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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裴折玉回来,几个护卫匆忙跪下来行礼,裴折玉看也不看,直接推开紧闭的房门。
“轻轻!”
房门打开,日光照射近来,让谈轻下意识抬手挡在眼前,也叫门外的人看清房中状况。
谈轻正坐在上面的桌子上,他的脚下躺着一个人,身上被绳子捆着,口中也堵着布团。
正是莫天荣。
与院中一样,房间里地上也有一些粗长的枯藤,而莫天荣不知为何浑身战栗痉挛,神色充满惊恐,身下还淌着一股浅淡的血水。
房门被打开后,一股浓浓的腥味飘到了众人鼻尖。
裴折玉怔了下,快步上前将谈轻抱紧,闻到清冷熟悉的檀香,谈轻才放心靠进他怀里。
“裴折玉……”
裴折玉应声,“我回来了。”
谈轻回过神,笑着推开他,“我没事,有事的是他们。你回来就好,这些都是漠北细作。”
裴折玉没有说话,沉着脸检查着谈轻身上可有受伤,确定他没事,便用力握紧他的手。
谈轻笑了笑,伸手轻轻捧住他的脸颊,“吓坏了?”
裴折玉还没说话,门前便响起一声轻咳,谈轻才发觉门外的人是钟思衡和师枢,他连忙收回手,却又被裴折玉紧紧握在手心里。
谈轻无奈道:“谈夫人来了。”
钟思衡二人也是才看清楚屋中的状况,他们脸上都有些错愕和疑惑,还是钟思衡先开口:“他就是漠北细作?我们能带走审问吗?”
向圆跟在后面进来,看着地上的莫天荣,抿着苍白的唇说:“方才就是这个人闯进来想对王妃下手,还想抓了王妃换漠北七王子!”
裴折玉转眼看向地上的莫天荣,忽而抽出燕一手里的剑砍向莫天荣,谈轻忙道:“不要!”
钟思衡反应过来,急道:“殿下,此人还有用处!”
裴折玉稍微冷静下来,剑锋悬停在莫天荣脖子上,看向谈轻,丹凤眼里有庆幸也有后怕。
谈轻劝道:“我没事,他是漠北人安插在军中十几年的细作,肯定知道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和漠北的事,留着他还有别的用处!”
“我知道了。”
裴折玉这才开口,嗓音干涩,丹凤眼冷冷望向地上的莫天荣,手中的剑却没有收回,而是一剑刺穿莫天荣的肩胛,将其钉在地上。
莫天荣被堵住的口中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下很快溢出大股血水,整张脸皱紧到狰狞。
不说其他几人,谈轻也有些惊讶,他从未见过裴折玉真正动手伤人,怔愣间,却被裴折玉小心翼翼地抱进怀里,“好了,没事了。”
哄着他的时候,裴折玉还是那么温柔,嗓音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颤,他还在后怕。
谈轻怔了怔,慢慢点头。
裴折玉缓了缓,跟钟思衡说:“这些人交给本王处理。”
谈轻知道他是担心自己的异能泄漏,笑着安慰他:“没关系,我给他们下了一点毒,他们看见什么,都不过是自己的噩梦罢了。谈夫人想带走就带走,但记得帮我问话。”
钟思衡暗松口气,只要裴折玉没杀莫天荣就好,正如谈轻所说,莫天荣混在西北军中十几年,知道的一定很多。他也没打听谈轻怎么会用毒,只问:“王妃想问他什么?”
谈轻看向莫天荣,跟裴折玉抱怨道:“这个人说,隐王跟别人说我蠢钝如猪,是真的吗?”
听他说话,莫天荣像见到恶鬼一般,下意识抖了抖。
裴折玉面色愈发冰冷,“来人,拔了此人的舌头……”
“我话还没问完呢!”
谈轻忙拉住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回头跟钟思衡说:“记得帮我问一下这位莫参将,他是不是真的有一个妹妹,万一他是骗我的……”
师枢正蹲在地上扒拉枯藤,心下纳闷这些漠北细作怎么把院子闹得乱糟糟的,闻言抬头看向谈轻,笑说:“我记得这个莫天荣,他还想把他妹妹送给隐王殿下做小妾来着!小公子,万一他真的有个妹妹,你问这个,难道真要帮你家殿下纳妾吗?”
钟思衡轻叹道:“师弟。”
他看向裴折玉,用眼神示意师枢不要再火上浇油。
师枢向来不怕事,又指着莫天荣身下那滩血水问:“看来我们来之前,小公子动过手了?”
裴折玉的眸光越发冷厉,俨然是动了真怒气的,谈轻按住他手臂,笑眯眯地看向师枢。
“我就是想问问,他一直说要把他妹妹送给裴折玉做妾,是不是真的,但就算是真的,我也不可能让她进门。我确实动过手,给他吃了点药,他现在也算断子绝孙了吧。”
师枢笑容一僵,“什么?”
