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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初被人群包围着,她瞧见有侍卫去探试毒丫鬟的脉搏,透过人群的缝隙,她瞧见了血,那个丫鬟满脸都是血,而在几分钟前她还站在自己的身边,冲着自己微笑着。
西初双手微微颤抖,她没有尖叫,没有发狂,她只是双脚微软,以至于不得不倚靠在大丫鬟身上,让她搀扶着自己站稳。
“郡主,别看。”大丫鬟轻轻掩住了她的双眼,遮住了西初的视线。
西初只感觉耳朵里嗡嗡的,她什么都听不到,只有又吵又闹的声音,她麻木地被人护送回了房,侍卫们探查过房内的安全之后,西初才被允许进入。
西初浑身僵硬地坐在了床上,陪着她回来的大丫鬟寻来了暖手的炉子给她握着,又关了那些开着的窗户将这个空间封闭了起来。她忙前忙后的,等大丫鬟来到西初面前西初的情况已经冷静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向大丫鬟,“那个大丫鬟叫什么?”
“为了郡主死去,是她的殊荣,郡主不必在意。”
“若是你为了我死去,”西初摇了摇头,改了口,她意识到了自己说的这句话有多离谱,“她叫什么?”
“她叫怜翠。”
西初想了许多,一条命就这么没,一个年轻的生命,想到最后她的那些许多都收了起来,她只得说:“让人给她父母带信时,多给些抚恤金。”
大丫鬟一愣,她问:“郡主忘了?”
“嗯?”
“奴婢们并无父母。”
这下换西初愣住了。
西初有点意外,又觉得没那么意外,毕竟她自己的身份可是可以让这个国家改革的国师,就连休息也要搬个郡主的名号不敢被人知道真实身份,这样的一个国师对于自己身边的人怎么会没有一点提防,有着父母妻儿的若是有一日被人要挟,做出什么危害狗国师的事情来,很多电视上不都上演过主角被最亲密的人捅刀吗?
“郡主身份尊贵,在郡主身边伺候的人若是有一日为了父母妻儿背叛了郡主将郡主陷入险境,奴婢万死难咎。”
大丫鬟解释着,和西初猜想的一样。
大丫鬟又说:“郡主,能照顾您是奴婢们的福分,您是被神灵眷顾之人。”
西初抓紧了手中的小手炉,她的思想和这个时代不同,虽说被人照顾着,过着衣食无忧,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生活是她这种过着咸鱼人生对于生活没有半点追求的一级生活残废来说是十分理想的生活,但刨去这些光鲜亮丽,堆砌这样的生活需要牺牲很多人,这让她觉得很难过。
“陪伴郡主,是奴婢们的选择。能为了郡主死去,是奴婢们的荣幸,奴婢以能为郡主牺牲为荣。”
大丫鬟又道:“所以,郡主莫要因为此事难过,您是北阴最尊贵的郡主,您应骄傲的活在这个世界上,而不是为了奴婢这等人伤心难过。”
西初却说:“骄傲不能拿来当借口的。”
她似乎太过倔强了,以至于大丫鬟都不想再和她聊下去了,“夜已深,郡主不如早些休息。”
西初沉默了一会儿,在大丫鬟要走开去放下屋里的纱帘时拉住了大丫鬟的衣角,西初第一次对她提出了有些难以启齿的请求,“……你可以留下来陪我吗?”
这种晚上做了噩梦所以想要妈妈陪着睡的既视感让西初很难为情,感觉像自己还是个孩子,明明已经是个大人了,晚上没人陪着一块睡还不敢睡,特别的幼稚。
这份幼稚让西初难为情的同时还有着点不安。
大丫鬟看着西初拉住自己衣角的手,她反过身,安慰着西初:“奴婢会在外间守着郡主的。”
西初摇摇头,她松开了手,解释着:“我是说,能上来陪我睡觉吗?我……有点害怕。”
大丫鬟说:“郡主身份尊贵。”
西初懵了一下,也就一下,反应过来后大丫鬟已经退了几步,离着她,还有一些距离,不是很远,特别近,也就下床两三步的距离。
这是她的要求第一次被拒绝。
大丫鬟从来没有拒绝过她,哪怕她没有要求,没有将她的要求说出口,大丫鬟总是能够读懂她的心思然后帮她解决。
为什么呢?
