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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澜送他们出去,等小胖子睡着了,才跟一路偷看他的谈轻说:“王妃有话想问便问吧。”
谈轻偷看被当场抓到,索性让福生和几名侍卫先带小胖子上马车,自己跟叶澜慢慢走过去,看着一行人走远了,他便跟叶澜直言。
“老师需要帮忙吗?”
叶澜顿了下,“王妃是指……”
国子监中时不时行过几名学子,谈轻不自觉压低声音,“陈夫人让老师尽早成亲的事,如果老师不愿意,我可以帮你劝劝陈夫人。”
叶澜似乎想说什么,最终摇头,“不必,此事我会解决。母亲并无恶意,安排我成亲不过是她唯一能弥补我的方法,还请王妃见谅。”
他抿了抿唇,还是多说了一句,“当年让我服下孕子丹,母亲一直很后悔,可她也没办法。她只是一个柔弱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从前对父亲这样,如今对陈大人也是这样。她和自己的丈夫儿女有了新的家,过得很好,于情于理,我都不该再去打扰她,但她总是放不下我。”
谈轻暗自庆幸还好他没有强出头,说道:“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既然这是叶老师的意思,那我也就不掺和了。不过要是老师碰到了什么难题,老师可以随时来找我。”
叶澜站定下来看着谈轻,神色不解,“王妃已经帮了我很多,但我始终不明白,我只是国子监一名普通学子,王妃为何对我这么好,只是因为我长得像王妃的老师?”
谈轻睁着一双写满无辜的眼睛,“这还不够吗?”
叶澜微微皱眉,“我不知道王妃的那位老师是不是真的存在,只怕我会辜负王妃的好意。”
谈轻问:“怎么说?”
僵持须臾,还是叶澜先移开眼,转身往国子监门前走去,“王妃或许已经调查过我的身世,也知道我与安王妃是堂兄弟,京中不少人对安王府避而远之,就是怕被牵扯,再落得当年我叶家的下场,王妃不怕吗?何况,有叶家的前车之鉴,我不会再入朝堂,恐怕也帮不了隐王和王妃什么。”
谈轻背着手,慢悠悠地与他并肩行着,闻言只是笑道:“老师又怎么会以为,像我这样懒散又贪玩的人会需要老师入朝堂帮我做什么呢?而且一开始,你可是秦祭酒安排来隐王府的,老师还信不过你师兄吗?老师非要找一个理由的话,那就当我是将老师当做了从小看着我长大的那位叶老师,对老师好,除了是我人好心善之外,也算是给自己的一个慰藉罢了。”
叶澜怔了下,“看来是我想多了,自从父亲含冤入狱,叶家败落后,我总难免会揣测接近我的人。我相信师兄不会害我,也很感激王妃的好意,今后会更用心教导王妃。”
谈轻趁热打铁,冲他眨巴眼睛,“老师要是不介意的话,就当我是普通学生看好了,你也可以直接叫我名字,整天被人追着叫王妃王妃,我都快以为我已经改名了。”
叶澜不由失笑,“这于理不合,就算是奉命教导王妃的先生,也是不能直呼王妃名讳的。”
谈轻撇嘴,“那你以后可以私下叫我名字吧?”
叶澜到底没有直呼他的名字,轻叹一声,“不管如何,今日还是要多谢王妃替我解围。”
“老师跟我客气什么?”
已经到了国子监门前,谈轻跟守在马车前的福生点了点头,便同叶澜告辞,“我先送小胖子回安王府了,如果……我是说如果老师想搬出国子监,隐王府随时欢迎老师,这点裴折玉还是能让我做主的。这样的话,老师就不用每天起那么早赶过来,想去看小胖子的话,也不用跑这么远。”
叶澜稍稍睁大眼睛,似乎有些诧异,“我确实有搬出国子监,不再麻烦师兄的意思,不过王妃放心,我还有去处,可以回叶家老宅,便不去隐王府叨扰隐王和王妃了。”
谈轻就知道他猜对了,可只猜中了一半,“那好吧,不过你要是想来的话我随时欢迎。”
叶澜笑了笑,躬身行礼。
“王妃慢走。”
不回答就是婉拒的意思,谈轻无奈点头。叶澜在国子监门前目送他们,直到马车远去,清冷眉眼中流露出几分迷惘,笑叹一声。
“师兄说的没错,隐王妃确实跟很多人不一样。”
第50章
一大早出门,晌午才回来,马车先在隔壁安王府停下,等小厮背着熟睡的小胖子回去后,谈轻才回隐王府,刚进门就见到裴折玉。
裴折玉正在前院喂鱼。
正犯困的谈轻一见到他立马打起精神,过去找他算账,“不是说去宁王府,还没出门吗?”
裴折玉将手上的鱼饵洒进池塘里,接过燕一送来的手帕擦干净手,勾唇浅笑着迎上来。
“今日二哥府上有客,我便先回来了,王妃现在才回来,看来今日去国子监玩得很开心?”
