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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折玉与谈轻相视一眼,便上前扶起钟惠,“本王不懂医术,但也会尽量寻求良医为国公爷和谈将军医治,钟校尉自不必多说。”
钟惠敛去眼底血红,躬身谢恩。
便在这时,师枢匆匆忙忙赶了过来,见到他们就问:“我师兄在里面吗?我有事找他!”
谈轻看着他急到几乎翘起来的假胡子,冲他嘘了一声,小声说:“有什么事这么着急?跟裴折玉说去,谈夫人还在里面陪外公呢。”
“什么事能比我的事还急?”
师枢一脸焦急,倒也没有硬闯,听谈轻的按捺着激动扬起嘴角跟裴折玉说:“隐王殿下,好消息!今天那拓跋武终于扛不住招了,你丈人的命有救了!有解药眉目了!”
他这么一说,门前众人纷纷向他看来,就连蹲在门口的福生也站了起来,瞪大眼睛看他。
师枢颇有些受宠若惊,抱着手臂往后退了退,“你们干嘛这么看我?不过你们也先别高兴得太早,好消息说完了,还有坏消息呢!”
老国公身上的毒肯定是年前出战的时候被漠北人下的,既然与谈显所中之毒同源,解药应该也是一样的。谈轻便顾不上会不会吵到里面的钟思衡和老国公,也受不了他卖关子,急道:“到底是什么你快说啊!”
裴折玉牵住他的手,示意他冷静些,便问师枢:“谈夫人现下很忙,你有事与本王说吧。”
师枢犹豫了下,点头道:“也行。就是你丈人的命可能还悬着,那解药,在漠北王宫。”
第209章
师枢冷静下来,收敛起笑容,正色道:“漠北王宫有个二王子,自小跟着大萨满长大,擅长制毒炼药,谈将军所中之毒是源自这个二王子在沙漠找到的一种毒蜥蜴,之前卓大夫一直找不到的药引就是这种毒蜥蜴的胆囊,而这药引,就在这二王子手里。”
众人俱是缄默。
谈轻迟疑道:“有解药眉目是好事,可漠北王宫也不是那么容易进的,你有没有在拓跋武嘴里审到那种毒蜥蜴可以在什么地方找到?”
师枢利落摇头,“没有。那拓拔武跟二王子就不是一个娘生的,他能知道十几年前谈将军中的毒是二王子做的还是他大哥说的。但他知道二王子手里还有一只活的毒蜥蜴,只要拿到这只毒蜥蜴带回来,取出胆囊,有卓大夫在,谈将军的毒自然就解了。”
福生惊喜到失望,末了垂头丧气道:“那毒蜥蜴在漠北二王子手里,要拿到谈何容易?”
他这么说,师枢就笑了,“说难也不难,咱们不是抓了拓跋武吗?拿他来换那只蜥蜴啊。”
福生面露喜色。
钟惠比他要冷静,很快摇头说:“如今漠北汗王年迈,众多王子公主都在争他的位子,或许跟拓跋武一母同胞的大王子会在意拓跋武的生死,这漠北二王子是漠北二王后所生,与他们并非同母,不一定会愿意交出蜥蜴换人。而且一旦透露出去我们要那只蜥蜴的消息,他们必然会猜到,我们军中有人中毒,而义父又正好病倒……”
裴折玉道:“国公爷同样身中此毒,消息传出去,漠北大王子定会以此做文章,让西北军军心动摇,漠北大军便有了可乘之机。”
谈轻点头,“主动跟漠北要那只蜥蜴,等于将自己把柄送到他们手上,就算拓跋武还在我们手里,他们也未必会老实交出蜥蜴。”
“什么?国公爷也中毒了?”师枢惊愕地啧了一声,看着在场几人摊手道:“不能明着跟漠北要,那你们觉得要怎么样才能拿到蜥蜴?”
钟惠沉吟须臾,站了出来,“殿下,微臣愿去漠北王宫一趟,带回蜥蜴救义父和谈将军!”
谈轻眼前一亮,“你要去偷?”
“不可!”
