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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灵子眯了眯眼,脸上也没了玩笑之意:“为整个修真界。”
他看向北方:“只有北冥裂缝存在,天道才会降下大量灵力在人世,与魇魔抗衡,给万物一个求仙的机会,眼下,裂缝正在被封锁,当裂缝消失,力量也将被收回,通天之道便会断绝,世界沦为彻底的凡间,你认为,谁会做这样的事?谁又能阻止这样的事?”
司琴的目光也转向北方,所有元婴期以上的修士都被秘境挡在外面。
“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背负着那个的任务,按理说,他的元神应该已经被我们毁掉,但他毕竟是天道亲手放下的棋子……如果真是他的话,应该有人比我们更着急,更不希望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
“是啊,且先等一等,”玄灵子笑了笑,仿若不经意道:“神格留在非人族手中,还是太过危险了,司琴仙尊你认为呢?”
司琴垂眸,淡淡“嗯”了一声。
李秀白脱离了黑塔,立于海面之上。
唐静中留下的力量在他的体内畅通无阻,就像原本就属于他,李秀白能够暂时能够释放大乘期的攻击,也因此能够锁定游南音的位置。
他在这片海水之下。
然而,那人的气息正在消失。
赤轮剑的虚影再次出现,将黑塔从中斩断,塔中无数修士漂浮在海面,敬畏、感激地看着天空上烈日般的人影。
李秀白同样察觉到了四周灵气的变化。
秘境中的灵气正在减少,为什么?
——因为游南音。
脑海中莫名出现了一个回答,李秀白顿了顿,这不是他的认知。
——这是唐静中。
李秀白陡然握紧拳头。
虽然他拒绝了记忆共享,但唐静中的灵魂依旧在影响他,好像识海里住了另一个人。
——游南音正在走向死亡,这是他的计划。
越来越多不属于李秀白的思考出现在脑海中,告诉他那些不为人知的事情。
——他希望用自己的死开启第四纪元,不再有秘境,不再有神明,从此往后,成神之道断绝,若他成功了,你也不会再受到任何前世的影响,你只会是李秀白了。
说得轻巧,怎么可能?
——但是,游南音也会永远消失。
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黑塔完全沉入海中,没过多久,整片海面都开始颤动,尖锐的长嚎从从海底刺入天空,带来可怕的力量,众修士面露恐惧,使出各种保命手段,远离战斗中心,海水上升,逐渐凝聚成一个人面兽身的怪物,体型庞大如山峦,粗壮的脖子下面是三双斜飞的眼睛,全部瞪着天空中的李秀白。
“火神——,”它口吐人言,与黑雾怪一样是婴儿的嗓音,“为何在此地撒野?”
此乃饕餮本体。
它的力量与神明无异,李秀白面若寒霜,他早已没有耐心。
“为了不被畜生当成食物。”
“放肆!”
前爪高举,拍向空中的李秀白,与那只爪子相比,李秀白不过是一只麻雀,他举剑抵挡,赤轮虚影瞬间破碎,利爪轻而易举地破开火神防御,落在李秀白的身上。
顿时,鲜血从口中喷涌,李秀白犹如一颗火流星,轰然坠落到海底。
耳中响起剧烈的嗡鸣。
海水迅速将鲜血冲刷干净,李秀白全身都在疼,以凡人之躯对抗古神级别的怪物,若非有唐静中的力量,此时他已经被拍成了肉泥。
游南音……
找到你了。
黑暗的深海,一道火光贯穿整片海域,划破黑暗,亮光迅速下沉,坠入世界裂缝的边缘,寒冰已将裂缝的一半覆盖。
那是唐静中留下的全部火神之力。
寒冰崩裂,黑暗中,游南音停下脚步,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无尽深渊,落在那个人的身上。
是火。
还有一个人,不愿接受他的离去。
火光倒映在游南音的眼底,冰雪消融。
他要做的事情失败了,如今,他的力量已经衰弱,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荆棘藤再次生长,卷住他的手腕和脚踝,刺破血肉,生长,慢慢向全身攀附,将他拉回外界。
从手臂到脖颈,由小腿至腰腹,他被这群黑色藤蔓紧紧缠绕。
疼痛与刺激顺着伤口深入灵魂,目光变得迷离,一时间天旋地转,沉沦在某种渴望中……
李秀白不顾全身的伤痛,再次挥剑,阻止裂缝的关闭。
赤轮剑的力量耗尽,化作无数红光,在海水中消散。
李秀白又吐出一口血,他的意识逐渐下沉。
游南音,不准走!