谈轻皱了皱眉,“还行吧。”
裴折玉敏锐地察觉到他不是很开心,“出事了?”
谈轻摇头,“郡主打马球很厉害,他们的比赛也很精彩,可惜我不会骑马,不然我也想下场跑一跑,他们还给我送了礼物,约我下次一块玩。我就是有个问题想不通。”
“还有王妃想不通的问题?”
裴折玉在石桌前坐下,亲手斟了两杯茶水,谈轻刚跟着坐下,他便将茶水送到面前来了。
谈轻看他如此上道,暂且先不找他算账,接过茶水说:“我连字都不认识,有想不通的事情很奇怪吗?我就是不明白,吃了孕子丹的男人,只有嫁人这一条路可以走吗?”
裴折玉对他这个问题有些吃惊,“王妃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个问题?按理来说,孕子丹掌控在皇室手中,能拿到孕子丹的人,多是与皇室中人成婚的男妻,亦或者是臣子或诰命夫人向父皇、皇后求药,服药之人,多是已经成婚的男子。莫非……”
裴折玉很快便想通了,抿了口温茶,笑道:“王妃在担忧的那个人,是叶澜叶先生吧。”
谈轻只说:“你别管。我记得科考是不禁止女子与男妻参考的,就是一般不会录用,但女子也可以考宫中内官,这条路,男妻却不能走。这么一看,男妻在这世道上的地位还真是尴尬,只能依附夫家生存。可是我说的那个人,以他那固执要强的性格,多半是不会走嫁人这条路的,但他也没有科考的意愿,他还能怎么办?”
就算谈轻不承认,裴折玉也不难猜到这人就是叶澜。
裴折玉道:“我想王妃也不必忧愁,那人若非愚笨之人,只怕早已经想好自己今后的出路。”
这么一说,谈轻就想起叶博士,他问过叶博士末世后想做什么,当时叶博士说自己或许会做一位教书育人的老师,还做他的老师。
虽然隔了两个世界,可是跟叶博士姓名长相性格都一样的叶澜还真的成了穿越而来的谈轻的老师,也在国子监中被学子称为助教。
那么教书育人,会是这个世界的叶老师的愿望吗?
谈轻心中豁然开朗,不管是哪个世界的叶老师,都是有自己主见的聪明人,还用不着他替他们操心,想通之后他便不纠结了,但看裴折玉还是不大顺眼,“别以为给我斟茶递水,我就忘了你昨晚坑我的事,你知道我后来被福生追着唠叨了多久吗?”
裴折玉神色自若地喝着茶水,脸上看不到半点心虚,抬眼看向跟燕一站在不远的福生。
“王妃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福生不是王妃的小厮吗?他昨晚跟王妃说什么了吗?”
谈轻看他那张漂亮的脸上满是无辜,也是佩服。
“我听过一句话,是这么说的,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现在看来,哪天要是我碰上什么危险,你肯定不会来救我的吧?”
裴折玉放下茶杯,失笑道:“怎么会呢?你若有危险,我若能帮得上,自是会来相助的。”
谈轻冷哼一声,不搭理他。
裴折玉只好服软,“好吧,是我错了,我是看王妃与你的小厮有趣,才故意捉弄你的。”
“你终于承认了!”
谈轻没好气地指着他说:“你知不知道你故意捉弄我,害我昨晚听了多久生孩子的危害?”
“听闻孕纹浅淡的男子,即便服下孕子丹后有孕,生孩子也十分艰难,或要剖腹取子,不亚于走鬼门关。”裴折玉竟还很赞同这点,“王妃不想生孩子,我也能理解。”
谈轻目光幽幽地看着他,“我可没说过我要生啊。”
裴折玉轻咳一声,颇有几分讨好的问他,“那我现在叫福生过来,亲口跟他解释清楚?”
谈轻看了眼福生跟燕一站在一起显得很瘦小的背影,想想还是摇头,“算了,他害怕跟你们这些皇子面对面说话,开个玩笑,不至于这么严肃。不过我还是很生气的啊。”
为了表达自己真的很生气,谈轻故意板起脸来。
裴折玉没忍住笑出声,但他一向沉静稳重,即便性情孤僻,笑着时总是很从容优雅的,“那我跟你赔礼可好?你的学堂快建好了,我再拨五百两过去买书,你看如何?”
说到银子,谈轻可自豪了,“用不着,我早上压中了郡主赢,一下子赚了整整五百两呢!”
连银子都哄不好了,裴折玉只得换个法子,双眸含笑看着谈轻,“我这里有个好消息,若王妃听了觉得开心,便原谅我,如何?”
