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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想着回去把写好了还没出的下本话本送给陆锦,陆锦便摆手拉着边上的田姑娘过来。
“我就是想跟王妃打听个事。上回在荣安长公主府,七表嫂跟秦家二公子不是挺聊得来吗?我后来一打听,才知道最近秦二公子跟七表哥和七表嫂走得近,他前天刚出了新诗,人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可怜我的小姐妹前些天托他帮忙看的诗文,他一直没给回应,王妃知道他在哪儿吗?”
居然是跟他打听秦如斐去向的?
谈轻有些吃惊,看那田姑娘激动得脸颊通红,他猜测道:“田姑娘,莫非是秦如斐的……”
陆锦也认真起来,点头,“是的,还望王妃成全。”
田姑娘白皙的脸颊倏然红透,神情羞涩地垂下头。
原来她也是秦如斐的诗迷!
谈轻恍然大悟,“秦如斐的去向,我确实是知道的,他最近应该忙得脚不沾地,没空闲给田姑娘改诗吧,我回头写信帮你们催催。”
桃山刚刚开业,秦如斐还留在那里卖酒呢,再说了,那学堂他也得盯着,他是副校长!
谈轻早就跟他说了,他帮忙建学堂就是副校长。
现在学堂也差不多建好了,他没回来就是在忙。
岂料他这话一出,陆锦与田姑娘面面相觑,而后田姑娘低眉敛目,看起来显然很失望。
陆锦安慰她,“没事,秦二公子或许还在写新诗,你再等等,等他得了空会给你回信的。正好我过几天得空,我们去那个传闻中的桃山散散心,对了,七表嫂去吗?”
裴彦问:“就是最近在秦如斐新诗里那个传得沸沸扬扬的桃山?我听着也挺有趣的,长公主要是不让你一个人去,到时你就找我。”
陆锦毫不客气地揭穿这位亲戚,“你也不过是想找机会让你爹娘放你出恭王府大门吧?”
谈轻眉心一跳,默默听着,很想告诉他们,那个桃山是他自家的产业,心里还有点骄傲。
不过他还没得及说,就有人来催促陆锦比赛要开始了,陆锦应了声,便拉着田姑娘起身。
“那我们先下场了。”
谈轻愕然,“郡主亲自上场吗?”
陆锦叹道:“原本是想等宋道长来,可惜他没来。”
裴彦八卦地问:“那个小道士?他来了会怎样?”
田姑娘解释道:“若宋道长来了,我们的队伍便会缺一个人,到时郡主会邀请道长加入。”
谈轻还记得那位仙风道骨的宋道长,便跟着问:“那他没来,你们队伍里缺了人怎么办?”
田姑娘失笑,“其实我们的队伍根本没有缺人,只有宋道长来了,才会正好缺一个人。”
裴彦一口茶水喷出来。
谈轻再次陷入沉默,免得说的太多了继续丢人,他确实不懂这些诡计多端的撩汉技巧。
陆锦坦然地说道:“看来他今天不会来了,真是个难约的男人。我今天都穿了骑装,肯定是要下去比一场的。对面那是国子监的另一支队伍,我就不喜欢郭尚书家那丫头,一会儿开局了,你们一定要买我赢啊!”
时间差不多了,跑马场已经被清空,有学子在下面维持秩序,敲响铜锣,让队伍进场。
陆锦没再跟他们多说,先拉着田姑娘往场上去。
两边队伍里都有国子监的学子,显然是请了外援的,有男有女,众人骑在高头大马上,穿着合身的骑装,看去神采奕奕,英姿勃发,在日光下,竟是无比的耀眼夺目。
谈轻看着场下的人做准备,才从裴彦口中得知这种球赛会有赌局,这次是郡主约战兵部尚书家的郭姑娘,郭姑娘那是将门虎女。
所以这一场,压郭姑娘的人比较多,要是压郡主,赔率是一比五。裴彦压了郭姑娘的队伍,还劝谈轻也跟着他压,谈轻听他的,让福生拿了一百两压郡主,不管怎样,谁给他请柬约他来的,他都捧个场。
铜锣再次敲响,两支队伍准备就绪,球赛开场。
谈轻不懂马球,裴彦知道他失去记忆,便主动给他当解说,让谈轻从一开始的看不懂,到勉强能看懂,然后融入场上热闹的氛围。
打马球对马术有一定的要求,别看郡主平日娇娇柔柔的,到了马上,却是巾帼不让须眉。
裴彦说那是因为郡主自小就跟着她大哥练骑射,她大哥便是建安大长公主和宣平候的长子,从前在国子监学子里是骑射第一人,结课后的这些年还往边关投军去了。
场上人声太大,都在为赛场欢呼,反正不管谈轻看没看懂,热烈的氛围是带动到他了。
