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动停止,饕餮翻身将竹鞭踢下空中,一只手将其抓住,站在诸位层主面前——
司琴。
看见她的背影,人类修士们热泪盈眶。太好了!是大乘期修士,他们得救了!
饕餮面色凶恶,司琴并不怕它,九节鞭在手中灵巧地转了两圈,轻笑道:
“呵,饕餮,你怎么还装上了个小孩子?这是打算当人了?”
这是饕餮的心病,它怒喝:“放肆!”
一团浓雾降落,被司琴抬手打散,反弹去一道木系灵力炸弹。
轰——
爆炸的余波依旧充满生命力,海面彻底疯狂。
头顶亮起刺目的华光,九色鹿抬起前腿,从空中跑向司琴。
“将春神九节鞭还与我!”
大乘期已经不算是纯粹的人类,而属于半神,因此司琴可以对付同等级的饕餮,可再加上九色鹿就有些难度了。
叮——
一支洁白羽箭划破长空,拦下鹿角。
是玄凌子。
船头,殷无梦手握镰刀,也斩向夔牛的脖颈。
三个大乘期同时出手,一时间,天色巨变,北冥宛如世界末日,任何被卷入战斗附近的生灵都将被绞杀。
天空神仙打架,下方,众修士拼命逃向巨船,净空盘坐在船头,用佛力笼罩船身,抵御攻击的余波。
一个又一个修士逃上这艘巨船。
“各秘境之主为何会降临人间?”
“大乘期级别的都来了四个,多少年没有过这阵仗了?这可不是我们能接触到的!”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但愿我们这些小喽啰能逃出去。”
李秀白混在修士中间,面不改色地盘坐在角落。
这艘船缓缓起航,往南驶去,任由北冥翻江倒海,船身巍峨不动。
李秀白的伤不算轻,眼下一齐爆发,只觉全身剧痛,然而等到李曼轻坐在他跟前,为他护法,李秀白才敢全神贯注地去恢复内伤。
在恶之欲吸收的魔气流窜全身,已经与他本身的力量纠缠在一起,难以分离,为了不彻底入魔,李秀白不得不灼烧经脉,将其炼化,有人察觉到他体内的魔气,起身靠近。
李曼轻站起来,挡在李秀白面前,强迫自己盯着对方的眼睛,质问:“你、你要做什么?”
那是个青年公子,穿着一身单衣,长发还在滴水,形容狼狈,但气质却十分稳重,他看了一眼李秀白,迟疑道:“他好像……入魔了。”
“他没有,”李曼轻没有后退,见这人还不打算走,压低声音说:“没有他的火,你刚刚在海面就死了。”
李秀白的金乌火给所有人都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那人的脸色变了变,没多说什么,居然直接坐在了李曼轻的身边,李曼轻瞪着他:
“你要做什么?”
“不必担心,我没有恶意,我是上清宗的弟子,封凝,这是我的身份牌。”
封凝拿出一小块玉简,李曼轻见过后,的确是上清宗的东西,又看向这人。
“敢问姑娘,你们二位师从何处?”
李曼轻垂下眼,默然半晌,没有报上师门:“散修而已。”
“二位在秘境中呆了几年?”
李曼轻偏头,不回答,封凝也追问,先说起自己:“我在秘境中呆了六年,现实里大概过了两年,我看二位也并非长久被困在秘境之人。”
巨船陡然摇晃起来,四周淡金色的佛力消失了,船上众人纷纷站起身。
不知何时,坐在船头的净空不见了,大乘期与层主大战的位置已经十分遥远,仍然能看见攻击时发出的可怕的流光,海面平静许多,灵力震荡也不会伤害到船上的人。
净空去战斗中心了。
云层似乎也在往那边聚集,比海面更加汹涌,越来越强大的力量在云层深处累积,即便相隔百里,依然能感受到强压,一船的修士都心惊胆战,汗毛倒竖,不自觉提起全部灵力做出防护,李秀白睁开眼,看向云层的中心。
一道撕裂天海的闪电降落,整个世界都白了一瞬,随后是一声巨响。
轰隆隆——
雷声,犹如心跳,震动每一个人的胸膛。
接连不断的闪电劈落,海面上闪出阵阵寒光,惊雷让所有人都闭上嘴。
如此连续的巨雷,简直就像是雷劫。
轰隆!
又像是某种震怒。
李秀白的心脏剧烈跳动,他也因雷劫而畏惧,唐静中的意志再次出现。
——那是天道的怒火。
可怕的雷劫持续了近半个时辰,船上每个人都噤了声,站在船头,呆呆眺望雷劫的中心。
各色攻击都已停止,所有的力量皆已平息,灰飞烟灭,那些大乘期修士,那些层主……
经过了那样可怕的雷击,真的会有生灵存活吗?