听见这声音,谈轻和裴折玉下意识往门前看去,果然见到钟思衡站在门前,他双眼泛红,面色苍白,俨然是方才哭过的模样。
背对着门前的师枢还没发现,嘴上说着:“怎么就不行了,我看行得通,就这么……师兄。”
回头看见钟思衡,师枢立马老实了,钟惠和福生见到钟思衡也都有些吃惊,福生快步上前,“师父,您怎么出来了,国公爷他……”
钟思衡哑声道:“无事,有福伯福婶看着。”他走下台阶,看向师枢,“你刚才说的我都听见了,有解药消息是好事,但不能轻易拿拓跋武去换,钟惠,你也不能去漠北。”
钟惠道:“大哥……”
“不必多说了,你的心意我明白,但父亲一病不起,西北军交到你手上,你要为殿下看好边关,你不能走。”钟思衡看他一眼,叹道:“这些年我不在,多亏你照顾父亲,你也是父亲的儿子,我不能让你以身涉险,何况那解药究竟是真是假还未确定。”
裴折玉出言道:“我会派人去漠北王宫查证,若解药属实,再让人混入王宫偷走那只蜥蜴。如今国公爷病重,每日醒来的时间不多,谈夫人和钟校尉还是留在国公爷身边好,若你们都不在,他不会放心的。”
钟思衡颔首,“有劳殿下。”
如今老国公还在昏睡,军务还需要有人处理,钟思衡和钟惠都在这里看着,裴折玉便带谈轻先走了。谈轻不会医术,没办法帮人治病,就乖乖帮忙处理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看好将军府和凉州城的民生。
谈明进了县衙,帮裴折玉分担了大部分凉州的事务,时不时也会带一些公务来寻裴折玉。
很快又到了运粮去北边的时候,裴折玉是带着谈轻一块去巡查大营和边关前线的,全程就没让谈轻离开过自己眼皮子底下,就差把人拴在裤腰带上。谈轻比他想象的更容易适应这样的生活,甚至还很兴奋。
在城楼上眺望大漠,依稀能看到漠北兵马驻军的营地,裴折玉扶正谈轻发上的朱雀簪,叹道:“只盼解药是真的,不管是议和还是打到漠北王城,外公都能看到天下太平。”
谈轻赞同点头。
城楼上风大,裹着细沙,吹起谈轻半披的长发与衣摆,缠绕上裴折玉肩甲披挂的红绸。
在大营待了七八天,谈轻见过了西北军中的一些将士,也见到了大漠落日与孤山月出的美景,还没待够,就被裴折玉带回凉州城。
隐王妃在大营走了一遭,不少人都记住了他这张脸,没几天就传遍了,从前凉州最好看的人必然是隐王殿下,现在又多了一个,还是大将军的外孙,别提有多稀罕金贵了。
谈轻在西北军里受欢迎是好事,裴折玉唯一不满的就是多了那么多人盯着他的王妃看。
回到凉州城后,裴折玉派去漠北王宫查探的人也传了书信回来,他刚回来,书信就递到了他的书房里,同时还有朝中与漠北军营联系密切、疑似在洽谈议和之事的消息。
这些天凉州城也没闲着,谈明发现了一些可疑的人,确定是漠北细作后全抓进大牢,钟思衡抽空带师枢来把人提走了。这些人还是来找拓跋武的,漠北大王子还没死心。
信谈轻也看了,是专门调查漠北二王子的,这位漠北二王子名为拓跋洵,是漠北王宫中的第二位王后萧王后生下的第二个孩子,他在漠北众多王子公主中算不上受宠。
漠北汗王最宠爱的便是大王后莫昆王后生下的大王子拓跋成和七王子拓跋武兄弟,以及萧王后所生的大公主和三王子。这个二王子不仅不得宠,反倒有点像边缘人,还是由漠北的大萨满养大的,性情极孤僻。
据说他至今还未成亲,也没有人敢嫁给他,因为他养了很多毒物,甚至会抓人去试药。
他制毒确实厉害,十几年前漠北老汗王用他献上的毒算计了谈显,年前又在乱战中用毒伤了老国公,但老国公隐瞒了此事,估计漠北那边也不敢确定他是不是真的中毒了。
而裴折玉派去漠北王城的人找到机会接近这位漠北二王子,发觉他果然养了一直毒蜥做宠物,可他将那只蜥蜴放在身上,不近身根本拿不到那只蜥蜴,却见到过毒蜥咬人。
“有人混到拓跋洵身边,想杀了他为亲人报仇,结果还没碰到人就被蜥蜴咬了,当场暴死……”谈轻嘶了一声,“这东西这么毒,拓跋洵还一直带着从不离身?要是这样,岂不是只能等他洗澡的时候偷蜥蜴?”
裴折玉将连带着信一起送回来的一个小瓶递给燕一,叮嘱道:“交给卓大夫,让他好好看看,这里面的毒液跟国公爷和谈将军身中之毒是否一致。切记,莫让谈夫人知道。”
毒液只有小小一滴,他派去漠北的人用加了药的诱饵引诱蜥蜴好不容易收集到,还差点被抓到,还好他们跑得快。就这样还碰不到那蜥蜴,拓跋洵看得紧,片刻不离身。
看燕一将那小瓶毒液带走,谈轻才放下紧绷的肩膀,“我还没打开就能感觉到那瓶子里的毒液很不好,看来它的毒性真的很烈。”
裴折玉方才就是怕他会碰,故意将瓶子拿远了点。
谈轻缓了缓,又问:“你为什么不告诉谈夫人?”
裴折玉道:“等确定这毒与外公和谈将军中的毒同源再告诉他也不迟,免得让他失望。”
谈轻心想也是,“那就再等等。”
这一等,就是两天,卓大夫悄悄过来了一趟。
浇灌了木系异能的玉米已经抽穗开花,在将军府后院开垦的地里金灿灿一片,煞是好看。
谈轻看过老国公回来,又去玉米地里转了转,便回了院子,正好见到卓大夫从院子离开。
谈轻心知是有结果了,兴奋地跑了进去,裴折玉果然就坐在书房里,手中是一道圣旨。
谈轻疑惑上前,“朝中又下旨了?又说什么了?”
