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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日还要去镇上干活,比我在家累得多。”徐言其没听赵云程的话,固执的接过孩子,“你睡,我白日若是困了,还能补补眠。”
赵云程没和徐言其争,脱掉鞋子躺到了床上,在昏暗中瞧着自家夫郎在屋中不停走动,哼着小调哄孩子入睡,他的嘴角不自觉的牵起一抹笑来,眨眸间忽觉眼皮愈来愈沉,不知何时就已经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似乎察觉到身边有人躺下,赵云程没有睁眼,寻着靠近了过去,将手搭在了徐言其的腰间。
没了那扰耳的蝉鸣声,周围格外的宁静,徐言其握着赵云程的手,安心的阖眼睡去。
半夜,屋外传来阵阵雨声,伴随着还有几声闷雷,熟睡中的赵时桉被突然惊醒,即便徐言其及时抱起了他,依旧哭闹不止。
赵云程闻声坐起,拿起一件衣衫替徐言其披上,这才伸手接过桉哥儿,许是他的臂弯更为安稳,赵时桉慢慢止住了啼哭,只是还会时不时的抽噎一声。
好在外面不再响雷,滂泼的阵雨渐渐转为淅淅沥沥的小雨,赵时桉睡的不甚安稳,两人干脆将他安置在床上,一有动静伸手便能轻拍着他安抚。
清早打开屋门,迎面扑来的就是一阵凉意,雨断断续续的下了一夜,到现在都还没停。
“今儿别去镇上了,道儿上泥泞,不好走呢。”徐言其一边系着衣带,一边走出卧房,和正在堂屋门前往外张望的赵云程道。
赵云程颔首,昨日没定下活儿,想来今儿王大壮和王大刚也是要歇一天。
难得悠闲了下来,赵云程将赵时桉抱到床上,摇着手中的拨浪鼓逗着他玩,小孩子心大,像是昨夜受惊的小人儿不是他一般。
怕李桂棠一个人在屋中憋闷,徐言其便扶着她到他们的卧房来坐着,有个小娃娃在,在家里待一天也不觉着枯燥。
今儿没见着元宝到院子里,徐言其还纳闷,靠近狗窝一瞧,才知道它昨夜下了狗崽儿,估计是雨夜嘈杂,他和赵云程没听到元宝的哼叫声。
回到屋里,徐言其掸了掸衣裳上的雨珠,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他刚回来身上凉,不敢离孩子太近。
“元宝昨夜下崽儿了,咱愣是没听着动静,我也没仔细瞧下了几只,怕元宝护崽儿。”
李桂棠应和道:“做的对着呢,别再让咬上一口。”
这雨一直下到晌午才停,赵时桉由李桂棠看顾着,赵云程去灶房帮忙烧火,要张罗着做饭了。
外头天儿凉,徐言其做了些热乎的,擀了糙面条吃。
许是觉出了凉意,今儿赵时桉格外的精神,到晌午也不愿意睡觉,赵云程只得在卧房哄着他,让李桂棠和徐言其先去灶房吃饭。
晡时清闲,赵云程去田里收拾了一些杂事,这人忙惯了,在家里便坐不住。
哑哥儿难得带着王初阳过来串门,别看王初阳只是个四岁的娃娃,却喜欢逗着赵时桉玩儿,就一个蒙眼的游戏,两个孩子都能耍上半天。
