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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什么合同,但万一和他父母有关呢?袁亭书不告诉他十年前发生了什么,他不能稀里糊涂。
姜家从商,他祖父有两个儿子,临终前把家业交给了老大姜玄烨。他父亲姜玄义当个小有名气的鉴宝师,乐得清闲,母亲则是温柔的全职太太。
那场大火怎么就平白烧到了他们家?
姜满定了定神,说:“我不走。”他得找出当年的真相。
没想到是这个答案,肖霁川百思不得解:“难道你真喜欢袁亭书?”
“喜欢过。”姜满坦诚说,“现在快不喜欢了。”
当初他被袁亭书的脸和身材迷得五迷三道,现在他瞎了,又看清了袁亭书戴的虚伪面具,靠外貌攒起来的“喜欢”几乎被消磨一空。
等他找出真相,掌握袁亭书的把柄,把袁亭书往局子里一送,他就彻底摆脱袁家了。
袁亭书有“正经工作”,有正常的社会身份,需要维持规律的作息,且时不时早出晚归去应酬。
和姜满共处一室的时间并没有想象中的多,姜满心里轻松了不少,起码不用二十四小时面对那个人。
保姆只在饭点过来做饭,家政每天早上打扫完就会离开,唯一难搞的就是全天候住在别墅的管家。
天遂人愿,这天管家接到电话后急匆匆要出门,姜满听见动静了,出来站在二楼走廊喊管家:“您要去哪?”
“是满少爷啊,我出去一趟。”
“您去给袁亭书办事吗?”
管家不置可否,看了看时间,说:“满少爷,半小时后有人来做饭,不会影响您用餐的。”
这管家是个嘴严的,去哪,做什么,什么时候回一概不提。管家不属于集团,直接听命于袁亭书,着急出门一定是袁亭书出了事。
“好吧,你快点回来啊。”姜满脸不红眼不眨,委屈巴巴地说,“我一个人害怕。”
“诶,我尽快赶回来。”
于是管家走后,姜满捋着扶手上楼,他赌袁亭书这会儿没有精力看别墅里的监控。
密室密码锁是触屏的。
触屏类电子产品对盲人不友好,手指辨不出按键之间的微妙区别。姜满伸手摸过去,“滴”的一声,唤醒了密码锁。
上次安诩输密码时他记下了几个音节,密码界面的数字排列是通用的,他按大概位置点了六下。
密码错误。
他蓦地心慌,担心这是远程操控的密码锁。但来都来了,错都错过一次了,他非得进去不可。
输错三次,密码锁没有报警,姜满把心装肚子里了。第五次,密码锁“喀拉”一声响,门开了。
把门开着一条缝隙,他屏住呼吸,探头探脑走了进去。
密室没有地暖,体感比外面低十度左右,阴冷却干燥。进去没半分钟,他就憋不住气了,缓缓呼吸两下。
没有霉味和灰尘味,反而有种淡淡的香薰味。蹲下摸了摸地板,也没有明显的灰尘。看来这里常有人打扫。
他谨慎地伸开手,把自己当成雷达“扫描”四周。
左侧墙上立一个巨大的柜子,没有上锁,里面码放着统一制式的文件夹,能触摸到的高度全放满了。
往前,还是一个大立柜,这次是开放的、大小不一的置物格。这类家具一般用来展示和收藏,姜满摸得更加小心,生怕碰掉什么东西。
圆的,长的,细的,高的,扁的,有脚的,没脚的,石头的,铜的……这架子上全是袁亭书的破烂儿。
但摸着摸着,他就觉得不对劲了。
其中一个格子里嵌套了一个置物架,摆满了大小不一的多功能匕首,还有一个格子架着好几把武士刀。
再往右侧的格子,他一时没摸到边际,却直接摸到一根很长的枪管。然而这样的东西,这里还有很多。
心脏狠狠跳了一下。怪不得袁亭书食指有一层厚实的手茧,原来是玩枪玩出来的。
姜满已经想离开这里了。
“来都来了。”他哄自己说,“再去右边看看吧。”
右侧是一整排保险柜,全部上了锁,唯有最外侧的门开着。
他电影看得多,又喜欢乱想,眼睛还看不见,当即认定柜子里放着人/首,或者灌满福尔马林的罐子……
好几百平的别墅里只有他一人,恐惧被放大到极致,他心脏跳得有些难受了。
“哈!”
他小声吼一句壮胆,本能地闭紧眼睛,伸出一条胳膊探过去,屏住呼吸把手往保险柜里一落。
冰的,摞在一起,大概二十层,而且摞得整整齐齐。不是他想象中的残肢断臂。
他长呼一口气,取下最上面的一块。金属质地,矩形,两指宽,和他手掌差不多长,大约一公斤。
不像古董。
琢磨半天,他又往保险柜里摸了几下,脑子里登时“当啷”一声。
这是金砖吧?