球赛分上下两场,上半场陆锦输的挺惨,分差得有点多,可谁知下半场她居然逆转了。
一个多时辰的球赛在午时前结束,艳阳下,陆锦在马上打出最后一球,赢得非常漂亮。
压了对家三百两的裴彦也输得很惨,后悔没压压陆锦,还怪陆锦偷偷加练了没告诉他,结束后,陆锦和裴彦还邀请谈轻一块吃饭。
谈轻婉拒了他们,跟他们分开后便牵着小胖子和福生去找叶澜,路上找了个学子带路。
一听说叶澜的名字,那学子还不认得,但说到祭酒的师弟,他便知道了,还叫人叶助教。
小胖子也不懂马球,但他是个人来疯,刚才跟着场上的人又是大声欢呼又是蹦蹦跳跳,出了一身汗,脸颊红通通的,看完了还兴奋着,揪住谈轻衣袖催着要去吃饭。
谈轻也就没多问那学子,照着他指的方向匆匆找到了国子监临近山坡的一处幽静院子。
小胖子有气无力地抱着他的手催道:“我好饿了。”
“知道了知道了,这是你第九次跟我说饿了。”谈轻没办法,只能翻出一个棒棒糖给他。
小胖子利落地拆了油纸,往嘴里一塞,尝到苹果口味的棒棒糖,顿时美滋滋地眯起眼。
这小屁孩尚且精神力充沛,谈轻看完一场球赛下来,却感觉自己简直用光了自己的精力。
他分明没下场。
可刚牵着人走近院子,里头忽地传出一道带着怒火的女声,几名侍卫忙护在谈轻身前。
“叶澜,你别忘了你爹已经死了十几年了!我可是你的亲生母亲,我做什么,不都是为你好吗?你已经二十了,还不嫁人要等到什么时候?还要在秦大人这里待到什么时候?你不嫌麻烦人,我都替你丢人!”
几人已经走到院门前,正好看到背对着他们站在院中的一位贵妇人的背影,她发间簪着一支烧蓝精致的金步摇,正在剧烈摇晃。
而在她对面的,是默不作声蹲在地上捡书的叶澜。
“小……”
小胖子一眼认出他小叔叔,正要跑过去,便被谈轻一手按住,拉住他的手站定在门前。
听起来,那个贵妇人应该是叶老师的亲生母亲。
没想到会碰到这种场面,那毕竟是叶老师自家的私事,谈轻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出面。
不过听起来,叶老师的母亲好像是要催他嫁人?
院里的泥地上散落了一地书,破旧的空箱被遗弃在角落,贵妇人身后还站着几名家丁。
叶澜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捡着地上的旧书。
贵妇人发间金步摇摇晃幅度愈发大,“将那些书都给我扔掉!今夜你必须跟我回陈家见你父亲,他会安排好让你与他的学生见面……”
叶澜终于站起来,冷淡眉眼执拗地看向贵妇人。
“我只有一个父亲,他姓叶。”
“这由不得你!”
贵妇人怒道:“你们还不给我动手,将他绑起来!今晚就是绑,我也要将你绑到陈府去!”
几名家丁上前,与他们一对比,被围困在其中的叶澜瘦弱得仿佛风中芦苇,一吹就断。
谈轻看他们要对叶老师动手,也不再顾忌什么,给几名侍卫使了个眼色,急道:“住手!”
几名侍卫是隐王府的,在他开口时便先一步进入院中,突然吓得院中的贵妇人有些失态,拉着嬷嬷后退,家丁纷纷上前护主。
谈轻随手将糖扔给福生,这才牵着小胖子进去。
贵妇人缓了口气,描着精致妆容的面容上恢复先前的沉静,颇有几分警惕地看着谈轻。
“这位是……”
她说着看向叶澜,本就颇为不悦的眼神越发不满。
叶澜看到谈轻和小胖子也很意外,很快便将怀中叠好的书放到石桌上,上前恭敬行礼,“不知隐王妃莅临寒舍,学生有失远迎。”
谈轻板着脸,没有跟往日一样随和,看上去颇有几分严肃,“起来吧。本王妃今日有事来国子监,顺路来看看叶先生,你们这是……”
叶澜母亲早在第一眼就从谈轻和小胖子的衣着打扮看出来他们非富即贵,听叶澜道明他的身份,随即扬起一抹浅笑,屈身行礼。
“见过隐王妃,妾乃叶澜的生母,礼部右侍郎陈玮之妻,未能一眼认出王妃,失礼了。”
她娘家不显,但后来嫁的夫君现在是礼部右侍郎,够得上京中权贵的圈子,自然听说过前段时间皇帝为了隐王和隐王妃卸了皇后宫权的事,眼下见到谈轻便不敢失礼。
谈轻颔首,“陈夫人。”
陈夫人在人前很是端庄得体,她缓缓起身,同谈轻解释道:“孩子不听话,总不肯回家,妾方才教训他时一时情急,让王妃见笑了。”
“是吗?”谈轻也不问她方才的事,只问叶澜:“叶先生,这是要去陈侍郎府上作客?”