时至八月,赵时桉又长大了些,可徐言其却犯起了愁,他发现这些天里,桉哥儿似乎不怎么愿意喝羊奶,夜里睡觉时还老是不踏实,一点儿动静就会被惊醒。
他和李桂棠念叨着,毕竟是拉扯过几个孩子,对此有经验一些。
“桉哥儿现在四个月,正是厌奶的时候,不愿喝羊奶也是正常的,虽然他每次吃的少,但得勤喂着他。”
徐言其这才恍然:“原来还有这一说法呢,我还以为桉哥儿病了呢。”
他握上李桂棠的手又道:“阿奶,有你在身边儿,是我和云程的福气。”
这几日赵时桉很不老实,时常躺着躺着便自己侧过身去,想来是自己想翻身了。
晨间送走了赵云程,徐言其端着簸箕去了后院喂鸡鸭,孩子正乖乖的躺在床上,由李桂棠照应着。
突然前院传来一声嘹亮的啼哭,徐言其扔下手中的簸箕赶忙往屋里跑,到了前院,发现李桂棠拄着拐杖正往屋里走,看样子是刚出了茅房。
刚一进屋,瞧见掉到地上的赵时桉,徐言其觉着心都碎了,他连忙过去抱起孩子,臂弯轻摇的哄着。
待赵时桉停下了哭声,徐言其才仔细检查起他伤到了哪里。
右脸颊擦破了皮,透着几道血丝,两只手虽然红了些,但没有伤处,所幸打的床榻低。
李桂棠自责不已,言说明知道孩子正是学翻身的时候,还留他一个人在屋里。
哭累了的赵时桉在徐言其怀里睡了过去,睫毛还带着湿意,偶尔还吸一吸鼻子,显然是哭很了。
“阿奶,你别这样,哪家孩子不磕磕碰碰的。”受了惊吓,赵时桉即便睡着了也放不下身,徐言其只得抱着他。
可尽管如此,李桂棠还是内疚于心,晌午饭都没吃几口。
傍晚赵云程回来时,一眼便察觉到了赵时桉脸上的伤,得知原委后,他并未多说什么,只道明日抱着孩子去张郎中那里瞧瞧,一个小哥儿要是留下疤痕就不好了。
第89章 乳牙
翌日,赵云程和徐言其起早,打算抱着赵时桉往张郎中家去瞧瞧,道儿上遇到不少正要赶凉儿下田的村民,纷纷和他们打着招呼。
院里,张郎中正往外拿着簸箕晒药材,见两人过来,先让他们在进堂屋坐着。
询问了来意后,张郎中净了手,凑近看了看赵时桉脸颊上的伤处。
“没事儿,只是擦破了点儿皮,不会留疤的。”张郎中瞧着赵时桉长的喜人,不由出声逗了逗他,而桉哥儿也丝毫不排斥他身上的草药味,挥舞着小手,一把薅住了他的胡子。
徐言其见状,连忙扳开赵时桉的小手,讪笑着道歉:“不好意思,孩子冒犯了。”
“无妨无妨,”张郎中摆了摆手,反而乐出了声,“这手劲儿可真不小呢,你们把这孩子养得很好。”
“这是家里的头一个宝儿,自然会惯着他些。”听到别人夸赞自己的孩子,赵云程心里别提有多欢喜,敛着笑意的言说道。
得知赵时桉脸上的伤没什么大事,赵云程和徐言其也就安心了,回去的路上经过李家的宅院,碰巧遇到李正元和叶怡正要驾车出去,见到徐言其抱着孩子,叶怡很是自然的接过手来。
“这咋还伤着脸了?”叶怡拧眉问着二人,起初他还没瞧见,直至孩子抱到自己怀里,才发现赵时桉右颊上的伤处。
“一时没看顾住,从床上翻身摔到了地上。”
李正元瞅着赵时桉泛红的脸颊,心疼道:“其哥儿要是忙,就把孩子给我们送过来,我们两口子都闲着,还看不好个娃娃吗?”
