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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低头,后边的那几个也跟着低下了头。
“对不起。”
西初冷着脸,她拉着小王妃的手便往外边走去。她这一走里面更是安静了不少,大侍女的双眼在那些人的身上缓慢扫过,她看着外边西初离去的背影对着这些人说着:“回去将此事告诉自己的父亲,若是等到陛下下了旨意,恐怕就由不得你们了,毕竟也快过年了,见了血便不好了。”
那几人立马下跪,半点都不含糊,哀声道:“环翡姑姑,环翡姑姑,您行行好,我们知错了。”
“环翡姑姑,求求您,求求您——”
“郡主是何等人,你们又是何等人?”
“她不就是一快要——”跪下去的人口不择言,话才说到一半,便被大侍女掐住了脖颈,她顿时涨红了脸,双手扒拉着大侍女掐住她脖子的那只手,企图呼救,在她身后跪着的丫鬟又是惊恐又是害怕,却不敢上前。
“咔”的一声,在这安静的银楼中好似听到了骨骼断裂的声音,她们眼睁睁瞧着刚刚还在挣扎的人垂下了双手,再一抬眼看,大侍女松开了手,她面无表情地瞧着跪在她面前的人,冷声道:“刚刚的话,不要再提起了,我不爱听,郡主听到了会不高兴的,陛下听到了会生气。”
她们哆嗦着,哭着应了声是。
大侍女擦了下手,她原先干干净净的手上添了不少的抓痕,有些地方甚至都冒出了些血来,她仿若瞧不见般,放下手便往着外头走去。被她留下来的几个丫鬟驱散了人,将已经没了呼吸的人抬回了她的府上。
门口的人群早已散去,谁也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除了那几个被吓得失了魂的少女。
第27章
被小郡主拉着走了好远的路,也不知道她要去什么地方,但看着周围逐渐变得陌生的街道,谢清妩便知小郡主压根就没看路,光是拉她出来了。
她并不喜欢行为处事都冲动的人,那样会显得自己没脑子,她一贯不喜欢没脑子的人。
小郡主也很冲动。
冲动便站了出来,护住了被所有人都讨厌着的她。
谢清妩已有很久都没有被人护过了,她并非是天生软弱的女子,比起被人护在身后,她更想要与那些男子一般,拿起武器站在战场的前方。
不过……
谢清妩嘴角弯了下。
她出声叫住了西初:“郡主在生气?”
拉着她的人停下了脚步,同时那只拽着自己的手被放了下来,小郡主松开了手,手腕处变得空落落的,这让谢清妩感觉到了那么一点的不舒服,不过也只是一瞬间的感觉。
“你不生气?”
谢清妩垂下眸,劝着:“郡主莫要生气了,气坏了身体不值当。”
本来说到这里就可以了的,要让小郡主安静下来,要安抚小郡主的情绪,她清楚应该要怎么做,但是……她的目的本就不是安抚人。
谢清妩又说:“清妩本就是南雪送来北阴的沙包,挨些骂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事。”
果不其然,听了她话的小郡主顿时拔高了声音,她异常恼怒,生气的情绪不知该向着何处发泄,又不能朝着谢清妩出气,最后她只能自己闷着一口气,又委屈又生气:“可你是个人,那些事并非是你做的,又为何要你来承担?”
“我是南雪人啊,我生于南雪,长于南雪,我理应为了养育了我的南雪付出。”
“在成为北阴的王妃之前,我是南雪的郡主,我享受了这份荣耀,自当也要承担起这份荣耀的责任。”
“郡主,这些都是我该承担的。”
“没有什么该不该。”
西初下意识就说,谢清妩却摇了摇头,“郡主心善,所以气不过。”
“但再如何气恼,再如何不甘,再如何生气,也是如此。郡主,妾身自打离开南雪踏上北阴的那一日便知未来的路并不好走。”
“郡主今日所为,妾身很高兴,能有人为妾身难过。”
“妾身很感激,所以郡主不要再生气了。”
之后她们被大丫鬟找到,大丫鬟说事情她都处理好了,让西初不要担心,西初不知道她处理了什么事情,具体想一想大概是刚刚发生的事情,她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就没再应声。
一直到王府,西初与谢清妩分离。分开时谢清妩还在微笑,西初看着她的笑脸便有点酸,是心酸的感觉,如果是她受了那种委屈,哭一顿都是轻的,肯定会惦记上好几天,一想起就觉得又难受又委屈。
回到房中西初还是不高兴,她趴在桌上,一手转着摆在上面的茶杯,出去前屋里的茶壶里还装满了水的,不过一回来大丫鬟就将里面的水倒了个干净,自己出了门去给西初新添一壶水。
她的各种举动都在向西初表明,她活着很危险,身边到处都是有着想要谋害她的人在,所以才会这么小心行事。
这段时间她压根没出过什么事情,西初偶尔会觉得大丫鬟是保护过了头,但这种想法是要不得的,往往被保护的人起了逆反的心理说着压根就不会有人要暗害自己的时候,路人炮灰立马原地去世。
因而,西初觉得保护过了头,也从来没有提出过不要再这样子做了的要求。就像她从来没有问过她在这里是要干嘛的,为什么要寄宿在静南王府里,为什么她要千里迢迢回京不在边境待着,这些问题西初不知道,可原身一定是知道的。
大侍女重新沏了壶茶,她端进来便见着了依旧闷闷不乐的西初,大侍女不动声色地走到西初身边,为她倒了杯茶,她不经意提了一句:“郡主不高兴?”