裴折玉将圣旨递给他,勾唇冷笑,“朝中决定送静安公主过来与漠北和亲,还要我交出拓跋武以表诚意,我若不交人便是抗旨不遵,还派了新的监军过来,要我回京复命。”
谈轻接过圣旨,没忍住嗤笑出声,“明知道西北军不是他们可以左右,还老是下旨警告试探,还派人来取代你?他们就不怕他们派来的人会再被你扣押,根本进不了军营吗?”
“他们把凉州让出去了。”
裴折玉刚说完,谈轻拿着圣旨的手都抖了下,忙打开圣旨,看完后也睁大了眼睛,“要我们撤兵,退出凉州……朝堂疯了吧,凉州向来是兵家必争之地,今天能把凉州让给漠北,明天是不是连京城也能让!”
“议和一成,西北军必须撤出凉州,亦或者……”
裴折玉眸光一暗,“若我这次抗旨不遵,难保朝堂不会与漠北联手,除去西北军。两害相权取其轻,朝中放弃凉州,无非是要废去我这个隐王,让朝堂安稳,又或是逼我们与漠北相争,无论如何,对朝堂都有利。”
谈轻眉头紧锁,“朝中没有能力攻打漠北,一心议和,我们无疑是他们最大的阻碍,那便除去我们……彼时,漠北是他们借刀杀人的刀,我们也是朝中抵御漠北人南下的一道防线,因为我们退不了,回朝,我们没有好下场,留下,也会被漠北侵吞。”
谈轻握住圣旨的手指用力收紧,“左相是个老狐狸……可他要扶持的人是太子,注定与我们为敌,如今我们还未对朝堂动手,他们便先让我们陷入两难之地,我们该怎么办?”
裴折玉抽出谈轻手中的圣旨随手扔开,牵起他的手,“瑞王不是还没动吗?朝中太过安宁,以至于让他们生出割让凉州的心思。看来是时候给朝堂和瑞王之间添一把火了。”
谈轻握住他的手道:“你怎么做,我都跟着你!”
裴折玉笑了笑,“无事,朝中动手了,我们自然也要反击,我先去找谈夫人商议此事。”
谈轻点了点头,送他出门后,才想起来还没问卓大夫的事,可等裴折玉回来时已经是深夜,裴折玉一脸疲乏,他也就没再多问。
翌日天刚蒙蒙亮,裴折玉就又早早出去了,谈轻没见到他,想来他们都忙,就去了老国公那边看望他。老国公年事已高,本就有旧伤在身,毒发起来比谈显还凶险,如今整日昏迷着,基本没个清醒的时候。
今日钟思衡和钟惠都不在,福生又去了神机营,谈轻便在老国公那边多待一阵,卓大夫来把过脉,又叹了口气,说有解药就好了。
谈轻也是这么想,送卓大夫出门时特意压着声音问他:“上回殿下给你那东西卓大夫查的如何了?那蜥蜴的毒跟外公的对得上吗?”
卓大夫反倒被他问得一愣,想着是在老国公院子门前,便也压低了声音,小声回道:“小人昨日回禀过殿下,那蜥蜴毒与国公爷、谈将军身中之毒同源,说那蜥蜴的胆囊或许真的是小人一直在找的解药药引。”
他看谈轻的眼神反而很奇怪,隐王居然没告诉王妃?
谈轻愣了下,在他疑惑的眼神下很快作出反应,“这几天殿下太忙,但应当已经派人去取那蜥蜴的胆囊了,再等一阵子就好了。”
卓大夫恍然大悟,没再多问,只求谈轻一定要将那胆囊交到他手上,让他研究这奇毒。
他本就是给老国公和谈显解毒的大夫,谈轻心不在焉地应了,带向圆离开。向圆一直跟在他身边,也听见他们方才的话,思索了下,小声劝道:“殿下或许真的只是忙忘了,但殿下知道之后定然会让人去抓那只蜥蜴的,也许只是忘记告诉王妃罢了。”
谈轻点了点头,“应该吧。”
裴折玉确实忙。
就在这时,福生从外面大步走进来,急道:“少爷!殿下和师父把拓跋武抓到城楼上,要杀他祭旗!可我们不是还要拿他换药引吗?”
谈轻心下一震,扣紧福生手臂,“他们要杀拓拔武?”
福生刚从神机营赶回来,身上铁甲还未换下,他跟过谈轻,一看就知道谈轻不知情,更是惊讶,“我刚听那些士兵说的……少爷!”
他话还未说完,谈轻已大步越过他,直奔城楼,福生与向圆面面相觑,只好匆忙追上。
然而谈轻收到消息太晚了,等他赶到城楼下时,城楼下已经挤满了凉州城的百姓与士兵,一声枪响从城楼上传来,一个身着囚衣、头发凌乱的高个男人就从城楼上坠落下来,又被绳索捆住吊在城门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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