,教养嬷嬷就到了。
谈轻的目光才从报纸上移开,抬眼打量起这教养嬷嬷,她姓魏,年纪很大,面相有些凶。
魏嬷嬷一板一眼屈膝行礼,不愧是教养嬷嬷,每一个动作都跟用尺子量过似的精准利落。
谈轻看她一眼就低头继续看报纸,开门见山道:“我不管慎贵妃让你来干什么,你识趣的话,在隐王府住三天就走,我会派人送你回宫,不识趣的话,现在就背包袱回宫。”
那魏嬷嬷皱了皱眉,说道:“隐王妃,老奴可是慎贵妃亲自挑选的教养嬷嬷,今日来隐王府,是奉命来要教您规矩的。便是在已故的皇太后面前,老奴也是有几分薄面的。”
谈轻哦了一声,“然后呢?”
魏嬷嬷看他翘着腿靠在椅背上看报纸的慵懒样子,面色越发不满,“老奴不只是领了慎贵妃娘娘的旨意而来,也得了陛下吩咐,要将隐王妃教得规规矩矩,才能功成身退。”
听她说那规规矩矩四个字是一字一顿,谈轻不由好笑,放下报纸,看着她又叹了一声。
“看来你是属于不识趣那种了。”
魏嬷嬷说道:“隐王妃,老奴识不识趣不要紧,教好您的规矩,才是老奴应该做的事。”
谈轻笑着摇头,朝向圆抬手。
向圆会意点头,“来人!”
门外的护卫应声进来,向圆摆手道:“将这魏嬷嬷带下去,好好教教她隐王府的规矩。”
两个护卫应是,当场扣押魏嬷嬷,魏嬷嬷端着的面色才变了,急道:“王妃这是要做什……”
没等她说完,护卫已经堵上她的嘴将人拖了下去。
谈轻接着看报纸,神色无奈地叮嘱了一句,“这三天就让她待在房间里,吃喝供上,别太为难,三天后把人给慎贵妃送回去吧。”
向圆应道:“是。”
谈轻其实有些累,看他默默守在身侧,话不多却总能让自己一眼见到,叹道:“多亏裴折玉把你留给我,不然我身边早就乱套了。”
向圆温声道:“奴才也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王妃乏了吗?要不要让唐十九过来陪您?”
谈轻跟向圆纠正过很多次,在他这里不用自称奴才,但向圆叫习惯了改不了。他摇头道:“我一会儿补个觉,反正也出不了门,这几天我不能出去,事情都要你们去办了。”
教养嬷嬷就是个小插曲,谈轻没当回事,隐王府前后门都让裴璋派来的一队禁军守着,府中采买的下人可以出去,谈轻却不能。守得太紧,隔壁安王妃不能来找他,便让人在墙头递信过来问他要不要帮忙。
谈轻没让他帮忙,这点小事他能自己解决,何况门外也就那十来个人,哪里困得住他?
三天很快就到,隐王府除了每日采买的下人就没有什么人出过门,每日出门也就是买买东西,每日早上还都会捎带上几分报纸。
守门的禁卫军只负责看着被禁足的隐王妃,没人发话,他们自然也不敢查隐王府的人。
三日后早朝,谈轻早早就换了朝服,让人开了门坐在正厅里等消息,门外的禁卫军自然也察觉到了。有没有给裴璋报信谈轻不知道,他喝着茶,想起来那三天前被宫里派出来的魏嬷嬷,就叫人带了过来。
三天没见,魏嬷嬷再出现在谈轻面前时识趣了许多,规规矩矩地给他行礼,也不说教他规矩了,谈轻看时候差不多了,搁下茶盏起身,“我要进宫一趟,顺道带嬷嬷回去。”
魏嬷嬷脸色有些为难,看见站在谈轻身边低眉顺眼的向圆时,到底还是低下头乖乖应是。
今日已经是二十八,再这样拖下去,就该到三月了。
谈轻正要亲自进宫见裴璋一面,唐十九就跑了过来,兴冲冲地告诉他,“王妃,好消息!今日早朝上,殿下的人与户部尚书当众吵起来,方才朝廷派人给北边送粮草去了!”
