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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听说你不上学堂,却识字。”
“是。恩师是位医者,教晚辈医理前让晚辈识了些字。后与外子成亲他又时常教晚辈一些,便也勉强算得上粗通文墨。”
“这么说你还懂得医术,那怎的来这里济灾?”
“都是救死扶伤的事,不论高低,只问结果。老百姓有需要,便来了。况且晚辈的医术所学时日太短,尚不堪用。”
秦老爷刚还板着脸,此时面部神情缓和了许多,示意随从将席面摆上来,接着道:“我家霜儿回去之后可把你夸得只应天上有。”
于庆隆想到秦玉霜那个可爱样也不禁笑出来:“霜儿心性纯然,倒把晚辈看高了。不过交友之事似乎总是如此,初相处,若不是三两句便知不合的人,多是只能见得对方的优点。相识一久才知,嗨,对方与我一般,也不过是寻常人。”
秦老爷闻言,倒越发觉得于庆隆不寻常了。
一个人在比自己有权有势的长辈面前毫无怯懦之色,要么此人在对方身上无所图,身清心正。要么便是艺高人胆大,不怕事。但无论是哪一种,在于庆隆这个年纪皆是十分难得。
秦老爷不禁有点遗憾,这样的哥儿,若是自家儿夫郎,以他家长子的聪慧,那以后的前途还不是更要顺遂?虽说相看中的那些贵门贵女或贵哥儿也有好的,却总不知是哪里与这于庆隆不同。
不过缘分既是如此,也无办法了。
秦老爷正惋叹,门忽然被推开,露出一个小脑瓜来:“父亲,您怎么偷偷来见隆哥儿不带我?”
秦老爷佯装不悦:“不是叫你在家里念书?怎的又跑出来了?”
秦玉霜进来说:“我听阿福说您是带着燕窝出来的,我便问他您可是要去见贵客。他吱吱唔唔,我便知您有事叫他瞒我。于是我威胁他,说他若是不告诉我我就把您养的花儿都剪了,他吓得赶紧说了,我就过来了。哎呀我正巧也饿了。”
秦玉霜一屁股在于庆隆旁边坐下来:“隆哥儿快吃,这里好些东西是我父亲私藏,平时可难吃到。这个燕窝,这东西吃着不上火,滋补清润。”
于庆隆上一世常吃。但他对这东西倒也没有特殊喜好,时常是他父亲寄回家里,奶奶爷爷吃的时候他跟着混一盏。
那时是二老一少。这会儿倒是一老二少便边吃边聊了。倒也热闹。
吃差不多,于庆隆说有东西给秦玉霜,便先回了趟他屋里。过一会儿之后他给秦玉霜拿出来一副手套。
跟方戍那个做法相似,但方戍的为了提高磨损度,外面用了比较粗的布料。秦玉霜这双是全丝缎制成的。
“这是何物?”秦老爷问。
“此物名‘手套’,是晚辈前些日子想出来的。现下好些人出门在外都会觉着冻手,手炉总归是有些重,还要用炭火。这东西则十分轻便,而且可以挂在脖子上,不易丢。还可以这样,玩的时候把手指露出来。”
“哎呀,这也太有趣了!”秦玉霜戴上之后感觉这东西内里软乎乎暖融融的。
“我今儿找人做了一批,打算试着卖卖,先给你做了个戴着玩儿。”
“谢谢隆哥儿。有了这东西,我可再不用抱着手筒了。不过你是在谁家做的?”
“望江布庄的江掌柜介绍的一个姓王的掌柜,是欣裁裁缝行的。”
“那你可有提我名字?”
“为何要提你名字?”
“那望江布庄跟欣裁裁缝铺都是我家的呀。你若是去了,说是我朋友便可优惠,只收个工钱的。”
“那更不能提你名了。”
“啊?为何?”
“我提了你名,他们给我优惠,若是我自个儿做点啥那倒成。可我这是要做一批用来卖。说到底让裁缝铺给我让了利,是伤了你的利。让朋友吃亏自己赚,做朋友哪有这样的道理?自然是有钱一起赚。”
秦玉霜想想,觉得有道理。
而此时秦老爷都想应和着拍大腿了。于庆隆说得太对了!可得叫他小儿子好好听听!
他这爱子有一友人,贯爱占便宜,每每都是在他家布庄和裁缝铺子里买布做衣裳,一做便是做一堆,而且还时有同款式。说是给家里的亲戚们穿。穿个鬼的穿!谁家亲戚要穿一模一样的衣服?这分明是拿到另一个镇子上去卖!