他的言语中,不乏带着番责怪的意味,叶怡瞥了一眼李正元,朝他使了一个眼色,适才那话说的可逾越了,人家身为赵时桉的父亲,怎么可能不为孩子着想。
叶怡略抱了抱赵时桉,便将孩子还给了徐言其,直到坐进了马车里,她才说教了李正元一顿。
徐言其没有因为这件事,而不让李桂棠看顾孩子,那样只会让李桂棠心里更加难受。
见徐言其一如往日的将孩子交给她看顾,李桂棠这才慢慢的安下了心,在照应赵时桉时更加的小心谨慎,即便只是离开床边片刻,也要唤来徐言其替她才行。
榆哥儿添子已有两个多月,前两日程强送他和孩子来田家住着,本来满月就应该来娘家“望外婆”,但怕张芝要照顾一大家子人忙不开,特意等赵云竹身子好些了过来。
因着田荣和田昭都回来探望,徐言其就没带着孩子过去凑热闹,直到今儿人少了些,才抱着赵时桉去了田家。
榆哥儿还没见过赵时桉,见徐言其带着孩子过来,连忙接过桉哥儿抱了抱。
“桉哥儿真俊呐,正好我家孩子是汉子,要不咱两家定个娃娃亲?”榆哥儿半开玩笑着说道。
徐言其巧妙的借赵云程回绝了榆哥儿,叹道:“我可不敢应呐,毕竟云程说过他家小哥儿不嫁人,长大了要招婿呢。”
“还真是我二哥能说出来的话!”赵云竹乐言着。
程家给孩子取名为程佑,希望这个孩子能得到庇护,平安健康的成长。
徐言其又问了问赵云竹最近身子如何,都进四个月了,应该没那么难受了才是。
“奇怪得很,前段时间看什么都没胃口,就连喝口水都吐,现在倒是反过来了,见着什么都想吃,一点儿也不用忌口,婆母说这都是正常的。”
“张婶儿是过来人,平日里你多听些她的话。”徐言其嘱咐道。
小时桉皮得很,榆哥儿将他放在床上,他便自己翻过身子,抬头对着程佑支支吾吾,也不知再说什么童言童语,甚至伸手去抓程佑的小被,直接把本来睡着的程佑给闹腾醒。
“哎呦,这小哥儿可不得了了。”张芝抱起哭了的程佑哄着,点了点赵时桉的下巴。
前段时间羊奶已经供不住赵时桉,赵云程专门又买下一只,田家没备着母羊,这几日都是从赵云程家里挤的羊奶喂着程佑。
榆哥儿带着程佑一共在田家住了五日,老人言,女孩住六日男孩住五日,都有着说法。
元宝下的狗崽儿已经满月了,一共有五只,都奶得胖乎乎的,满院儿溜达。
张芝和钱老么各要了一只,徐言其打算给元宝和旺财都留一个伴儿,还有一只被李正元早早讨要了去。
再过些日子,人们就要忙着收成了,今年赵云程和徐言其有了自己的田地,也格外操心些。
“桉哥儿是个脏宝宝,瞧瞧这口水流的。”徐言其用帕子擦擦赵时桉的下巴,嗔怪着道。
没想到赵时桉似乎听懂了徐言其的话,撇着嘴扯开嗓子嚎了起来。
李桂棠连忙抱起来哄着,还佯装恼怒的打了徐言其两下:“瞧瞧这个坏阿么,怎么能这般说我们桉哥儿,我们只是要长牙了,才不脏呢。”
徐言其无奈的笑笑,看来以后不能当着赵时桉的面儿说他坏话了。
一连几日都是大晴天,村民们开始着手抢收庄稼,赵云程他们三人只有两亩田,都想着早些收割,摔完稻谷,再去庄子里做短工挣银钱。
这几日徐言其在院里晒着稻谷,两只小狗崽时不时就要上去捣乱,把他气的叫来元宝一顿念叨。
“快管管你那两只崽子,瞧瞧把这稻谷祸害的,你再不好好教它们,以后都得饿肚子。”
李桂棠失笑,言说他和狗崽子较什么劲儿。
但威吓下的效果很是显着,元宝现在只要一看到两只狗崽靠近稻谷,就会立马过去咬它们的脖颈,乐得李桂棠直道元宝这狗有灵性。
傍晚赵云程刚回来,便想着到屋里看一眼孩子再去洗漱,进来就瞧见赵时桉啃手啃得正起劲儿,“怎么老是吃手呢?”