陈夫人想说不是客,叶澜就是陈府的继子,叶澜却先一步回道:“王妃,学生不想去。”
陈夫人斥道:“这可由不得你,母亲要见孩子,你却推三阻四不肯回家,这是忤逆!你读那么多圣贤书,便是学得这般不孝吗?”
谈轻明白叶澜这是不想去的意思,遂开口替他打圆场,“陈夫人莫急,叶先生品行端正,不是那种刻意忤逆不孝之人,只不过如今恐怕叶先生实在没有空闲去陈府。”
陈夫人是不敢在这位正得宠的前内定太子妃、现隐王正妃面前无礼,可教训自家孩子时有外人插手,她也着实没办法再陪笑脸。
“王妃有所不知,叶澜已经弱冠,却一直孤身在外,做父母的自然是放心不下的,妾与夫君这次让他归家,便是想让他早日成家,也不知他到底是有多忙,才连家也回不得?”
谈轻当做没听出她话中的不满,还笑着跟她说话,“陈夫人莫非还不知道吗?本王妃前阵子得了一场大病,病愈后从前许多事都忘了,连学识都要从头再来。叶先生便是父皇派来教导本王妃的先生,父皇要求本王妃三月内便学会作文章,本王妃只怕日日留着先生教学,也赶不及,所以连休沐之日也等不及来向先生讨教。”
陈夫人闻言脸色骤然大变,再看叶澜时,也不似方才那样不满了,嗔怪道:“你这孩子,怎么没有告诉娘你现在是隐王妃的先生?”
叶澜垂眸静立。
陈夫人有些尴尬,转而笑着恭维谈轻,“澜儿能教导王妃,是他的荣幸,妾与有荣焉。既然如此,那妾便回府回了夫君,澜儿相看的事待王妃学成也不迟。毕竟澜儿的婚事再急,也不能耽误了王妃的文章。”
谈轻道:“夫人放心,先生这么优秀,定能寻得一门好亲事,本王妃也会多留意一下,先生还年轻,慢慢找,总会找到如意郎君的。”
陈夫人一听笑得更开心了,忙屈膝行礼,“妾便在这里替澜儿谢过王妃了。府中还有许多杂事等着妾处理,妾便不耽误王妃学习了。”
她得了满意答复,临走前也没忘记提点叶澜,语气有些沉重,“王妃看重你,你也要用心教导王妃,叶家从前也是福书村,你为叶家子,便争气些别辱没了叶家门庭。”
叶澜顿了顿,垂眸颔首。
陈夫人果然没再多留,立马领着一帮家丁告辞。
看着她离开,谈轻这才松开小胖子,小胖子方才乖乖的没出声,到这会儿才扑向叶澜。
“小叔叔!”
叶澜摸摸他的头,便问谈轻:“王妃有事找我?”
他可不信谈轻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好学,而且谈轻现在学到的东西也没什么复习的必要。
谈轻看捡起脚边的一本书,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吩咐侍卫道:“帮先生把书都捡起来。”
几名侍卫自是听命行事。
叶澜道:“我自己……”
谈轻说:“让他们捡吧,他们手脚快,老师还是带小世子去吃饭吧,他都快要饿瘦了。”
小胖子适时抱住他的手说:“小叔叔,我饿了。”
“那就劳烦几位大哥了。”叶澜点了点头,看向谈轻,眼里有几分感激,“国子监的食堂菜色尚可入口,我带王妃和小世子去用饭吧。”
“好啊,我还没有吃过国子监的食堂呢。”谈轻犹豫再三,指了指脸颊提醒叶澜,“这个……叶老师,你要不要先回房收拾一下?”
叶澜下意识捂住右脸,在谈轻来之前,他便挨了陈夫人一巴掌,现在脸颊还有个红印。
“那还请王妃在院中稍后片刻,我回房更衣便来。”
谈轻拉过小胖子,带着他跟福生一块捡书,他们人多,不一会儿便将地上的书都收拾进地上的书箱,谈轻便让人抬回屋檐下。叶澜也没让他等多久,很快就出来带他们去饭堂,脸颊上像是敷了粉,闻着没什么气味,原本的红印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
今日休沐,国子监大多学子都归家了,但国子监的先生大多住在这里,饭堂也一直开着。
饿了半天的谈轻跟小胖子总算吃上饭,七分的饭菜也能吃出十分的美味来,谈轻埋头吃到七分饱时,抬头一看,叶澜还在喂小胖子吃饭,自己压根没吃几口饭,不过因为他每天都去看小胖子,小胖子很听他话。
其实谈轻有很多话想问,看叶澜神色看着冷冷淡淡的,却又耐心喂小胖子吃饭的样子,思绪便飘到了上辈子刚到叶博士身边时那段时间,眼前的叶澜逐渐与记忆中的叶博士身影重合,便什么都没有问出口。
小胖子吃饱了就犯困,好在谈轻带了他的小厮来,让人背着,一行人便要离开国子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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