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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白垂眸看着他手里的灵器,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南谷尊者时,那人的语气,有些僵硬地模仿道:
“我看这小玩意儿挺有意思……与其叫你拿着胡作非为,倒不如给我赔罪。”
“你——”
刀往下沉了沉,杀意浸透脖颈。
“嗯?”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没有道理可讲,钟狄吓得魂飞魄散,只得道:“区区……中品灵器,前辈喜欢,拿去便是。”
“那我就不客气了。”李秀白拿过虎啸,走到早已目瞪口呆的夏家兄妹二人身边。
“就此别过,钟小公子。”
钟狄简直气得吐血,咬牙放狠话:“你们给我等着!”
李秀白没理他,转身跃上夏家的马车,夏家兄妹俩草草包扎了伤,晕晕乎乎组织车队,往夏家府宅驶去。
南谷尊者在识海里看完这出戏,出声调侃:
——啧啧啧,小子,学会唬人了,不错嘛!
李秀白不以为意,倚在马车口,眯起眼,任由夏日的阳光落在自己脸上,他不觉得热,反而有种重见天日的错觉。
到夏家门口,兄妹俩还很恍惚,见到从车上背着手走下来的李秀白,小心翼翼地叫他“前辈”,等走进前院,关上府门,李秀白才开口。
“前辈不敢当。”
李秀白长袖拂面,一改平凡,露出原本英俊的容貌,夏家兄妹俩看他的眼神由疑惑道震惊,最后,惊喜地大叫——
“李大哥!”
时隔多日,李秀白总算露出一个轻松的浅笑:“青玉、青宁,别来无恙。”
这样的热情欢迎在李秀白处境下,显得格外珍贵,李秀白先拿了丹药给夏青宁治伤,接着从储物袋中将“虎啸”拿出来,递给夏青宁,女孩抿了抿嘴,不肯伸手接。
李秀白摇头:“这本是保护夏家的宝物,留在我手里,倒是失了它的使命。”
妹妹还在犹豫,哥哥倒是先伸手接过了虎啸,夏青玉浑然不觉妹妹怒瞪的目光,咧嘴一笑:“那我们就先收下了,毕竟是金丹期前辈的要求。”
夏青宁这才想起这茬儿。
“李大哥,你真的突破金丹期了?”
“还没有突破,”李秀白耸耸肩,他只是有金丹实力的元神,并且有一件能抵御金丹期攻击的灵器罢了,“刚刚吓唬他们的。”
“哈哈哈,是这样!就该吓吓那些家伙!”夏青宁挥舞拳头,眼睛亮亮的。
李秀白默默移开视线,崇拜李秀白的人不少,可独独这姑娘让他有些难以招架。
他仍记得自己十岁,夏青宁九岁的时候,夏青宁掐着自己脖子非要拜堂的场景,那是相当惊悚,吓得李秀白两年绕着运风城走。
夏青玉自然也记得自己妹妹以前的生猛行为,他拍拍李秀白的后背。
“有什么话进屋再谈,今日我爹走商去了,娘在家,见到你,她一定很高兴。”
这些天,夏家夫人老爷为了探听消息,四处奔波,可外头的小门小户自保都来不及,不可能有什么实质性的帮助,唯一一个钟家,现下还已成了敌人。
主屋屋门被推开,带来夏日的清风与阳光,夏青宁大步流星进屋。
“娘,你猜我遇见了谁?”
这姑娘两步跑到娘身边,夏夫人焦急地站起来,拉过她绑着绷带的手臂。
“怎么受伤了?”
“这个啊,碰到了钟狄。”
“他敢伤你?”
见娘亲发怒了,夏青宁赶紧扯了绷带给她看。
“没事的娘,已经把他解决了,李大哥给了我丹药,我伤都快好了。”
夏夫人一看,果然只见淡淡的疤痕,这才松了口气,反应过来她口中的“李大哥”,再看门口,恰好见李秀白迈步进屋,朝长辈作揖。
“夏夫人,晚辈李秀白,路过运风城,特来拜访,空手而来……”
夏青宁不满地皱眉,打断道:“什么空手而来,你可救了我们!娘,要不是李大哥,我跟青玉怕是保不住这批货,钟家流氓行径,找一群筑基期修士攻击我们,拿的还是我们家的宝贝!”