谈轻也不是真的要他的银子,裴折玉俸禄不高,上次已经捐过银钱,他总不能老是掏人家底,闻言便顺着他给的台阶下,抱着手扬起下巴,“什么消息,先说来听听。”
裴折玉笑着问他,“那若是镇北侯府袭爵的事情定了下来,圣旨已下,王妃可还开心?”
谈轻眼睛都瞪大了,半信半疑地看着裴折玉,“等等!你是在跟我开玩笑,还是说真的?”
“自然是真的。”
裴折玉点头,“两个时辰前,圣旨已经送到镇北侯府,谈明已成侯府世子。我收到消息的时候王妃已经去了国子监,我便派人快马加鞭去谈家村让谈明入京,想必这个时候,他应该已经在镇北侯府接旨,王妃若想亲眼看看,此刻赶回去还得及。”
谈家村在京郊,坐马车慢慢去要废去半天,若是快马加鞭,三个时辰来回,也是足够的。
谈轻想到二房那一家人的嘴脸,不免有些担忧。
“二房阴损得很,也不知道谈明能不能招架得住。”
裴折玉笑道:“放心,我派了管家提前过去帮衬,谈明也不是个蠢人,若是连二房都解决不了,岂非要辜负王妃的期望?不过我也觉得,你现在不便出面。无论如何,谈家二房都曾在名义上抚养过你十几年,侯府爵位让给过继子也没有给二房,二房也许会借此败坏王妃名声。况且二房未必奔波许久,最终竹篮打水一场空,此刻定是气急败坏之时,若王妃现在回去,唯恐他们会狗急跳墙,伤了王妃。”
“你说的对,既然有温管家在,那我就不回去了。”隐王府的温管家看着就是个笑脸虎,裴折玉能信得过将整个隐王府交给他,谈轻也放心有他在侧,谈明不会有事。
“那这事我就不管了。”
谈轻是真的厌烦二房贪得无厌的嘴脸,想到要回去见他们,都觉得晦气。而听裴折玉说完这些,他再看裴折玉是怎么都气不起来了,“没想到我半天不在,你就帮我做了这么多事。行吧,我大人有大量,就不追究你昨晚坑我的事情了,现在我们还是好朋友,我出去玩也会带你一份。”
裴折玉端起茶杯微抿一口,轻笑道:“王妃不气就好。说来承恩公府的事情也有了定局,父皇到底没有重罚承恩公府,只让承恩公致仕,承恩公的长子孙大人官复原职,那位放印子钱的孙二爷,在没收承恩公府半数家财后也被免于死刑,流放千里。今日镇北侯府爵位定下的同时,承恩公府也已经解封,皇后的禁足也被免了。”
闻言,谈轻笑不出来了,一脸晦气地看着裴折玉。
“隐王殿下,有没有人告诉你,像这样晦气的消息,是不用跟我的好消息放在一起说的?”
镇北侯府爵位给谈明,让谈轻和老国公如愿同时,皇帝又放了太子外祖一家,让丢了镇北侯府爵位难以跟小情人交待的太子得了好处,该不该说,皇帝真是端水大师!
再说承恩公在朝本就是闲职,退出朝堂对承恩公府没半点损害,承恩公府中太子最倚重的,是他在户部任左侍郎的大舅,罚点银钱对现在的承恩公府来说不痛不痒,此事上皇帝到底还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谈轻纳闷道:“那三皇子四皇子他们会就此甘心吗?”
说起来,先前四皇子还约他们改天去府上聚聚,奈何承恩公府突然出事,瑞王三皇子和四皇子近来忙得很,这事便一直耽搁下来。
裴折玉道:“太子先前在办的差事,已经到了三哥手上,贵妃不是个没有耐心的人,这次承恩公府的事,还伤不到太子的根基,父皇还看着,他们自然是见好就收。”
谈轻撇嘴,“这回叫赔钱货翻身了。不过还好,你父皇还给我外公面子,把我的事给定了。”
方才他也只是在心里想想,听说连贵妃一脉都被哄好了,便没忍住感慨道:“说真的,在朝堂局势上,你父皇真的很擅长平衡之术。”
裴折玉不置与否,“带了小世子一整日累坏了吧,我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菜,你习惯午睡,便先去休息,醒来后侯府的事应该也解决了。”
谈轻忙了半天确实困了,想着侯府那边也不用自己愁了,点点头便起身回房,突然想起来一件事,问裴折玉,“有没有杏仁酪?”
裴折玉不由失笑,“你想吃的东西,厨房都会备着。”
谈轻这才满意,笑着冲他挥手。
“晚上一块吃饭啊!”
他困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这就招呼福生走人。不得不说,原主喜欢的东西基本都合他的口味,尤其是原主爱吃的桂花杏仁酪。
裴折玉看着他困得东倒西歪的背影,无奈摇头,直到他走远,唇边笑容才慢慢淡下去。
燕一这才上前禀报,“殿下,收到消息,明日一早辰时前,承恩公府二爷会被送出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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