向圆怔怔抬头看来。
谈轻脸上没了笑容,“什么东西,也敢动我的人?”
第208章
莫天荣等漠北细作被钟思衡带走审问,房中仍有未散的血腥味和遍地血迹,裴折玉带着谈轻回了卧房,房门关上,便用力地抱住他。
谈轻无奈地拍着他后背安抚,“好啦,隐王殿下,我真的没事,他连我一根头发都没碰到。”
他总是在调侃的时候才会叫裴折玉隐王殿下,裴折玉缓了缓,低头亲了亲他嘴角,自责道:“怪我,本该带你出门的,若你在我身边,便不会有事了。还有那莫天荣,福生早跟我说过他这几天总来纠缠你,我看他有军功在身,便没有跟他计较,没想到……”
这会儿没有外人在,谈轻大大方方地捧着他的脸颊亲他,笑道:“正是因为他有军功在身,又在西北军中十几年,只是想给你后院送人,我们才不能轻易发落他让其他将士寒心。我也没想到他会是漠北细作,他藏得够深啊,这些年杀过不少漠北人吧?”
“莫天荣是个狠人,也不怪你看不出来,没有设防。”
谈轻知道裴折玉前两年被吓坏了,总是过分紧张自己的安危,心中无可奈何,也有些高兴,他只能认命地哄着裴折玉,“好啦,你知道普通人是伤不了我的,我们先去看看外公和谈将军吧?你回来前我只派人过去外公那边守着,还没来得及去看他。”
裴折玉搂紧谈轻不放,在他耳边说道:“他们都没事。外公身边一直有福伯和洛青洛白守着,谈将军那里也有谈夫人安排的不少护卫,只有你这里……还是我疏忽了,只有向圆和院外留下的几个护卫根本不够,若是我多派些人来,他就不会来找你了。”
谈轻好笑道:“我倒是庆幸他来找我这个‘软柿子’,外公和谈将军都卧病在床,若是莫天荣去了他们那里,我才要担心。对了,你知不知道,谈夫人让那么多人保护谈将军,莫天荣居然以为那个院子就是藏着拓跋武的地方,要我带他过去救拓拔武?”
裴折玉拧起眉心,“他竟然猜到了那个地方?”
谈轻看他神色有异,便问:“不会真的在那里吧?”
裴折玉低头亲向他因为惊愕睁大的眼睛,摇头道:“没有,我只是有些意外,谈夫人向来紧张谈将军,守在谈将军身边的人只多不少,如此慎重,果然引起旁人怀疑了。”
谈轻还以为自己猜中了,闻言松了口气,“要是我跟谈将军一样昏睡了十几年,你也会这么紧张我吧?我理解谈夫人,他慎重些是好事,但你说的也对,莫天荣都盯上了谈将军那里,以后只怕还有其他人。”
裴折玉眉心一紧,丹凤眼定定看着谈轻,“不许说这种话,你在我身边好好的,不会有事。”
他到底不放心,抱紧谈轻恨不得将他融进血肉似的。
“以后轻轻就跟在我身边,我上哪儿都带着你,好吗?”
谈轻早就说过自己是可以跟裴折玉并肩作战的,是裴折玉老是过分紧张,闻言笑着伸手环上他后背,“你自己说的啊,下回不许食言。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不许扔下我。”
裴折玉有过心病,他心性偏执,很容易陷入下一个心结,谈轻也没有让他沉浸在现在这种过分紧张的情绪里太久,抱着裴折玉安慰了一阵,便牵着他去了老国公的院子。
将军府闹出这个大的事,不只是抓到了莫天荣带进来的几个漠北细作,府中也揪出了一些帮他们混进来的人,老国公再是卧病在床,听到不寻常的动静也起来了,知道莫天荣是漠北细作后,他长叹一口气。
莫天荣是西北军中不错的年轻将士,老国公原本也看好他,如今出了这种事,也只能让裴折玉处理此人,他安抚了几句谈轻,又叮嘱他,得了空就去钟思衡那边看看亲爹。
谈轻一口应下。
老国公却不太放心,“你与你阿爹是不是吵架了?”
谈轻先是一愣,看着眼前已经是头发花白,但脊背仍旧挺直的老国公说:“没有吵架啊。”
“还撒谎?”
老国公板起脸说:“我听说除了来看我这老头子时你们偶尔碰上面会说两句话,平日你们根本就不见面,你也没去过阿衡的院子。”
谈轻眨了眨眼,转头看向裴折玉,老国公看在眼里,笑道:“殿下自然不会说这些事,其他人也不说,你以为老夫就不会问吧?”