夏青玉此时也站在了妹妹身边,拿出“虎啸”,放在桌上。
“是李大哥击退了钟家那群人,保住货物,还帮我们抢回了传家宝。”
夏夫人上前,一把拉住李秀白的手,泪眼朦胧,“快别说了,孩子,你受苦了。”
待几人入座,方才谈起近来种种麻烦。
“李家主可还安好?”夏夫人问出最要紧的,李秀白想起地牢里的母亲,沉重的仇恨再次浮现,他深深呼吸,迫使自己冷静。
“半年前,我见到了娘的……尸首。”
“当真如此……”夏夫人捂住嘴,泪水簌簌而下。
李秀白顿了顿,才能往下说:“我爹中了蛊,被李儒控制,暂时应该不会有性命之忧。”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秀白,你一定要保重自己。”
李秀白握了握夏夫人的手,感知到如母亲般的温暖,眼眶发热,他不敢贪恋,收回了手,点头称是。
“李家主心善,救了我的一双儿女,夏家只要还是我们掌控,就不会背叛,只是,还得暂避锋芒。”
夏青宁一脸怒气,用力拍桌子道:“哼,避什么避!钟狄那坨臭狗屎!欺负到我头上了,我非得叫他好看不可!”
“宁儿。”夫人的语气十分严厉,夏青宁撅嘴,却闭上了嘴,夏夫人继续说。
“李儒掌控李家后,对于不肯俯首的家族,采取武力灭亡的态度,若非夏家是纯商人,眼下怕是也已被血洗,即便如此,依旧难逃打压,我夏家底蕴不足,经不起接连的亏损,我跟老爷都决定,不如先关了下江几个主要商道,韬光养晦,静待时机,秀白啊,你这边又是如何打算的?”
“我打算去北海秘境,提升修为。”
“北海秘境!”夏青玉皱眉,“听说那是个极度危险的地方,无数修士有去无回啊!你不过十七岁,便已接近金丹期修为,以你的天赋,在外界稳扎稳打修炼,想必会很快突破回去夺权,我们这些残党也会帮你,何必去犯那个险?”
李秀白摇摇头,“再快也快不过秘境,我的时间很少,李家的事,不仅是李儒一派的背叛,背后有大能为虎作伥,保守估计得有渡劫期往上,他在找我,我手里有他要抢的东西,若我没有自保之力,等他找到我,就是我全家的死期,谁都帮不了我,因此,眼下我的当务之急是提升实力,不惜一切代价变强。”
为了避免他们过于担忧,李秀白没说殷无梦的真实实力。
“我一定会回来,只是我这一去,短则三年,长则五年……”
他的坚定震住了这兄妹俩,夏夫人眼中流露出赞赏,她拍了拍他的肩膀,“秀白,你大可放心,我们关了下江附近的商路,就代表有更多的精力暗中给李儒使绊子,李家那边我们会盯着的,我夏家会竭尽所能,保护李家直系势力。”
夏青宁也仰头表态:“李大哥,这些凡人的事,你交给我们便好!”
夏青玉一看自家妹妹,内心无奈至极,这姑娘对李秀白的仰慕怕是很难消除了,只是李秀白此人一心求道,或许现在还多了个一心复仇,怎么看都不是会找伴侣的类型。
算了,这也轮不到自己操心。夏青玉摇摇头。
“娘,我认为这次李大哥去北海,我们也可以一起去,”夏青宁说,“我们这批货总得出手,既然要开拓楚河以北修真界的商路,与其等未来什么时候,不如现在就开始着手。”
夏夫人看了自己女儿一眼:“你说得也有道理,容我考虑一晚,秀白也在这里住一晚吧。”
李秀白刚想拒绝,夏夫人抬手打断他。
“孩子,我知道你很着急,可你此去便是几年时光,这一晚还是等得起的,好好休息,你现在绷得太紧容易出事的。”
南谷尊者同样说:
——小白,她说得没错,急于求成没有好结果,休整一晚吧。
李秀白这才应下了夏夫人的邀请。
晚些时候,夏老爷也回来了,李秀白与夏家四口人吃饭、聊天,聊起李、夏两家的渊源,夫妻俩老来得龙凤胎,兄妹俩早年身体奇差,有夭折之危,是李家主将他们接到李家,与李秀白同修李家功法,这才将身子骨救回来。
“夏家不求仙途,但求平安,”夏夫人双手合十祈祷,“李家主活菩萨,允许我们一个外姓人家修炼本家功法,我们这次若能护住你,也算是因果轮回。”
李秀白无言,旁人都道李家功法只给直系血脉修炼,实则不然,他家功法特殊,迄今为止,除了直系血脉,其他人修炼都无法有所成就,为不误他人前途,李家子弟都不会随意将功法传与外人。
——呵,就你那功法,若非你修,大概也就起个强身健体的作用咯。
识海里响起南谷尊者突兀的嘲讽,李秀白暗暗吃惊。
——尊者,你对我家功法有了解?
——嗯?你都在我眼前修炼那么多次了,早看出来了,我说,你自己也不知道这功法的凶险?