在天道之下,无论是人,是兽,是练气还是大乘,都不过是蝼蚁。
李曼轻张了张嘴,恐惧道:“那到底是什么?还有……人活着吗?”
“那是天罚,”李秀白站起来,望向秘境入口,一切都结束了,这接近九年的历练,在此画上句号,再也不会有什么秘境,“大乘期应该能活下来。”
他的内伤好了八成,魔气虽未全部炼化,却都能顺从于他,让他的实力大大增强,元婴巩固,虽然不想承认,但这的确是唐静中的功劳。
唐静中在几百年前就布下了局,他在帮他。
封凝拱手,打断他的思绪:“这位修士,何以见得?”
李秀白的目光转到他身上,封凝忙道:“在下封凝。”
“我知道,”李秀白说,他扫了一眼不安乱瞄的李曼轻,“你与我妹妹的对话,我都听到了。”
李曼轻惊讶地看向他,封凝也有些讶异:“原来二位是兄妹,那边为何会形成雷劫?”
李曼轻也很好奇,李秀白回答:
“大乘期的聚集原本就是天道禁止的,他们不仅聚集,还在魇魔头上战斗,专门用于封印魇魔的秘境已破,他们的战斗只会促使世界裂缝扩张,这是天道最不愿看到的——魇魔降世,世界将临近末日。”
李秀白没说的是,对人类来说,比起魇魔,灵兽潮是更近的危机,兽神们重返人间,呼唤他们的子民,在几百年的和平之后,人与兽的战争再次一触即发。
李秀白看向封凝:“你有什么事?”
他已入元婴,压迫感很强,面对他的目光,就好像面对一把搁在脖颈上的利刃,封凝有些呼吸困难,垂首恭敬道:
“这位修士,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
李秀白没应声。
“以外界时间来看,我是在两年前进入秘境的,在下师从和玉仙尊,您或许没有听说过,我师尊并非什么著名修士,她是在百年前加入上清宗的,在这之前,她一直是一个独立的宗门——雪阳宗的大长老,然而我师兄入了秘境,百年未归,后继无人,这才与上清宗合二为一。”
李秀白抬头,仔细看了一眼封凝,“你的师兄叫什么名字?”
“他名为赵亮。”
李秀白的手指慢慢蜷缩,虚虚握拳,封凝察觉到他的古怪,问:“您可曾认得他?”
李秀白沉默半晌,反问:“你有何事?”
“曾经,雪阳宗以水、火两系修士闻名,师尊不愿见宗门衰落,可仅靠她一人也无力回天,雪阳宗在师尊手里消失是师尊一生之痛,即便如今加入上清宗,她也将雪阳宗的天道玉玺留了下来,随时能东山再起。”
李秀白的目光动了动,封凝观察着他的脸色发出邀请:
“再过不久是北方宗门大比,只需凑够三人,雪阳宗便能以独立宗门队伍参加比赛,可师尊座下如今只有两名弟子,您的火焰很像传说中的金乌火……”
封凝瞄了他一眼,继续道:“上清宗轮不到我们去比赛,所以想邀请您以雪阳宗弟子的身份参加大比,帮我们重振雪阳宗的威名,您若愿意,灵石宝物任您挑选,就算您要做掌门,那也是可以的。”
李秀白握了握胸前的玉佩,自从毁掉秘境,游南音就没跟他说过一次话,连他的识海传音都石沉大海。
那人在生气,可李秀白不愿认错,他不觉得自己有错,但他也不想与游南音断交,若雪阳宗真是他跟唐静中共同创立的,获许……
李秀白看了一眼封凝。
“你让我考虑一下。”
听他这么说,封凝眼中出现喜色,李秀白如此冷漠,原本以为这人会直接拒绝的。
“好,您有任何要求都可以提,我们都会尽全力满足您。”
李秀白独自走到船舷处。
——游南音,雪阳宗跟你有关系吗?
李秀白神识传音到玉佩中,没有回应,他也不气馁。
——我知道您能听见我的话,尊者,您现在不想再认我这个徒弟,也就算了,那和玉仙尊,是您的弟子吗?
李秀白十分有耐心,等了半刻钟,终于等来了游南音的回答。
——和玉……算是我半个弟子。
李秀白垂了眼,掩住眼里的笑意,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心情也会因为一个人跟自己说了一句话而好起来。
——您希望我去参加这个大比吗?