裴折玉握住谈轻手背,替他说话,“近来谈夫人在忙着抓出军中细作,轻轻不想打扰我们,所以一直没时间跟谈夫人好好叙旧。”
这次来凉州,谈轻明显察觉到老国公比以往好说话不少,或许是因为钟思衡回来了,又或许是因为知道了当年谈家军的事,自己身体又不行了,以往很多事看淡了许多。
可老国公不是蠢,他给裴折玉面子,是因为他是隐王,也是谈轻所嫁之人,却不会被他们轻易糊弄过去,他摇头道:“我是老了,我还没昏庸到这个地步。谈轻,你还在怪你阿爹这些年没有回来见你吗?”
谈轻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不是原主,也谈不上怪不怪钟思衡,他只是跟钟思衡约定好在老国公面前假扮父子,加上答应过钟思衡,他就不会再多说废话。碰到不知道怎么答的问题,他下意识看向裴折玉。
老国公拄着拐杖,慢悠悠道:“我还没有老眼昏花到看不清你的小动作,殿下不要帮他说话,老臣今日在他面前,只是他的外公,也只是想问问他,是怎么看他阿爹的。”
裴折玉正要说话,谈轻便先伸出手拦下他,朝他摇了摇头,思索了下,说道:“我跟阿爹私下确实没什么往来,但我没有在怪他。”
老国公严肃的神情稍缓,“那你们为何如此相处?”
谈轻有些苦恼,索性直言,“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老国公愣了下,叹道:“这些年他没有回来,有很多苦衷,殿下应该都跟你说了。不错,你阿爹或许对得起很多人,却独独对不起你,你自然有理由可以恨他怨他,我也是。他们刚出事时,我也倒下了,是谈老哥夫妇亲自养大你,可他们先走了一步,我那时身体还未康复,也无力抚养你,这才让谈家二房进了镇北侯府。”
“你还小的时候,是我一直瞧不上的谈家二房抚养你,害了阿衡和谈显的皇帝也曾接你入宫小住,有那么多人在照顾你,偏偏没有我这个外公。后来你长大一些,我身体逐渐好转,便时不时接你到国公府,可那时你已经懂事,你也不再需要我的关心。”
老国公苍老的面容露出几分惭愧,“当年你护着二房,以为他们对你好,事事迁就,从未让你吃苦受累,我偏看不上他们。我以为只要我护好你,让你将来继承镇北侯府,待我走后,你也能自保就够了。我听说,外面那些人笑话你文不成武不就,我只道是二房故意养废你,便越发严厉地将要将你掰回来,你不喜欢习武,我偏要你学,如此,反倒让你越来越厌烦我这个外公,你也是怨过外公的吧?”
谈轻有些意外,老国公向来对他严肃,见了他时多是斥责他没规矩,其实只是嘴上说说,并无恶意,像这样说心里话却是头一遭。
他没有回答,老国公又长叹一声,“我总是不懂你,就像我当年也不懂你阿爹。但他是我的儿子,我只知道他刚出生就没了娘,自幼体弱多病,也拦不住他想要随我镇守边关保家卫国的抱负。他随着我在军中长大,难得回京就被裴璋看上,要与他结亲,我拒绝之后,他怕我与裴璋结仇,便主动找上谈显,求先帝为他们赐婚。”
这倒是谈轻从未听说过的,原来钟思衡跟谈显最早是迫于裴璋的威势不得已假成亲的吗?
“谈显那小子……我早猜到他居心不良,但事已经成了,阿衡才回来知会我这个当爹的。”
老国公说起来也笑了,“他总是这样,什么事总有自己的主意,决定了就一条道走到黑。可不管如何,他们是成亲了,也有了你,你出生那夜,谈显那小子急疯了,嚷嚷着保大不保小,是你阿爹坚持,疼了一晚上才生下你,又躺在床上养了三个月……他自小大病小病总是不断,可就是病得最重的时候,也没有那回严重。”
作为父亲,老国公自然是心疼的,“你阿爹咬牙忍了三个月,才撑了过来,他舍不得刚出生的你,也舍不下我这老头子。后来,他休养了几年,身体才好了些,漠北却又打了过来,我劝他留在将军府好好休养,他偏是不听,跟着谈显回了西北,谈显是将军,他便是军师,他跟着谈显出生入死多久,我就担忧了多久。他是我钟家唯一的血脉,嫁了人也罢,我只要他活着,可他偏偏和谈显出事了……”
谈轻听他声音变得沙哑,抿了抿唇,倒了杯温水递给他。老国公怔了下,抬手接过,摆手道:“年初我出事后昏睡了许久,以为这辈子就这么过去了,醒来时却见到了他,他断了手,当年三万谈家军里也只剩下他和一个昏睡多年未醒的谈显。”
“这些年来,他吃了太多苦。”
老国公浑浊眼底泛起几分微红,看向谈轻,又是一声叹息,“不管你们父子有什么不愉快,你们终究是血脉相连的亲父子。我知道自己的身体,怕是陪不了你们多久了,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和你阿爹。”
“外公……”
谈轻听不得这些话,直直看着他道:“你的病会好的,你会长命百岁,看到漠北投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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