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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短裤不行?”项耕问。
“短裤遇水太沉,”程毓说,“影响你发挥。”
“你们小时候就穿泳裤吗?”项耕又问。
“小时候我们都光屁|股下河,”程毓看他一眼,“怎么?你这么大了也要光着吗?”
项耕低头舔了下嘴角,又用舌尖顶住腮帮子,忍着笑说:“我倒是比你小了不少岁呢。”
又过了些天,他们才腾出时间来一起出去。
刚到镇上,程毓就打开了车门,让七夕带着夏至先跑回了家,他带着项耕在镇上的店铺里进进出出,走了好几家,才看上一条假两件防走光的泳裤。
其实那种紧身的游起来会更舒服,但不知道程毓心里在想什么,坚持要这样不显身材的。他给项耕挑了条纯黑色的,自己选了另外一条黑色印花的。
程毓抖着那条纯黑色的问项耕:“这条行吗?”
项耕撑开泳裤看了一眼,跟售货员说:“给我拿大一码的。”
【作者有话说】
大,必须大,天赋异禀。
第51章
夏至作为一个新媳妇,可能是有刚进门不久的紧张感,虽然来过家里几次,但程毓的车刚拐过路口,夏至还是比七夕更先一步跑到路口哈哧哈哧的迎接他们。
孙淑瑾自己养好自己的身体就是给程毓帮了大忙,平时几乎不太会主动找程毓,知道他们今天过来特别开心,准备了一桌饭菜。
程毓他们当地很多人家都会晒那种小鱼干,用来炒菜煮汤,项耕对这种食物不感兴趣,总觉得腥,但孙淑瑾很喜欢,冰箱里放着个密封罐,是专门存放小鱼干的。
稻田周围的河里有很多各种各样的小鱼,项耕有时间就拿着网兜去捞一些,煎好晒干后再收起来,渐渐也攒了一大罐。
孙淑瑾拿到鱼干特别开心,跟放宝贝似的放到了冰箱最里面。
“你们先吃着,”本来碗筷都摆好了,汤都端了上来,孙淑瑾打开冰箱说,“我再炒个鱼干,很快就好。”
“不用,妈,菜够多了,”程毓先坐下,挑了块肉多的羊蝎子放到项耕碗里,“项耕吃不惯那个味儿,留着您自己偷偷吃,都是项耕辛辛苦苦做的,别给别人啊。”
“那我肯定谁都不舍得给,”孙淑瑾笑着看项耕,在他肩膀上拍拍又搓了两下,“好孩子,我刚才尝了一个小鱼干,晒得特别好。”
项耕挠挠眉梢,有点儿不好意思:“都是我哥教的,以前我不会做这个。”
“他都让你惯得快懒成虫了,”孙淑瑾指指程毓,“也就剩个嘴了。”
吃完饭,程毓没急着回稻田,去市场买了几只鸽子,朝镇上另外一个方向开过去。
路过镇上的中学,又开过两条街,远远地就看见一辆车停在一条小河边,程毓把车开过去,挨着那辆车停好,程毓打开车门,让七夕和夏至找地方去玩。
“走,”程毓跟项耕说,“带你去看看俞老师。”
小河在前面拐了个弯,一个院子就在这条小河围起来的把角。
院墙和房子都被水泥抹得平平整整的,院门没锁,一拧把手就开了,院子里没什么东西,只在进门的地方停着辆有些年头的自行车。
这儿在镇子的最边上,附近房子不多,很空旷,院子里面比外边更加清静,几乎听不到什么声音。
大门和窗户都开着,屋里应该是听见了外面的动静,项耕听见有个人说:“文辉,是有人来了吗?”
声音很软,带着点儿口音,确实很好听。
没过几秒,梁文辉擦着手打开纱门走了出来。
看见程毓身边的项耕,梁文辉有些意外:“今天地里不忙?”
“不忙,我们不是特意过来的,”程毓压低点儿声音,“没影响俞哥休息吧?”