这些保险柜里装着的,总不能全是金砖吧?
“——满少爷?”
保姆过来做饭了。
姜满迅速把金砖归位,急匆匆出了密室。前脚关上门出来,后脚就撞在保姆身上。
“满少爷,您在三楼干什么?”
“我……”姜满浑身是汗,“我找不到姜撞奶了。”
“它就在您卧室啊。”保姆堵在楼梯口,掏出了手机,“满少爷,三楼不是您该来的地方。为了您的安全着想,我必须得告知袁先生。”
第14章 姜满,你太骄纵了
姜满往边上靠了靠,向楼梯扶手寻求一丝安全感。
听保姆话里的意思,她对这间密室“知情”,并且袁亭书吩咐过不允许他靠近。
绝不能让袁亭书知道这件事。
“我刚才喊它了。”姜满脸上多出几道泪痕,“阿姨,我眼睛看不见,姜撞奶不出声的话,我根本找不到它……”
姜满哭得梨花带雨,保姆大脑一宕。
刚才情急,她忘记姜满眼睛瞎了。姜满哭,估计一半因为猫,另一半因为她说的话。
“对不起啊满少爷。”保姆立马道歉,“我没有别的意思,您、您——”
“我知道我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也不想这样的。”姜满抹了把眼泪儿,“要不您跟袁亭书说说,让他把我送到什么疗养院去吧。”
“不不,是我错了,您哪也不用去。”保姆冷汗直冒,扶姜满慢慢下楼,“眼睛都红成兔子了,您可别哭了。”
姜满哽咽得更厉害了:“没事的阿姨,我不会跟袁亭书讲什么的。”
保姆:“好、好、我也不跟先生提今天的事……”
下到二楼,姜撞奶大摇大摆从卧室出来,碰瓷似的往姜满脚底下一躺,“咕噜咕噜”地叫,把肚皮翻出来了。
“姜撞奶!我踩到你怎么办!”姜满故作惊讶,“下次不许这样了。”
抱起姜撞奶,一人一猫坐到餐桌前。保姆去煮饭了,姜满安安静静捋着姜撞奶的毛。手指蓦地一痛,他被姜撞奶啃了一口。不怎么疼,却着实吓一跳。
姜撞奶不打呼噜了,他敞开怀,姜撞奶没有任何留恋地跳下去。走在水泥流平的地板上,发出很轻微的“啪嗒”声——姜撞奶该剪指甲了。
饭菜端上桌,保姆把菜拌进米饭里,递给姜满一把小银勺,换下围裙离开了别墅。
姜满吃得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刚才发生的事。密室里最有调查价值的该是那些文件,可他一个瞎子能查到什么把柄?
他不禁苦笑,吃进嘴里的食物全是苦味。姜满爱惜身体,哪怕为了保障每日营养摄入,也要按时定量地进食。
吃完饭上楼,拿手机听了会儿电影,姜撞奶跳上床来。姜满都不用找siri报时,就知道该午睡了。
刚躺下,腹腔一阵鸣响。
姜满赶紧爬起来,披上绒睡衣去了卫生间。谁知没在马桶上坐多久,胃里开始翻江倒海,不断反酸。
上面想吐,下面想排。
没有比他更狼狈的了。
在卫生间度过了昏天黑地的俩小时,姜满把自己洗干净,蔫巴巴躺回床上,快要虚脱了。
眨巴着空洞的大眼,他摸出手机叫出siri,把今天吃过的东西问了个遍,最后发现吃下去的那些食物相克。
他饭量不大,但抵不住肠胃太弱。他难受得要命,把脸埋在姜撞奶身上昏昏欲睡。
袁亭书今天回的早,一进卧室就把他从被窝里挖出来了。他睡得热热乎乎,被对方身上的寒气一激,打了个寒战。
“做噩梦了?”袁亭书捏他脸颊的肉,“不怕不怕啊。”
姜满翻了个白眼,推开袁亭书,往床脚摸去:“我衣服呢?”
“姜撞奶叼走了。”
“怎么可能,你快——”突然被人打横抱起,他蹬了蹬腿,“又干什么啊!”