他沉入深海。
秘境,第七层。
欲。
此地,荆棘密布,修士们被荆棘藤缠绕,吸干血肉,却又自愿沉溺于此。
欲望荆棘,便是此地的层主,它靠吸食血肉与灵魂为生,它的每一根刺,都带着欲毒,侵袭人心,让他们在欲海中永世沉浮。
地域边界,海水中浮出一只苍白嶙峋的手,海浪将一个浑身漆黑人冲到岸边,他气息微弱,黑衣化作无数羽毛在体表铺开,保护他,犹如被折断羽翼的乌鸦,棘蔓悄无声息地缠住他裸露的手腕。
在欲望的极乐中死去,何尝不是安乐死?
李秀白恢复意识时,看见的是一片雪白,身体的疼痛还在,但又好像隔了一层,因而不会影响他的行动,他往前走了几步。
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样的雪原,多么熟悉,他的心脏剧烈跳动着,寻着熟悉的方向,走带那座亭台。
游南音正倚在门口饮酒,撂着腿,一身白衣松松垮垮,腰带散了一半,脖子露出来,他抬起手,饮下一口烈酒,清亮的酒液从嘴角溢出,沿着下巴,滑入衣领中。
酒盅落地。
这人扭头,斜斜看过来,那双眼睛里弥漫着水光,仿佛半梦半醒,这一眼把李秀白看得心脏狂跳,他被引诱了,一步一步,走到这人面前。
游南音偏了偏头,潋滟的眸子藏着挑逗,语调也是上扬的。
“你……怎么来了?”
他举起手,抓住李秀白的衣摆,微微用力,李秀白便跪坐在雪地里,那双眼睛,那两片红唇以及裸露的肌肤近在眼前。
第53章 秘境:欲(二)
眼前的一切都不对劲。
李秀白垂下眸子,心跳如擂鼓。
寒意覆盖面颊,带来熟悉的风雪,李秀白反射性地抬头,直直对上游南音迷离的眼睛。
“会喝酒吗?”
游南音轻声问,不等他回答便抬起胳膊,那样修长的两根手指放在唇角,慢条斯理地擦净酒液,指尖从嘴角滑落到前胸,无意识地挑开衣领。
食指又回到唇边,轻轻舔了舔指尖残酒,微微眯起眼,如此的……
放荡。
即便没有喝酒,李秀白也觉得自己已经醉了,呼吸也越来越艰难,他艰涩地开口:
“尊者……”
游南音勾了勾唇:“怎么了?”
手指从唇角移开,勾上李秀白的下巴,又往下,轻扫过喉结,冷不丁勾住他的衣领,把人拉到自己面前。
呼吸纠缠,酒意顺着呼吸蔓延到李秀白体内,他浑身都热起来,游南音轻启双唇,又问:
“会不会喝酒?”
李秀白的脑子一片浆糊,大概醉得厉害,浑身热得要命,比金乌火还要滚烫。
不对、不对!
李秀白狼狈地闭了闭眼,怒意还在撕扯他的神经。
这人把自己当成了谁?
他暗自握紧拳头。
游南音根本就不在乎自己,他骗自己来秘境,只是为了与过去的爱人一起葬送于此。
他先来送死!现在居然还敢……
忽然,游南音抬了一下头,李秀白忽然想起抽出赤轮剑后,与游南音的那个吻。
如今,同样的红唇就在眼前,像是在邀请。
理性摇摇欲坠,在脑海深处发出怒吼。
这人不……
游南音不满地撇了撇嘴:“童子鸡?”
脑海里传来轰然巨响,什么东西倒塌了,李秀白再也听不见理性的声音,他抓住衣领前的那只手,猛地把人扯到自己怀里。
柔软、带着寒意的躯体,就像是……
玉。
很快,便被体温捂暖了,不分你我。
李秀白低头,真正印上这人的唇。
荔枝的甜仿佛再次缠住神经,缱绻美好,让李秀白瞬间红了眼眶。
胸口被某种饱胀的情绪填满。
这是一个那样深、那样久的吻,诉说着怒火与忠诚,这也是一个如此温柔的吻,像是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这是充满爱意的吻。
“游南音……”
气息纠缠,他吻着他,情不自禁地叫他的名字。
黑发尽数散落,与银白融为一体,相互纠缠,落在身体上,雪地里,变得凌乱,不分你我,随后,是汗水,是眼泪,落在雪地里。
火焰在体内燃烧,在整片雪原燃烧,冰雪融化全变成水,液体浸湿衣物、头发以及二人的身体。
他们都陷在水中,着迷于溺水的窒息感。
被荆棘藤蔓缠满全身的人面色绯红,汗湿的银发胡乱贴在脖颈,荆棘深深刺入肌肤,鲜血蜿蜒,没过多久,不知是觉得痛还是别的什么,泪水从眼角滑落。
不该是这样的。
一切都错了。
水波荡漾。
一只手浮在水面,艰难地抓住衣角,五指猛地收紧。
清醒过来!