第9章 拔苗助长的天才
在夏家的这晚,李秀白久违地住上了厢房,待入了夜,回到房间,他设下禁制,盘腿坐于床头,拿出胸前的玉佩,触碰额头,以元神进入幻境。
无尽雪地消失了,漫天风雪也不见了,李秀白站在陌生的庭院前,好久都回不过神——
积满雪的假山石桥,蜿蜒流水,以及巨大的桑树,男人斜斜倚在大树之下,双眼轻阖,身前两罐开了瓶的酒。
比起之前,多了太多的人气,李秀白走到他面前,慢慢下蹲,低声轻唤:
“尊者。”
南谷尊者悠悠转醒,抬眼看向眼前的少年,隔得近了,李秀白甚至能看清他微醺后泛红的眼眶,像是抹了胭脂,格外魅惑。
“小白,你来啦?怎么也不给为师带壶酒?”
这人甩了甩袖子,坐直了,迎面扑来一阵风雪的寒意,隐含酒香,李秀白垂下头,有点不敢直视他,都忘了反驳他的自称。
“有事找我?”南谷尊者的声音自头顶传来,李秀白这才想起自己来此的目的。
“尊者,我……关于我的功法,您先前说的凶险是什么意思?”
“那个啊……”南谷尊者目光悠远,仿佛正从醉酒的状态苏醒,直白道:“你修的那功法不怎么样。”
李秀白猛地抬头,下意识反驳:“这是李家的家传功法,李家每代人都是天才。”
“就算是天才,也被这功法耽搁成庸才,”南谷尊者轻笑一声,在李秀白反驳前继续道:“因为功法本身的激进特性,你们家代代主修最为暴力的火灵根,却从没出过大乘期,大乘期都没有,更遑论得道成仙?开不了仙门,李家永远无法渡过楚河,进入北方真正的修真界。”
李秀白哑口无言。
“修炼此法的修士,修炼前期进步神速,被称为天才,但是,我猜,会逐渐停滞,大概率连渡劫期都没出现过。”
没错,自己的母亲多年困于化神期,前人们最多也只能攀至合体期,便含恨陨落。
“这是为何?”李秀白目光灼灼地盯着南谷尊者,南谷尊者被他看得偏过头,很快咳嗽两声,垂眸睨他。
“哼,有求于我就来找我,还空手来!平常都不见个影,也不肯做我徒弟,把我当什么?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这的确是自己的疏忽,李秀白反省,暗自记下这件事,不过虽然还是寒冬,但幻境里无风无雪的,尊者的心情应该不会太差。
“我昨晚才离开这里,尊者,”李秀白跪坐在树下,想了想,拉住他的衣袖,尝试着道歉:“我之后定带好酒来,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一回?”
南谷尊者像是有点不好意思,从他手里抽回衣袖,嘟囔一句“这还差不多”,站起来,抄着手倚靠树干。
“你说你这功法是你们的传家功法,旁人应该难以修行吧?只因这功法是个罕有的逆流之法。”
“逆流……”李秀白仰着头,面露疑惑。
“寻常功法适用的经脉流路是由甲走到乙,而你家的功法则是反过来,因此,此法也只能由你们这一脉修行,旁人没有你们特殊的身体,修行起来,要么驻足筑基初期,若是强行突破,怕是要经脉寸断,严重一些,甚至是爆体而亡。”
“逆流之法,最初修行速度极快,像你,甚至罕见地十六岁筑基,十七岁居然就快要金丹了,按正常修炼速度,这至少需要十年,而且比起常人,灵力更汹涌,更有攻击性,可你们的上限比常人要低,低很多,即便有大乘期的天赋,最终也只会在合体期停滞不前,不过对你来说还是很久远的事了。”
没有什么比求道者听闻自己永不能得道更绝望的事情了,见李秀白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南谷尊者心生不忍。
“倒也不是没办法正过来,现在还来得及,只需找一位与你一样,同属火灵根的大能帮你,你一边逆流散功,对方一边正流替换你全身灵力即可,不过置换成功后再休此道,你的修炼速度大概会减半,不知道还能不能被称作天才。”
李秀白垂下脑袋,若是家中出事前,他还会考虑换个稳扎稳打的求道之路,可如今……
他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这逆行之法虽截断了我的仙途,可也给了我无与伦比的修炼速度,眼下,我需要这个速度,我只想快一点,更快地变强。”
南谷尊者低头看着少年的眼睛,半晌无言,他历尽千帆,有太多道理可说,许多利弊能够权衡,他可以说修行须得斩断凡心,他还可以讲拔苗助长的故事,可是,他终究只是轻轻揉了揉李秀白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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