李桂棠闻言道:“桉哥儿刚长出乳牙,会感到不舒服,所以才喜欢啃手,再过一个月,就能给孩子吃些饭了。”
赵云程颔首,还亏得是李桂棠懂的多,不然就他和徐言其二人带着孩子,定然会手忙脚乱。
第90章 税收
稻谷晒了几日,也是时候脱壳了,家中没有土砻和谷风车,徐言其和赵云程商量着,今年先和田家借着使,等将来手里的银钱宽裕了,再自家采买,毕竟往后每年都要用到。
田文得知后,干脆没让徐言其动手,由他帮忙将两亩田的稻谷给脱了壳。
两亩田的稻谷,处理之后交完粮税,也只够一家人的口粮,赵云程就没打算卖粮换钱,多少能免些他和徐言其的丁税就成,按去年的每人一百二十文来算,他们只需交二钱四十文。
税收前,里正按例召集了村民到村口的大槐树下,今年他脸上多了分喜气,人们就猜着是否是今年的粮税减了。
“今年的税收下来了,丁税不变,粮税减了一成,各家回去都张罗着,应是最近就有衙役来村里收税。”
只是减一成的粮税,就让村民们欢喜不已,大昭朝这两年没有战事,今年减税收也在赵云程的意料之中。
玉河村的人家还算辛勤,很少有汉子在冬日里去服徭役,多数人家会用银钱来抵,平日里抽时间去镇上做一个月的工,这银钱也就挣出来了。
今年上门收税的还是去年的两个衙役,他们记得徐言其,农家很少有这么上道的小哥儿,去取粮的空档儿,屋里传来了几声赵时桉的嬉笑,两个衙役听着对视了一眼。
“小哥儿,今年家里添人口了啊。”衙役接过徐言其递来的粮食称了称,随口问道。
徐言其笑着应和:“嗳,快六个月了,还没去衙门上户籍呢,打算他再大些抱着去。”
称过粮食后,徐言其往屋里去了一趟,拿了丁税并四十文,给两个衙役当做茶汤钱,衙役收了钱,乐呵的去了下家。
墨条阴干了有几个月了,这段时日里,徐言其往后山的次数多了些,他估摸着再过十几天,就能拿去给李乔琛瞧瞧。
赵云程往后山抓了只狗崽儿,旺财很是欢喜,像是知道那是自己的崽儿一般,时常给它舔毛。
天儿渐凉了下来,赵云程做工回来便去后山砍柴储着,若遇上卖炭翁来村叫卖,也是时候该备着了,今年添了孩子和李桂棠,得多买些炭才行。
“其哥儿,晌午给桉哥儿蒸碗鸡蛋羹,都六个月了,该给孩子吃些饭食。”见徐言其往灶房去,李桂棠特意安顿了一声。
徐言其应了一声,晌午在喂孩子鸡蛋羹时,赵时桉刚吃了一小口,便尝出了滋味,只见他香得咂了咂嘴,徐言其的汤勺还没递过去,就张开嘴等着了,最后实在等不及,都要直接上手去抓汤勺。
“别急别急,阿么喂。”徐言其拿着帕子给他擦了擦嘴,被他这猴急的模样逗得哭笑不得。
见状,李桂棠赶忙按着赵时桉的手,生怕她一个不察,再伤着孩子。
夜里,赵云程更是亲眼看到,自家小哥儿吃饭时的猴急样儿,尝到了滋味,桌上的饭菜更是诱人,徐言其抱都抱不住,最后赵云程只得将赵时桉抱回了卧房,惹得桉哥儿大哭了起来。
“桉哥儿乖,你还不能吃那些东西呢,等爹明日去镇上买些精米,给你熬粥吃好不好?”赵云程哄了好久,赵时桉才止住了哭声,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不由惹人怜爱。
吃过饭后,赵云程和徐言其轮着去洗漱,夜里躺在床上,两人商量着赶明儿趁着李乔琛在村里,拿根墨条去李家让人瞧瞧。
“今年的鸡得留着,虽然冬日天儿冷了些,但鸡偶尔也会下蛋呢,攒着给桉哥儿吃。”赵云程怕赵时桉冬日里没啥好吃的,便着手打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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