“没,他白天不太睡觉,”梁文辉拉开纱门,让他俩进屋,“进来吧。”
俞弘维出院后,程毓来过两次,脚恢复得不错,好好养着,有两个月差不多就能正常走路了。出事儿的时候正好赶上学期末,俞弘维找别人代了课,病假和暑假连在一起,养受伤的脚没问题。
但程毓总感觉俞弘维精神不大好,脸上没什么血色,整个人病恹恹的。梁文辉天天绞尽脑汁准备的饭菜也没让他长一点儿肉,反倒觉得比住院的时候更瘦了一些。
俞弘维正在沙发上坐着,电视开着,一看就是播了很久的垃圾广告。
看见他们进来,俞弘维扶着拐杖想站起来,程毓赶紧过去按住没让他起来。
“俞哥,”程毓给介绍,“这是我弟弟,项耕。”
“你好,项耕,”俞弘维笑得浅,但项耕却觉得很真诚,“快进来坐吧。”
“病美人”这个词在项耕脑子里突然就具象化了,这是他第一次见俞弘维,听程毓他们提起过好几次,除了那个印象深刻的“软乎乎”,项耕没太去想过这个人是什么样子。
外面那条一眼见底的河,里面利落的院子,简单的家具,好像就应该住着这么个清泠泠的人。
“你好,”项耕跟着程毓叫,“俞哥。”
后面的厨房里飘来一阵阵清甜的香味,梁文辉接过程毓带过来的鸽子走到后面,拿到冰箱里放好,打开砂锅的盖子用勺子搅了几圈,又把火调小一些,才走到客厅来。
“俞哥你得多吃点儿啊。”程毓看着他叹了口气。
“文辉做饭很香,”俞弘维笑笑,“是我饭量实在有限,辜负了他的手艺。”
程毓看他嘴角动了动,随后就咳了起来。
梁文辉赶快起来,倒了点儿温水端给俞弘维:“喝点儿水。”
“怎么咳得这么厉害?”程毓问,“在医院的时候就一直咳嗽,回来也不见好,还是再去看一下吧。”
“不用,”喝了口水后,俞弘维清了清嗓子,“职业病,当老师的嗓子大多不好。”
俞弘维咳嗽时听着声音又沉又闷,不是普通咽炎那种咳嗽,程毓想了想问:“平时吃药吗?”
俞弘维用手撑着沙发,往后挪了一点儿,又往前探身,抻了下领口,说:“就吃喉片什么的,含完就舒服一些。”
“我妈做完手术去看过一个老中医,离咱这儿不远,”程毓看着俞弘维,“等你脚好一点儿我带你去看看。”
俞弘维顿了一下,眼睛盯着电视广告,点点头说:“好。”
梁文辉在沙发上坐了没有两分钟,就又到后面去了,程毓半天也没见他人影,又过了会儿,他才从卫生间出来,手里端着盆,里面有几件洗干净的衣服。
“你们先聊着,”梁文辉往院子里走过去,“我先去晾一下衣服。”
窗户很大,玻璃擦得也很干净,从沙发这儿能清楚地看到院子里的情况,几个人的视线跟着梁文辉,看着他一件一件地晾衣服。
梁文辉把盆放在地上,先是拿了件洗得特别透亮的白T恤,两只手抓着甩了几下,一群藏在衣服里的小水珠被甩出了个圆弧,落到地上,洇进水泥里。
然后是短裤,袜子,两条毛巾,最后晾到衣架上的是一条灰色平角内裤,梁文辉先是攥在手里拧干水,然后拉着裤腰,用夹子把两边夹好后,手顺着捋下来,最后抻了一把裤腿。
内裤从上到下,也就他手掌那么长。
“你们尝尝这个桃子吧,”俞弘维突然出声,“文辉拿过来的,特别甜。”
梁文辉卖了很多年的蔬菜水果,都不用上手摸,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什么样的空有个好卖相,什么样的好吃,什么样的又有个好卖相又好吃。
浅绿色中带着淡粉的桃被切成了一个个精致的小方块放在一个小碟子里,碟子边放着一把小叉子。
旁边还有一个大的水果盘,里面放着没切的桃还有葡萄和两个猕猴桃。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还有一瓶牛奶和水杯,中间一个小花瓶,里面插着几枝跟梁文辉家院子里品种一样的月季花。
俞弘维转过脸咳了一声,随后拿过大果盘里的刀,想要给他们切水果。
“俞哥我来,”程毓拿过水果刀,又问,“文辉今天什么时候过来的?”