谈轻愣了下,“真的?”
唐十九飞快点头,“真的!”
谈轻这才笑了,又松了口气,“还算裴璋识趣。”
粮草虽然拖了七八天,可到底也是送出去了,谈轻攥着手里的奏章,转身拿回房收起来。
今日用不上,改日再用。
但既然粮草拨了,他也就不用出门了,谈轻回房换了衣服,继续钻进书房做自己的事。
当日魏嬷嬷就被送回去了,宫里没说什么,慎贵妃也怕谈轻,裴璋没问她就当没这回事。
禁足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长可以让满京城人都知道了隐王妃得罪了皇帝,短的话,裴折玉送回来的信加起来只有十几封。
知道谈轻进宫为粮草的事跟裴璋闹过,还被禁足了,裴折玉颇为心疼,在信上哄了半页,又让人给他捎带回来一壶西北的烈酒。
说是用天山雪水酿的。
用一壶酒,遥贺谈轻生辰。
三月是原主的生辰,裴折玉不在,谈轻又在禁足,谁也不好来见他,这个生辰就自己过了,吃碗长寿面了事,他根本不能喝酒,烈酒便让人收起来,等裴折玉回来一块喝。
等禁足过去,便三月底了。
裴折玉年初二出发去的北边,至今也有三个多月了。
这几个月来,北边战事逐渐好转,卫国公伤愈后,带裴折玉打了几场胜仗,振奋军心。
边关守住了,可战争还未结束,漠北来势汹汹,俨然也有一举吞下大晋这口肥肉的野心。
战事吃紧,裴折玉送回来的信间隔时间有时会拖到七八天才有一封,谈轻担心也没用,只回了信让他安心作战,不必担忧自己。
待到禁足过后,门前的禁卫军也都撤了。禁足一个月,再出门时,春日都快过去了,谈轻也没什么事,竟想起要去护国寺上香。
上回来护国寺,还是太后带他来的,如今物是人非,谈轻在佛前上香时自己也是迷茫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来求什么。
便求所有人平安无事,战事早日结束,天下太平。
反正来都来了,他也上了一炷香,转了一圈才回去。
过了几日,三月的尾巴悄然离去,到了四月家宴。
这回再进宫,谈轻全程冷脸没说话,裴璋大概气也还没顺,也没找他说话,然而那废太子的席位被挪到了前面,与梁王比肩。
裴璋甚至当着谈轻的面给废太子赐菜赐酒,嘘寒问暖,谈轻看了只觉得可笑,也不知道裴璋知道废太子给他的安神香究竟是什么东西的时候,是不是还觉得他是大孝子?
家宴不欢而散,谈轻早早出宫,回府沐浴更衣,回到卧房看着空荡荡的床榻,心下暗叹。
说好的最快雪化了就会回来接他,结果京城的雪早就化了也没回来,原来是雪山的雪吗?
谈轻正要睡下,向圆却匆匆进屋来,说是有人给后门递了信,是上回求见谈轻的大人。
上回便那臣子告诉谈轻朝中没给北边拨粮草,谈轻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接过信打开一看,果然如他所料,北边又快断粮了,而且上个月送去的粮草跟二月初的差不多。
二月初送去的粮草只够大半个月的量,二月底又故意卡了八天左右才拨粮草,给的还都是不多不少勉强一个月的量,三月才调配到前线,结果三月份本该拨的份额又拖!
现在已经四月了,裴璋还不拨粮草,是怕裴折玉和老国公在北边拿他的兵马和粮草造反吗?
谈轻早就知道裴璋是狗皇帝,没想到他能这么狗!
可事到如今,他只能先换衣服进宫,这回到了养心殿前没再空等,却被张来喜拦了下来。
谈轻知道张来喜是太后留给裴璋的人,人也不坏,便好心提醒他说:“公公是知道我的性格的,要是不给我通报,我可是要闹的。”
张来喜苦笑道:“王妃还是老样子,但这回真不是老奴有心拦您,陛下今夜醉了,您就算进去见了陛下,陛下也没法替您做主。”
谈轻半信半疑,“真的?”