西初不太明白。
大丫鬟退了出去,她放下了纱帘,隔开了西初的视线,西初看着她吹熄了外头的灯,退到了外边去,她还坐在床上,大丫鬟今天连被子都没给她掖。西初忽然有点委屈,她上了床,用被子将自己的脑袋蒙住,隔绝开了外头还留着的烛光。
之前都不是这样子的。
明明之前……
过了好久,西初忽然听到了一道笑声,她掀开被子,小心地探出头去,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她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来。
“郡主怎么把自己蒙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
谢清妩在床边坐下,她解释着:“环翡姑娘过来寻我,说希望妾身能够陪一下郡主。”
西初意外地往外头看去,纱帘挡住了她的视线,她并没有在外面找到大丫鬟的身影。西初心里边的意外被失望替换,她低下脑袋,起了些抱怨,“她为什么不自己进来陪我。”
“郡主是主,环翡姑娘是奴,主子怎能依赖奴。”
这话让西初慌张了下,她急忙解释着:“可我从未——”
谢清妩打断了她的话,连忙道:“郡主,这样的话可不要与外人说起,更不要同环翡姑娘说起。”
谢清妩过于严肃的表情让西初微愣,她抿了下唇,问:“为何?”
“这样的话不能说吗?”
谢清妩摇摇头,肯定了西初的问话,“您是郡主,北阴的王族。”谢清妩轻声说着,目光从还在等着她答案的西初脸上扫过,见西初眼中的亮光一点一点暗下去,她又道:“若是郡主枉顾了法纪,不论尊卑,北阴是会乱的。”
西初抱住了双膝,她把下巴抵在膝盖上,难过地说着:“……我不喜欢这样子的话。”
谢清妩问:“郡主为何讨厌?”
“郡主身为人上人,享受着平民百姓们所想要的荣华富贵,为何要讨厌这样子的生活?”
气氛忽然凝滞了起来,西初抬头,“你这话总让我觉得你是在说我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谢清妩笑了下,她应道:“郡主听出来了呀。”
她的话语中带着几分的笑意,和往常聊天时的感觉不太一样,西初不好意思地别过了脑袋,嘀咕着:“我又不傻。”
不巧,谢清妩的耳力不错,西初的嘀咕被她听到了。
“可郡主有时候说出的话,不该说。”
西初解释着:“我只是……觉得这样子很不好。”西初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解释清楚,这样子的解释有点苍白无力,她想了又想,最后出口的是没有任何道理,全凭她心中所想的话语,“我是人,她们也是人,我想要和一个人做朋友,为什么还要顾及那么多?”
小郡主紧张兮兮说了许多话,解释了自己的话,解释着自己为什么讨厌为什么不好,这样子的话在她听来多少有点虚伪,就好比一个身家富贵的人对着一个乞儿说真羡慕,真羡慕你一贫如洗,可以在街头乞讨的生活。
这种话,其实很令人讨厌,正如小郡主先前所说的那样,身在福中不知福。
谢清妩觉得自己是讨厌的,讨厌着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小郡主,讨厌着说出想要与他人做朋友的小郡主,因为这样子的话过于虚假。
谢清妩微笑着,她说:“郡主身份尊贵,自然是想和谁做朋友便和谁做朋友,郡主可曾想过,您不会受到任何的责罚,那么与郡主做朋友的那个,又会不会呢?”
小郡主并没有羞愧或是愤怒,她只是更加难过地圈住了自己的身体,低声说着:“我知道,所以更加觉得讨厌。”
这个模样的她看上去可怜极了,非常的可怜,让她忍不住想要伸出手去安抚她。事实上,她也确实伸出了手,抱住了看上去很难过的西初。
第29章
西初觉得小王妃是个很温柔的人,特别温柔。
屋内的灯被熄灭,还留有亮光的是外间,只是朦胧的光,并不刺眼。
周围已经暗了下来,西初躺在床上依旧没有半点睡意,她睡不着但也不敢动,怕自己这么一动会惊扰到旁边的谢清妩。
“郡主今天是害怕了吗?”
西初磨蹭了好久,就要翻身换个位置来让自己睡觉,忽然听见了旁边的谢清妩这么问着,她问的突然,西初有些被吓到了。西初没能翻成功,她转过头,正对着谢清妩睡的那一边,哪怕在黑暗里她并不能看清什么。
西初有些不好意思,对于这个问题,“……已经发生了那么久了,现在才来说害怕是不是有点晚了?”
黑暗中的人伸出手摸了下她的额头,说着:“不晚。”
西初轻眨了下眼,不以为意,“你怎么这么晚了还醒着?”