当然不高兴,不高兴坏了。
西初闷闷地想着。
西初没有去喝那杯茶,她继续玩弄着手上的茶杯,看着它在自己的指尖下开始滚动,西初喃喃问着:“你说,将来是否有一日,我也会跟王妃那样,需要承担起相应的责任?”南雪为了两国的邦交可以送出一个小郡主来和亲,那么若是北阴有一日打了败仗,她这个郡主也会被送出去的吧?
那些不开心,大多是因为小王妃受到的欺负还有她的不反抗导致,但还有小部分的私人原因应该是在她自己身上的吧?
大丫鬟回答着:“不会有了,郡主。”
西初的所有想法在大丫鬟丢出这么一句话后停了下来,她的手无意识按住了杯沿,西初茫然地抬头看向大丫鬟,呆呆地问着:“为何?”
大丫鬟伸出手取走了西初手中的茶杯,又换了个新的茶杯放到了她的面前,就跟哄孩子一样,见着孩子手上有东西不好,拿走了之后担心会惹得她哭闹就又塞了个新的过来。西初的注意力也不在这上面,她完全被大丫鬟的话给引走了注意力,因为她说:“南雪与北阴开战了。”
西初惊道:“怎么会如此突然?”
大丫鬟说:“南雪从来便不是屈居人下的主。神灵护佑,三年前老王爷拿下南雪边境三座城池,一口气扭转了北阴与南雪的局面。若非三年前国师大祭,如今成为他国王妃的便是郡主您了。只可惜北阴内耗多年,早无兵力攻打南雪,不然在大好局势之下,北阴又怎会答应什么停战协议。”
“如今南雪缓过气来了,这一战在所难免。”
西初一时间脑子里乱的厉害,下意识问出的只剩下一句:“可王妃不还在北阴?”
两个国家交战的话,受累的是在敌国国家的那些人吧?
“她已是南雪的弃子了,郡主。”
大丫鬟并不意外西初会说出这样子的话,她只是用着很平静的语气为着西初解释着:“若是有一日北阴要拿她祭旗,这也是她的命。”
西初反驳:“她只是一个弱女子。”
“可她是个南雪人。”
这话砸的西初没法反驳。
就跟今天小王妃说的一样,她就像是南雪送过来的靶子,专门用来给那场战争中胜利了的北阴出气,她承担了整个北阴的怒火,只因为她是南雪的郡主,不管她是不是个孩子,不管她到底有没有错,只要她是南雪的郡主,她便是错。
这样的观念让西初很不适应,她知道这不对,可是她没法反驳,因为她没法帮助小王妃什么,正如现在她也没办法对着大丫鬟说着辩驳的话。
“郡主总是抱着太多不必要的善心,终有一日这份善心会害了郡主的。”
西初不开心地问着:“那我该冷眼旁观这一切吗?”
“若是那样,郡主也就不是郡主了。”大丫鬟叹气,她走到了西初的身后,取下了西初脑袋上的发簪,放下了她被滋养的柔顺黑亮的长发。看着她的模样,大丫鬟冷淡的眸子也渐渐变得柔和了起来,她轻声说:“奴婢的职责便是让郡主开心,无论何事,只要是郡主想的,奴婢都会替郡主去实现,在奴婢倒下前,郡主该做的便是随着心去走。”
“您若开心,奴婢便开心,您若难过,奴婢也难过。”
“只愿您此生快乐无忧,不被世间琐事牵累。”
*
西初只是一个郡主,接触不到什么战报。
或许是因为大丫鬟说了那些话,她近来发现王府的变化多了许多,守卫少了,大侄子原本不上朝的时间都会在书房接见客人,而现在他很少在王府之中。
王府上下到处都有变化,唯有她这里。
平静祥和到无事发生。
她之前不在意,所以从来都没有发现王府上下的气氛都很僵硬,西初感觉每个人都是紧绷着的,不过想想也是,在王族身边服侍,总是要承担着主子有一天心情不好要了你的命你也无处可说去。
因为是主子,因为主子有权有势,而他们只是一个奴仆,不值一提的奴仆。
西初越发不开心了起来,她抱着大丫鬟今日塞到了她手里的暖炉,今日冷了不少,西初一下床大丫鬟就给她穿上了厚实的衣服,她感觉自己都快被裹成了球,就跟小公主那样的球,不过她这个是加大版的球。
都变成了球了,大丫鬟还觉得她会冷,又塞了个手炉给她,暖着手,看着说话时哈出的寒气,看着在外头行走时还有瑟瑟发抖的下人,看着府中的护卫严峻守在她的院外。
西初忽然问:“不祭祀吗?”