张来喜面露无奈,“您要是不信,就随老奴进去?”
谈轻还真不信,没想到张来喜也真的领着他进了养心殿,谈轻思索了下,抬脚跟上去。
殿中只有几个伺候裴璋的宫人,地上滚落几个酒壶,点着一炉香。裴璋趴在榻上,醉醺醺地抱着酒壶,口中哭嚎着母后母后的。
一股浓郁刺鼻的香气裹着酒味,充斥着整个大殿,看见这一幕,谈轻忽然有种无力感。
满朝文武在效忠的皇帝,居然是这么个废物东西?
第197章
张来喜特意提醒谈轻,“与漠北这一场仗从去年十月打到如今已经快半年了,前头宁川又刚有过兵乱,逆臣瑞王那边又时不时侵扰边关,朝中实在是耗不起啊。趁近来北边战况好转,陛下有意议和,可隐王殿下和卫国公都不赞同,今夜家宴王妃又给陛下冷脸,陛下心中不快,回宫时路过太后的寿安宫,想起太后,总难免伤怀。”
谈轻挑眉道:“所以皇上喝成这样你们也不拦着?”
张来喜苦笑道:“陛下这一年来头疾严重,又为琐事烦心,醉了歇上一阵,也未必是坏事。何况陛下心中有火,老奴又哪里敢拦?”
谈轻怀疑裴璋是在装醉,可见到裴璋趴在榻上一脸醉态,这殿里酒气又极浓,他又有些不确定了,又问:“怎么点了这么浓的香?”
张来喜回道:“陛下今夜头疼得厉害,让人点了两回安神香,又喝了些酒,才好了一些。”
难怪这养心殿里毒香的气味这么浓,而裴璋头疼光用一炷香已经压不下去,可见他的身体开始越来越差,再加大这毒香的用量,最多不过几个月,他的身体也该亏空了。
张来喜见他不说话,便问:“隐王妃,陛下已经醉了,天也黑了,要不,您就先回去吧?”
谈轻摇头,“我有急事。”
张来喜叹了口气,弓着身道:“也罢,那老奴去给您通报一下,看看陛下还听不听见。”
上回谈轻越过他闯到皇帝面前,张来喜后头还吃了挂落,这回便自觉去了裴璋身边,在他耳边轻轻询问:“陛下,隐王妃来了。”
谈轻看他说话声音不大,也未必能叫醒裴璋,但也耐心地等着,想看看裴璋是不是装醉。
没想到张来喜唤了两回,裴璋就悠悠醒转,撑着脑门,神色迷蒙地问:“谁,谁来了?”
“陛下……”
张来喜看了眼不远的谈轻,小声道:“是隐王妃。”
见裴璋半阖着眼坐起来,怀里酒壶随之滚落在地,谈轻迟疑了下,走过去喊人,“父皇。”
裴璋神色昏沉,扶着额角看着他好一会儿,似乎才认出人,又闭眼缓了缓,“是你啊。”
“是我。”谈轻走近之后,便闻到了更浓烈的酒气,混着让他敏感不适的毒香,叫他不着痕迹皱了皱眉头,一边打量着裴璋的神色,一边说道:“父皇,你这是醉得不轻啊。”
裴璋浑浑噩噩地说道:“朕,朕没醉,张来喜啊,朕方才像是看见母后了,母后来过了?”
这话问得张来喜白了脸,初夏的天被吓得脊背生寒。
谈轻还以为裴璋刚才在这里哭嚎母后都是装的,现在看来,他是真醉得不轻,也是真在怀念太后的。谈轻嘲讽一笑,太后临死前那段时间,裴璋可没少跟太后起争执吧?
可谈轻想了想,却顺着他的话应道:“是啊,太后来过,让父皇您赶紧给北边拨粮草呢。父皇既然醒了,就快下旨着人去办吧?”
273/320 首页 上一页 271 272 273 274 275 27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