谢清妩并没有回答西初的话,她的手顺势滑下,指尖勾起西初垂落在枕上的一缕青丝,躺在她身侧的小郡主并没有什么反应,小郡主并未察觉到她的动静,谢清妩收敛了几分异色,她说着:“晚膳时的事情发生后便知道了,环翡姑娘不过来,我也是想要过来的。”
当时的场面确实有些混乱,西初只记得怜翠倒下去,大丫鬟护着她往后退,一堆侍卫冲了进来,再之后她被护送着回来,房内也是被排查过后才能进入的。事情闹的那么大,谢清妩能知道也是正常的,不过……西初笑了下,说:“他们拦着你不让你出来。”
她大概不该笑的,因为小王妃被关了起来应该也不是很开心的,但是她想笑,想到小王妃着急出来被拦下的模样就想笑,并不是嘲笑,只是觉得很开心,有人关心着自己,担心着自己的这一份心情很开心。
“郡主偶尔装下糊涂也是可以的,太过通透了,会让我为难的。”
西初问:“为什么会觉得为难?”
谢清妩略为无奈道:“若是我想欺骗郡主什么的话,被郡主一眼看穿会觉得很失败呀。”
西初想了想:“我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谢清妩问:“真的吗?”
西初肯定地回答着,同时还不忘点点头来保证自己这话的真实性,“真的。”
谢清妩瞧着黑暗里那轻轻点了点的脑袋,眉眼不禁染上几分的笑意,她回答着:“那妾身先谢过郡主了。”
“不客气!”
“你有想过去外面吗?”
“嗯?”
“比如说其他国家啊。”
“郡主想要去别的国家?是西晴吗?”
“你怎么知道?”
“先前与郡主说起西晴时,郡主很高兴。”
“你不觉得西晴是个很有趣的国家吗?那里女子掌权,女主外男主内,女子的地位远比男子要高许多。”
“郡主在北阴的地位也非一般人能比。”
“那不一样。”西初的兴奋情绪像是被一桶冷水给突然浇灭,她一下子就冷却了下来,她又说:“那不一样的。”
“是妾身说错了话。”
“你没有说错话,没有什么不该说的话,观念不同并不代表说出来的就是错的。我喜欢西晴是因为我觉得西晴给了女子一个与男子平起平坐的机会,女子也可建国,成家立业并非是独属于男子的,女儿家也可以说成家立业,并非只有男子才能成家,才能立业,家中的顶梁柱不一定非要是男子。”
“西晴并非是郡主所想的那般自在。”
西初哑了口,她沉默了下去。
谢清妩忽然感觉自己好像说错了些什么,小郡主的沉默让她不是很高兴,小郡主一直很高兴地在说着话,小郡主从未见过北阴以外的事物。谢清妩改了口,收起了自己原先想说的那些个西晴的现状,转说:“不过也是听他人说起的,道听途说终究不是自己亲眼所见,西晴未必就不是郡主所想的那样,未必就是我所以为的那样。”
这样子像是在哄着一个孩子,一个天真不知事的孩子,谢清妩不禁想着,她又说:“若是有机会。”
西初立马接上了后一句,“我们一起去看看!”
声音中带着满满的期待与高兴,谢清妩也有些高兴。
后来又说了许多事情,西初是枕着小王妃的声音睡着了的,睡之前她们还在说外国的事情,西初觉得这个探讨其实还有些奇怪,就跟过去她跟朋友一起讨论到去旅游,兴奋十足地说要去哪个国家,可事实上她们连自己国家的其他城市都没有去过。
西初现在也是一样,自打她睁开眼的那一刻,她就一直在这个王都的王府里待着,原身从边境来到了王都,这个来历可能也是捏造的,毕竟国师大多都是住在王都的,她可能还没有出过远门,原身可能只是从王宫移到了王府而已。
她被拘在这个王府里,小王妃也是一样,虽说身份尊重,追根究底下去,她们两个并没有什么不一样。
第二天一切都恢复了正常,西初身边的丫鬟换了一遭,没换的只有大丫鬟,她在院子里走了一圈,见到的每一个人都是陌生面孔,昨晚那些还在她身边伺候着的人全被换掉了。
伺候她的人都是孤儿,换了一批人,新进来的这些也是孤儿吗?
西初心里觉得奇怪极了,这样子换来换去,在她身边的始终只有一个大丫鬟,原身就不担心大丫鬟吗?
小王妃又是早早就回去了,西初醒来时也没看到她,依照大丫鬟的解释来说是小王妃在外面逗留太久不好。对于大丫鬟来说小王妃留在外面太久不好,但是她可以为了自己这个所谓的郡主让小王妃在外面待了足足一夜。西初感觉她把小王妃当做了工具人,需要用到时就喊一下,不需要时就重新将她关起来,西初不喜欢这样子。
不过小王妃出不来,西初进得去,她可以自己进去找小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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