游南音的手攀上李秀白的胸膛,掌心的触感滚烫,手下的心跳一下一下,急促而有力。
李秀白察觉到这人正在推开自己。
“停、停下,你退开……”
李秀白的眼睛红了,这个人、这个人………
是他先来撩拨自己,到这时却要他走,不愿意接受他,怎么能这样?为什么他可以这样?他把自己当成什么?李秀白胸口闷痛,埋下头,发狠咬住这人的肩膀。
“唔——”
游南音吃痛,他的挣扎被李秀白压下。
“为什么?”李秀白的嗓子很哑,压抑着愤怒,“我不是他,所以你就要赶我走?你从一开始就认出了我,所以才会让我捡到玉佩,是不是?为什么要让我修炼金乌火?为什么给我黑羽衣?嗯?因为这都是他拥有过的东西?”
其实这不是他真正想说的,可因为游南音的拒绝,他被伤害了,口不择言。
“既然把我当替身,怎么又要推开我?他在欲之域怎么对你的?是这样吗?到这时候,又不愿意把我看成他了?明明是你先来招惹我的,还是说我做得还不够……”
不要利用我,请爱我。李秀白想,可本就是替代品,还说这样的话,未免太过悲哀。
啪!
游南音甩了他一个巴掌,气急败坏:
“你给我……闭嘴!”
李秀白被打得偏过头,游南音颤抖拾起衣服,慢慢道:“李秀白,我没有把你当成什么……别人,我让你走的路,都是最适合你的,我是隐瞒了一些事情,但其中绝对不包括唐静中的局,我只是为了完成我的使命!”
“你的使命?”听到这里,李秀白笑了一声,他的笑容十分危险,“是什么?去死?”
烈火在游南音的身体上流窜,将白衣彻底烧成灰烬,带来强烈的灼烧感,体内所剩无几的冰雪之力徒劳地抵抗着,一时间只感觉冰火两重天。
李秀白用手指拨开他脸上的银发,看见那双勾人的眼睛,缠住发尾的指尖用力,迫使他抬起头。
这人还打算死在这里。
他借由自己的身体进入秘境,就为了死?与唐静中的灵魂同死?他李秀白算什么?一具人偶罢了!
李秀白深深呼吸,一时间只觉得痛彻心扉,他摁住游南音的肩膀,把人压在水中,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道:“游南音……你这个骗子!”
李秀白躺在海岸边,身上泛出洁白的神光,那是雪神的力量,正与他融合,治愈他的内伤,荆棘藤已经缠满他的上半身。欲海内,烈火漫天,只有中央还剩下一丝冷意。
游南音倚靠在李秀白的怀里,一件白衣湿透,湿淋淋地贴在身上,勾勒出他的身体曲线,他双目紧闭,不想看自己背后的人。
他们已经困在此处近三个月。
掌心滚热,慢慢向上,握住游南音的手,与他十指相扣,游南音神魂震荡,早已没了力气跟人拉拉扯扯,干脆随他去。
“游南音……”
李秀白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游南音心下一抖,反射性地燥热。
这个小兔崽子!这个混蛋……即便该骂的都骂得干净,但该荒唐的也一样没落下,游南音没心情再骂他。
“你还打算折腾我多久?”游南音的嗓子很哑,听上去缱绻而慵懒,李秀白吻了吻他的头发,握着他的手不说话。
“你是不是该考虑离开秘境了?李秀白,三个月了,你折腾够了吧?”
一抹金光在李秀白的眼底一闪而过,他沉声道:“不够。”
“咱们讲讲道理,在你看来,我或许骗了你,但我从没打算害你……”
“呵,”李秀白冷笑一声,“讲道理?讲什么道理?”
他垂眸把玩着游南音的手指,低声问:“讲讲你为什么来秘境?为什么要我修炼金乌火?讲讲你……”
李秀白沉了沉气,如今他也明白了,这些答案游南音不会坦诚告诉他,于是换了个问题:“你究竟算不算是我的师父?”
师父?这个时候他还敢提师父?游南音不堪地侧过头,不想搭理他,李秀白咬了咬他的耳朵,声音低沉而潮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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