“家里二十五度,不用穿那么多。”袁亭书稳稳抱着他下楼,“我要做晚饭了。”
“?”姜满一脸愤懑,“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袁亭书把他摆在厨房,拧开水龙头洗手:“满满在家待一天很寂寞吧,我陪你说说话。”
姜满:“……”
他睡觉时只穿一件上衣,衣服宽松肥大,正好盖过屁股,两条腿暴露在空气里,说不上多冷,但很羞耻。
听着袁亭书洗菜的声音,姜满有点累了,摸到一处空旷的橱柜,坐了上去。
“阿姨做饭有食谱吗?”想到中午的饭,姜满问了一嘴,“是肖医生制定的营养餐吗?”
“让她进修了营养学。”袁亭书手里没停,“怎么,你还是不喜欢吃?”
“中午吃完不舒服,上吐下泻,难受一下午。”姜满有什么说什么,“因为有几种食材不能一起吃——siri告诉我的。”
“满满真厉害,这都能查出来。”袁亭书夸得漫不经心,轻飘飘说道,“明天我让她把食谱拿给医生审一遍,再给你做。”
“那是最好。”堵在心里的事说出去了,得到了回应和解决,姜满眉目舒展开来。
他是个话挺密的人,以前稀罕袁亭书的时候,对着一个“哑巴”都能说个没完,微不足道的小事也得拿到袁亭书面前讲一讲。
自从来了沈北,他话越来越少——主要是不想跟袁亭书说了。
但禀性难移,沉默久了,他自己也难受。听着袁亭书规律的切菜声,他主动问:“你跟谁学的做饭?”
“这还用学?”袁亭书逗他,“我以为做饭是常识,切切炒炒随便一弄,你就很爱吃。”
姜满一噎:“我没说不爱吃阿姨的饭,你不用特意给我做。”还把“特意”俩字加了重音。
“没关系,我喜欢给你做。”
“为什么?”切菜声停了,袁亭书也不出声,姜满疑惑“看”过去,“怎么了?”
他一双小腿随意悬空耷下来,脚上套了一双白袜,脚趾微微勾着拖鞋。坐姿时,衣摆将将盖过私密处,露出大腿上白色的内裤边。
没等他说话,右侧脸颊被人碰了碰。他倏地转过脸,袁亭书捧起他的脸吻了下来。
袁亭书掌心湿冷,带着一股清新的蔬菜味,比那什么皮革香辛料的香水好闻多了。
“我记得跟你说过,你让我觉得我是好人。”袁亭书舔净他唇角,笑说,“我喜欢照顾你,喜欢你喜欢我的样子。”
“哦。”姜满平静无波,“那你照顾一下姜撞奶吧,它该剪指甲了。”
“好啊。正好跟它增进一下感情。”袁亭书拿他当玩具娃娃,又是揉又是晃,最后手指停在他颈侧,轻轻地抚,“满满喜欢我吗?”
“快做饭吧,我饿死了。”姜满没来由地心慌,拉下袁亭书的手,“饭好吃我就喜欢。”
转天中午姜满下楼吃饭,趁保姆还在厨房忙活,用手机拍照片上传到app,不久便有志愿者发来语音。
蟹粉豆腐,菠菜鸡蛋,啤酒白灼虾,牛奶。
昨天查过资料,姜满当即判断出这些食物不能一起吃,心一下凉了。
袁亭书是这里的一家之主,袁亭书在意他,袁家其他人自然尊重他,袁亭书不在意,保姆就敢公然挑衅。
自他来别墅起,就是这位张姨负责做饭,即做即离,几乎和他没有交集。他在袁家吃了这么多顿饭都没事,为什么从昨天开始就要害他?
手里撸着姜撞奶,他回溯这些天发生的事,忽而灵光一闪。等保姆端上最后一道菜,他问:“阿姨,你知道冯兆兴怎么样了吗?”
他看不见保姆的反应,但能听出盘子落在饭桌上的声音大了许多。
“我们命贱,不劳您挂心。”保姆语调生硬,“满少爷,菜齐了,您快趁热吃吧。”
听语气,保姆果然和冯兆兴关系亲密。姜满一口饭都不敢吃了,连续两天食物中毒,他还能保住小命吗?
离开餐桌,他回了卧室。
他手机里没有电话卡,更没有绑定任何支付账户,只能连别墅的无线网。
不知道袁亭书做了什么手脚,他没法下载额外的app,手机里除了袁家内部的社交软件,就是几个下载好的游戏,还有两个盲人专用的app。
他想点外卖都点不来。
下午饿得急了,姜满去厨房翻了翻,全是原生态的食材。他摸到一个番茄和彩椒,洗干净,生生啃完了。
整个下午,姜满敲出siri报了一次又一次时间,晚上七点多,袁亭书还没回来。他饿得心慌手抖,全部注意力都用来对抗呕吐感。
姜撞奶叼着毛绒球过来蹭他小腿,他推开猫:“别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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