可叹他转个弯说,小儿子听不明白。可若是直说,他又担心伤了小儿子的心!
秦老爷觉得于庆隆这孩子必须跟他家孩子成为好友,必须!
于是秦老爷抓住机会便说:“贤侄你往后可要多与他说说这些。我家这霜哥儿心地纯良,我总担心他被人骗。”
秦玉霜已经想到那名友人了。因为这友人刚好与他说过与于庆隆说的正相反的话。
对方说的是,朋友之间谈钱多俗气?哪里有赚朋友钱的道理?那也太黑心肝了。
可对方明明每次都是到他家布庄来买一堆布还只出进货价。
还不止布庄和裁缝铺呢,还有酒铺、瓷器铺、茶庄!
他原以为这是正常的,朋友之间不就该这样吗?
可是现在想想,是不对劲啊!他一家几口人,用得完那么我东西的吗?而且这个友人他每次买布既买贵的也买便宜的。但那些便宜的他可从未见这友人的家里有谁穿过。
“霜哥儿?”秦老爷一眼看出小儿子在想什么,便问道,“怎还走起神来?”
“没什么。隆哥儿说得对,好朋友是该有福同享的。”
“就是。那你们聊,为父在这总是叫你们拘束,便先回去了。”
“父亲慢走。”“秦伯父慢走。”
“好好好,隆哥儿得空去找霜哥玩儿。”
秦老爷这下彻底放心,下了楼叫随从去结账,准备离开。
可那随从回来便说:“老爷,掌柜的说他们东家交待了,福悦酒楼招待于公子的贵客分文不取。”
秦胜通颇为吃惊。他的一桌席面,便是那燕窝是自己带过来的,除去之后却也要三四两银子。这对他们秦家就是牛毛,可对郭恒安来还是值得一赚的钱。说不取就不取,这郭恒安是真把于庆隆当朋友。
随从道:“老爷,这于公子这般厉害,小少爷与他交朋友会不会吃亏啊?”
秦胜通道:“与坏人交友才会吃亏。这于公子虽聪慧,心却正,霜哥儿与他交好不是坏事。走吧,往后小少爷再与此子相处,不必特别知会我。”
“好的老爷。”
“对了,你叫人去通知家里所有掌柜,若是小少爷与他们说日后不给那宜哥儿优惠,你便叫他们对外说是我说的。”
“是。您是担心那人与小少爷闹不愉快?”
“霜儿心性纯善,我怕他被那人说几句,再伤了心,不值当。”
随从笑着应是。
却说福悦酒楼里,秦玉霜还在摆弄手套:“往后我出门时都要戴着它。隆哥儿你可真是啥都会,真好看!”
刚刚想到那友人,他原是很郁闷。可他很快想通了。他都有隆哥儿这般好的新朋友了,那人便算了。细想来,这些年得了他那许多好处却有什么好事从不想着他。说是想着他的,也不过是说请他出去玩,可去了次次都是花他的钱。
于庆隆倒是不知这些事,也不打听。秦玉霜问他那手套能不能多做点放到他家铺子里卖,他也痛快应了。倒有另一件事叫他特别上心。
秦玉霜也是闲聊天,问于庆隆:“隆哥儿,你这身子,是不是得四个月了?”
于庆隆笑说:“没有。我这才将将三个月。”
“啊?不会吧?”秦玉霜疑惑地说,“我有几个表哥,先前怀孕时我都见过他们呢,他们得四个月才有你这般显怀。”
“……可能是我吃得多?”
“可是吃得多该是你胖,孩子是不会因为阿爹吃太多就长得比别家娃儿快好些呀。”秦玉霜担心道,“这要不要请大夫看看?”
“我自己就是学医的你忘了?”
“哦倒也是。那你可有不舒服的地方?”
“没有。能吃能喝能睡的。”
要是说有什么问题,那就是真的吃得太多了。他长得高大,饭量确实比寻常哥儿大些,可最近越来越离谱。
问题是他吃完也不觉得撑得慌,消化得很快。
秦玉霜说:“没事便好。许是因为你长得高大,所以孩子也像了他阿爹。那你快接着吃,这个卤猪手好吃得很,糯糯的。”
于庆隆想想,还是决定先少吃些。
天快擦黑时秦玉霜回了秦府。于庆隆回到楼上,一边写《摘月记》的新章,一边等方戍。
方戍最近总要忙到天大黑了才会回来。
这家伙是真不愿意当官,也不爱管闲事。但是心怀大善也是真的。
于庆隆叫伙计给方戍温着饭,一直等到方戍回来。
方戍见夫郎都有点眼皮打架了还等他,心疼道:“下回就别再等我了,累了便睡。你现下要多休息才好。”
于庆隆用手撑着下巴,忽然问:“夫君,我肚子很大吗?”