游南音没好气:
——你想去便去,不用来探我的口风,真要说,和玉应该是唐静中的弟子才对。
卷三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
第56章 放狠话是要付出代价的
上清宗。
汪小月捧着一袋灵石,佝偻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往自家的山头前进,她已经尽全力降低存在感了,仍然被几个大山头的弟子截住去路。
“汪小月!去哪儿呢?”
领头是一个满脸横肉男修,凶神恶煞地拦住她的去路,这群人虽不是长老的亲传弟子,但背后都有各大山头的人撑腰,欺负这些小山头的信手拈来。
横肉男看一眼汪小月的脸,一双眼睛盯着她怀中的灵石袋。
“你们山头这个月的灵石也不少嘛!”他不怀好意地笑起来,朝她勾了勾手,“还不快孝敬孝敬我们!不然,你就自己来陪我们玩玩?”
汪小月把灵石袋藏向背后,抿了抿唇,伏低做小:“崔修士,上个月的灵石已经给过你们了,我们也有需要灵石的地方,希望您能通融通融。”
那男修眯起眼:“需要灵石?就你们山头那个闭关一百年都突破不了的老太婆?需要什么灵石?买驻颜丸留驻青春吗哈哈哈哈!”
众人一齐大笑起来,汪小月的师尊和玉仙尊在一百年前新入上清宗,刚刚过化神期,或许在小门小派能混个大长老,但在有大乘期坐镇的老派宗们,这样的修为并不够看,勉勉强强混上一座独立山头,座下弟子不超过五个,也没教出什么天才大能,自然是被欺负的对象。
“你——”汪小月脸都气红了,“你这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狗东西!我要告诉师尊,她一定会叫你好看的!”
汪小月骂完,转头就跑,横肉男向跟班们使了个眼色,两个人两步上前,抓住她的手腕,要把她拽走,汪小月不过刚刚筑基,跟他们过了几招便败下阵来。
“放开我!”汪小月卖力挣扎,却是徒劳,那群人专挑人少的小道,不会惊动执法堂的人。
横肉男狞笑:“放了你?也行,把灵石叫出来,换你这个月的太平!就算和玉亲自过来也没用,哼!我可是玄凌子他老人家的座下弟子,和玉打得过我师父?”
“你放屁!”汪小月对准他的脸,啐他一口:“玄灵尊者会理你吗?崔三土!你就是个一百年都上不了台面的外门弟子——”
汪小月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的脖子被一只粗壮的手掐住,崔垚被激怒了,他讨厌别人叫他“三土”,他也最恨旁人提起他外门弟子的身份。
“你找死!”
啪!
一个巴掌夹杂着土系灵力扇在汪小月的脸上,把人扇出一口血,汪小月压下喉中的血锈味,她没法说出话,脑子里嗡嗡地响。
她应该忍耐的,为什么没忍住?师尊需要灵石,她不能把灵石给他们。
脖子上的手越收越紧,汪小月的内心充满怨恨。
师兄去秘境寻找金乌火的线索,九死一生,只为重振宗们,你做什么非要逞这口舌之快?汪小月的眼睛红了。
“对、对不起……”汪小月气若游丝,崔三土抓着她的脖子把人提起来,故意道:“你说什么?谁听见这条母狗叫什么了?”
众人摇头,纷纷表示没听清,汪小月咬牙,灵石袋被人从袖子里抽出来,放进自己口袋。
师尊,对不起,是她太没用了。汪小月闭上眼。
“对不起,我——”
话音未落,一道离火剑气以极快的速度从天降落,将掐着汪小月脖子的那只手沿着手腕齐齐斩断。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几滴鲜血洒在汪小月发愣的脸上,很快,痛感席卷神经。
“啊——”
崔三土举起手臂,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断手。
“好痛!好痛!”
怎么回事?
是谁?
这剑意是那样熟悉,汪小月慢慢抬头,看向跑向自己的人。
是封凝。
眼前一片模糊,心中却是喜悦。
“师兄!”
崔三土的跟班也看见了封凝,认出这人是和玉座下大弟子,两年前去了北冥秘境,所有人都以为他有去无回,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看样子已经突破了金丹,至于他身边那个陌生的黑衣男子……
恶人对恶人最为敏感。
那人一眼扫过来,那种背负众多人命的“恶”,那样恐怖的压迫感,让他们胆战心惊,若只有封凝尚可战上一战,但这个男人站在这里,就让所有人失去了战斗的勇气。
44/69 首页 上一页 42 43 44 45 46 4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