既然是信奉神灵也经常祭拜神灵还有个专门的国师一脉在这里,那么都开战了,不用进行一番战前祭祀祝福,战中祭祀加持吗?
大侍女愣了下,她问:“郡主怎么忽然问起这事了?”
“只是随口问问。”
“祭礼还未开始,郡主莫要担心,神灵护佑,北阴会取得胜利的。”
“嗯……”
西初其实对于战争没有实质性的感觉。
她被关在王府里,在这个小小的院落中看着世界的变迁自然什么都感受不到,她对这里没有代入感,哪怕已经在这个地方当了快两月的郡主,她依旧没有一点她真的是个很有权势的郡主的感觉,更多的还是游离在外,以一个旁观者外来人的角度看着这个行色匆匆的世界。
第28章
西初也去过小王妃院里,她院外忽然多了人,离着还有好远就已经看到了院外守着的那一圈守卫,和守在西初院外的不一样,哪怕他们穿着同样的服饰。
她院外的是保护,而小王妃院外的是囚-禁。
西初不明白,为什么要对一个小姑娘这么防范着,她能做出什么事来吗?
“郡主已发了好久的呆了,可是在想什么事吗?”
“在想他们为何要这么关着你。”西初放下了手,她仰起头看向谢清妩,又问:“你会做对北阴不利的事情吗?”
西初能够想到的只有这个,便宜大侄子对小王妃不好,在她个人看来那是个渣男,娶了小王妃又不好好待她,活该将来火葬场。但是这件事并不是那样子的,他们是和亲结成的怨偶,小王妃并不想嫁到北阴嫁给便宜大侄子,大侄子也一样。
这是这个世界的规则。
每个时代的思想都不一样,她的思想和这个时代不同,所以有时候会觉得很麻烦,很讨厌,很不适应,但环境是适者生存。
西初不认为自己有那个改变世界的能力和觉悟。
在刨去那些种种原因,剩下的只有北阴,大丫鬟之前说已经开始打仗了,一个南雪送来和亲的郡主在两国交战的时候被严加看管,怎么看都很奇怪。
被她盯着的谢清妩愣了下,似乎是在因为西初的话惊讶,西初稍微紧张了一下,她不知道如果小王妃说出她不想听到的答案她会怎么办。
这个问题的答案谢清妩并没有想太久,她端起了茶壶给西初空了的茶杯添了水,“如果我有那个能力的话。”
并不是绝对的不会做,也不是会做。
西初歪了下脑袋,脑子空了那么几秒,她反应了过来,她还没说什么,谢清妩又说:“郡主想听到什么样的答案呢?”
“你想告诉我的答案。”
“我虽在北阴待了三年,我虽被南雪抛弃送来了北阴,可我自小生在南雪长在南雪。若北阴与南雪开战,我有那个能力必定会拿起武器,剑指北阴王都。”
“你没有。”西初说着:“所以你只能待在这里,做个旁观者。”
“郡主觉得妾身能够就此置身事外吗?”
“我不知道。”西初摇摇头,“但是我希望你不要牵连上这些,你还小,未来还有好长的路要走,我没办法改变什么,但我希望在我看到的地方我认识的人都能活的好好的。”
谢清妩笑笑,纠正着西初的用词,“我比郡主年长一岁。”说完话,她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在西初的茫然之中,她又说:“如果这是郡主的期望的话,我也希望郡主能好好活着,此生无忧。”
西初看着谢清妩的笑容不禁跟着露出了个小小的笑容,她点点头,一扫来前的阴郁,“会的。”
这几日沉闷的情绪并没有消失太久,只是短短几个时辰,陌生的情绪再度将西初淹没,为着西初试毒的丫鬟每日都会换,并非每日都是那个丫鬟试菜,今日试菜的丫鬟在吃下了第一口后便毒发身亡了。她刚咽下没多久,西初以为今天又是普通的一天,夹菜的丫鬟将菜夹到她碗中时,试毒的丫鬟七窍流血,当着她的面倒了下去,紧接着大丫鬟上前将她面前的饭菜打掉,并高声大喊着保护郡主,大批的护卫冲了进来,将西初护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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