方戍笑说:“是不小。我记着方山哥家的嫂子怀壮壮时,到四个月了才有你这般显怀。”
他现在已经确定了,这不是夫郎胖了,确实是孩子大了。因为其他地方肉没咋多,就长了小腹那一片。
穿上新衣服倒还好些,不很能看出什么。可一脱下来,那便特别明显。
于庆隆有些担心:“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方戍说:“应当不会吧?最近你一直很小心。再说咱俩都高,孩子大些是不是也正常?不过你若是不放心,咱们便找个好大夫瞧瞧。”
于庆隆心里也有些犯嘀咕。于是琢磨两日之后便问了郭恒安,哪家医馆的大夫医术好。
郭恒安一听顿时有些担心:“小于兄弟你是哪里不爽利?”
于庆隆说:“倒也没,就是寻常看看。”
郭恒安松口气:“吓死我了,你俩可得好好的,要不我可要忙不过来了。至于说大夫,倒也不用你们去,我叫伙计去请过来。不然这一来一回又要许多时间。这位神医离我这有些远。”
于庆隆想想可也行,便同意了。
第二日,方戍便与牛权说一声,提早赶回了楼里。
那名大夫没多久也到了,为于庆隆把过脉之后,也是问他最近有没有哪里不适感。
于庆隆说没有,大夫捋着胡须笑说:“那便极有可能是双胎。如今月份还小,摸不大准。待到了六个月往后便可确切知晓。不过依老夫的经验,八九不离十。方夫郎只管好好养着便是。”
方戍、于庆隆:“……”
这惊吓来得太突然,两口子有点愣住了。
老大夫半天听不到回答,将脉枕放回药箱中便问道:“二位可是还有其他疑问?”
于庆隆和方戍对视一眼。于庆隆说:“大夫,您方才的意识是,我肚子里不止一个孩子吗?”
大夫说:“是极有可能。”
方戍都忘了喘气了,脸都有些憋红了才想起来呼吸:“不是,这这是真的吗?我的天啊,我们方家居然还能有这样的好时候!”
这是什么蠢话?
大夫轻轻皱了皱眉头说:“倒也不绝对。孩子长得大,或者羊水多些那也是有可能的。本身你们二位也高,孩子随了你们,长得大也不稀奇。还是要等月份大些才可确切知道结果。”
于庆隆这会儿也不知道是该喜还是忧。两个,那他的肚子以后岂不是要超大?而且如果是两个,那是不是孩子会比单胎小?那这样还会健康吗?小时候必定要更精细地照顾了。
莫名的,于庆隆觉得大夫说的应该就是对的。
于是从这日起,他吃东西可再也不犹豫。想吃啥吃啥,只要不觉得胃口不舒服,他都尽可能吃。方戍也是只要一有时间就回来陪着他。
期间他们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这件事,也拜托了大夫帮他们保密。
后来就身边关系亲近的几人知道了,还给于庆隆送来了不少补品之类的。秦玉霜叽叽喳喳,比自己怀孕都高兴。基本上是三两天就过来一趟。
转眼便快到腊月了。
这会儿城外已经没有难民了,城里的秩序也已经稳定,就连多出来去砍柴的那些青壮们也在秦老爷的帮助下有了住处。
于庆隆便跟方戍找了马知县,决定回去一趟见见家里人。
而这个时候于庆隆的肚子,只要不瞎都能看出来他怀着身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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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方戍:我是方家的有功之臣!隆哥儿你就是方家的大大大功臣[哈哈大笑]
庆隆:功臣要睡觉了,你安静安静,再不睡鸡都要打鸣了[捂脸笑哭]
方戍:好的好的!这就睡[抱抱]
庆隆:谢谢姨姨们投喂[抱拳]两个碗,一个娃一碗[空碗][空碗]
第89章
马知县初时还想继续让两人留下来, 起码留到年前再回去。可一寻思,这两个小年轻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也不求任何回报, 帮着县里把事情办得妥妥帖帖。就连省里的各位主官们得了消息都纷纷夸赞, 他再摁着人不让走, 也不是那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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