“早上就来了一趟,给我来送早点,上午忙完就又来了,一直到现在。”梁文辉把落地晾衣架调了个角度,让太阳能晒到每件衣服,俞弘维看了眼窗外,收回视线,又说,“太麻烦他了,我说了好几次,他随口答应,转天又来了,他店里那么忙,你帮我劝劝他吧。”
俞弘维行动不便,但整个人清清爽爽的,头发蓬松柔顺,程毓跟他隔了差不多半米的距离,能闻见他身上很淡的一股洗衣液香味。
屋里的地砖是奶白色的,显出被擦得锃亮的家具倒影,屋里收拾得特别干净,一点儿多余的摆设都没有,只有一张俞弘维和霍岷远的合照放在右面的电视柜上。
这张照片放在这儿很久了,从程毓他们第一次来俞弘维家里,照片就一直在明面儿上,不止这儿,卧室的柜子上还有一张。
霍岷远去世得早,俞弘维在他们面前也从没掩饰过对霍岷远的思念,以前看着没什么感觉,只觉得两个老师的感情特别好,现在再看,程毓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俞弘维课讲得好,该严肃的时候严肃,下了课也能和学生们玩到一起,经常跟他们去操场踢球。刚毕业那几年,混在学生中,甚至有时候连学校领导都分辨不出来,陪着他们一起挨过教导主任的骂。
这个人跟程毓以前想象中的“同性恋”毫不沾边儿。
“文辉心肠特别好,人又轴,”程毓说,“不让他来才是让他难受,俞哥你也不要太在意了。”
“这根本不是他的责任,”俞弘维轻轻揉了揉腿,“交警的判定都下来了,可他还是非要来,我这脚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偶尔来一会儿还行,就这么天天从早到晚照顾我,太耽误他事了。”
“他自己当老板,时间自由,”程毓切下块桃递给项耕,剩下的放回了盘子里,“再说你这儿这么清净,不比他店里乱哄哄的强多了,他没准儿就趁机躲清闲来了呢。”
“我这儿哪有什么清闲,”俞弘维扯着嘴角笑了一下,“他从来了到现在都没什么时间歇着。”
梁文辉进来后又进了厨房,拿了几个玻璃杯出来,把锅里熬着的花果茶倒到杯子里,端到茶几上。
放好后又去冰箱里找了个什么东西放到碗里,端过来放在俞弘维面前。
花果茶清香扑鼻,就是有点烫,程毓用手背碰了下杯子,指着俞弘维面前的一小碗鲜奶皮问梁文辉:“这个……没项耕我俩的啊?”
俞弘维扑哧就笑了出来,把碗往程毓那儿推过去。
“这东西咱这儿不太吃得惯,今天就剩这么点儿了,市场上就一家卖的,赶明儿我多带点回来,你去我店里拿。”梁文辉给自己倒了杯白开水喝了一口,“这是原味儿的,不甜,你应该不爱吃。”
“不甜啊……”程毓瞥了眼项耕,“不甜的话那我们田螺爱吃,哪天你多带点回来吧,项耕还长个儿呢,给他补补。”
“行,”梁文辉靠在沙发上,跷起脚搭在另外一条腿上,点点头说,“项耕爱吃那我就多带点回来。”
【作者有话说】
补,必须补,补了更幸福。
第52章
几个人聊得挺热闹,过了一个多小时,程毓才带着项耕出门,喊上七夕和夏至,一起离开了俞弘维的家。
程毓一路都在絮絮叨叨他们上学时那些事,说俞弘维,说霍岷远,说霍岷远去世后俞弘维青葱少年似一个的人变成了冬天岸边孤零零一棵掉光了叶子裹着霜的树。
那时候年少不解,长大了也没过多地思考过,现在俞弘维的一切表现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程毓说,如果是俞弘维,他就不觉得怪异,只让人觉得用情至深,让人动容。
项耕本来没心思听,满脑子全是穿上泳裤下河游泳,万一滑倒了是先抱住程毓还是先掉水里之后再去抓他泳裤。
听到那句“用情至深”项耕侧过头看程毓,舔了舔嘴唇,慢悠悠地开口:“你们俞老师给你的印象就那么好呢?”
“其他届的学生我不知道,”程毓说,“跟我们这届那三年,俞哥无一恶评。”
这阵子跑得勤,从住院到出院这些天,他们几个人跟俞弘维的关系有了质的飞跃,俞老师也不叫了,开口闭口都是俞哥。
“那看来真的很好,”项耕郑重地点了下头,“怪不得文辉哥每天都去。”
“那确实也是文辉撞的嘛,”程毓说,“他应该负责的。”
“哦——”项耕声音不大,但尾音脱得很长,半截儿还拐了个弯,“文辉哥确实该负责。”
车拐到了通往稻田的路上,路上看不见别的汽车,只有离他们不远的前方有辆电动车,看样子是两个高中生,前面扶着车把的男孩不时侧过头,跟坐在后面把下巴搭在肩膀上搂着他腰的男孩说话。
程毓稍微动了下方向盘,从他们身边超过去。
后视镜里两个男孩脸上的笑容特别灿烂,渐渐越来越远,程毓看了眼前面,再把视线拉到后视镜里,他们已经变成了一个小点。
树影间的阳光突然变得特别刺眼,晃得程毓胸口没来由的发颤。
“文辉……”程毓稳了稳心神,咽了口唾沫,“俞哥毕竟给文辉单独辅导过功课,文辉对俞哥肯定跟别的老师不一样。”
“他不是你和原儿哥的任课老师吗?”项耕说。
“那又怎么了?”程毓心里乱腾腾的,“他对学生一视同仁。”
“知道了。”项耕闭上嘴不再说话。
等程毓在小院门口停好车,骑着电动车的两个男孩从路口的大门前一闪而过,两张洋溢着青春的笑脸迎着灼灼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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