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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这样。西初点了点头, 又想到昨天雪青同她说的那些话,朱槿去了西晴,如今惊蛰城中的事务都交给了雪青, 那么她是不打算回来了吗?
雪青也不是随便指了个人给她们,小丫鬟看着小,做起事来很周到, 她什么都打点好了, 只等着她们人到。
小丫鬟准备好的船只早早就在候着她们了,却不料楼洇只看了眼,转手指了指他边上的那条船,说乘那条船她才不会晕船。
西初无言, 只觉得她是在折腾人。
在楼洇的强烈要求下, 她们还是上了楼洇指的那条船。
船夫是个很健谈的人, 她们刚上船,船夫就问她们是不是外地来的?没等她们回答, 他又说这整个惊蛰城中没有他不认识的,她们看着这么面生铁定是外地来的。
这本来可能也就是船夫一时随口找话聊而已,偏偏楼洇较了真,饶有兴致地哦了一声,问道:“那您是否认识容家大小姐?”
她一说这个西初就觉得不好,难怪楼洇要说坐这条船就不会晕船了, 折腾人当然就不晕。
“她”西初就要说话将楼洇这话带过去, 刚起了个头,陌生的船夫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听倒是听过, 不过那还是我小时候听说的事情了。小时候常听我爷爷说的,容家大小姐还活着的时候就没断过药,郎中们经常出入容家,当时惊蛰城的药铺说一句是容家养着的都不为过。”
“这大小姐命说好也不好,说坏呢也不坏,大家每次都觉得她要死了,可到了第二日,她又活了。听我爷爷讲那时城中的赌坊还为此特意开了局,赔率可高了。”
楼洇又问:“赌的什么?”
西初原本不高的兴趣也被这话提了起来。
她们原本就是因为容家大小姐才来的惊蛰城,现在到处碰上和容家大小姐相关的事情,巧合的有些过分了。
“自然是这大小姐什么时候死,当时给大小姐看病的郎中说大小姐的病稳定了下来,这赌坊中自然就没人敢赌大小姐死了,纷纷都下注她能活,下什么的都有。”
“只可惜那看病的郎中是个庸医,他说大小姐能活,活了十几年的大小姐反而没活几日就死了。”
“有人赢了吗?”
“当然有,那可是唯一一个重金下注赌大小姐活不了几日的,听我爷爷说因为这个高赔率,那个赌坊都关了。”
“我听说当年容家并不算什么大富大贵,赌坊就没怀疑是容家人杀了容家大小姐骗取这高赔率的赌金吗?”
“小姑娘还挺聪明,赌坊自然也去查了,不过那重金下注的人是一个外地来的商人,听了城中有这么一个赌局,他好奇便下了注。赌坊将他祖宗三代都查了个底朝天,也没翻出他与容家人有什么关系,就只能赔了这笔钱。嘿,说来也巧,这大小姐一死,容家就好了起来,先是容家少爷与人合作出海振兴容家,再是之前在容家大小姐身边伺候的贴身侍女,据说是某个王爷的女儿。”
过去的事情千人千口,每一个人口中的过去都不一样,容家大小姐这事也有着千般说法,谁都不能断定自己说的就是当时的真相,后人只能凭着那点只言片语去拼凑可能的过去。
西初从前就觉得这个容家大小姐是个可怜人,现在听到这件事更加觉得她可怜。
巧合太多就不是什么巧合了。
容家大小姐或许身体不好,或许真的活不长久了,但死在那时的她定然不是这些或许导致的。
那个赌局才是真正要了她命的东西。
西初叹了口气,没想到搭一次船能听到这样的八卦。她的情绪还未消散,转头又听楼洇提了一句:“那您听说过谢锦书吗?”
这是个陌生又有点耳熟的名字,西初一脸疑惑,她转而看向了说了一路故事的船夫,船夫此时此刻的表情并不好,比起聊天时的平易近人,他此时的模样更像个凶狠的恶人。
小丫鬟也被他吓了一跳,急急忙上前了一步。
船夫并未理会她,他一直盯着楼洇,厉声道::“你是什么人?”
西初被吓了一跳,连忙看向了楼洇。
只见楼洇叹了口气,低声道:“您对几十年前的旧事都这么了解,想来应该听说过当年与容老太爷闹翻搬去了霜降城的容家二太爷吧?”
船夫的脸色稍有缓和,他疑惑道:“你是……?”
楼洇又叹气,“他正是我爷爷,刚说到的容家大小姐是我姑奶奶,爷爷听说了惊蛰城的事情,知道了姑奶奶的死因后当场昏厥了过去。爷爷当时一直懊悔自己为什么没早些赶回家,怎么让大爷爷先回到了家,若是他早一些到家的话,姑奶奶就不会惨死了。”
西初:……?
对于西初的满脸疑问,楼洇只是轻轻抬起手擦了擦自己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
“我幼时常听爷爷提起姑奶奶的事,姑奶奶逝去一事在我爷爷心中一直是个结。爷爷听了那个消息后一直昏迷不醒,我怕他会不会就这么去了,于是我百般打听,与仆人一同来到了惊蛰城,只为当年之事求个真相。”
她说的情真意切,闻者伤心,听者落泪,若不是她用扇子挡脸落泪的模样格外出戏,西初都要问上一句她到底是姓楼还是姓容了。
西初都觉得她一番情真,更何况是与楼洇仅有一面之缘的船夫。
船夫沉默了好一会儿后,终是叹了口气,娓娓道来:“这谢锦书曾是大小姐身边服侍的丫鬟,与她一起侍奉大小姐的还有一个丫鬟名叫锦画。”
这次他说的故事与西初知道的对了上,又有一些不同。
谢锦书并非是王爷的亲生女,锦画才是,谢锦书意外得知了锦画的身份后,设计夺走了锦画的信物,又在王爷跟前露了脸。她知晓城中的赌局,为了让自己这个私生女能在王爷跟前有个眼缘,她便谋害了容家大小姐,为王爷换来了万贯家财,并以容家为礼,允诺容家会成为王爷的私房。
她害死了容家大小姐,又在灵堂前勾-引了容家老太爷,她是容家大小姐的贴身丫鬟,平日大小姐便十分信任她,而他们二人又在死去的大小姐的灵堂前做了苟且之事,容家老太爷心中羞愧,便娶了她。容二老爷因为此事怒而分家,远走霜降,不再过问惊蛰容家之事。
从前西初只知道是容家老太太害死了容家大小姐,可能是为了嫁给大少爷,摆脱自己的奴籍。她做了这些事情之后被她的王爷爹找到,王爷爹对她又气又恼,又因为她是自己女儿就出手抹平了她没有做妥当的事情。
那之后,原本只是勾-搭大少爷上位的婢女被正名,她有了尊贵的身份,于是所有人都要看她的脸色行事。
过去的故事他人听着会觉得唏嘘的地方皆在于他人会感叹一句阴差阳错,若是谢锦书的王爷爹早些寻到她的话,那些悲惨之事是否就不会发生了。
“她原先一直在念叨着大小姐,大小姐,我的大小姐,可临死之前她却在问大小姐是谁?什么大小姐……她忠心伺候的大小姐被谢锦书所害,就连她自己这一生也被谢锦书所累,那老妖婆真是死的太便宜了她。”
船夫说了一段很长的过去的故事。
大小姐死后,锦画也被设计离了府,谢锦书对她下了杀手,锦画逃过一劫后,就开始装疯卖傻了起来,白天夜里她就在井方巷哭喊着,疯疯癫癫喊着大小姐,喊着大小姐死不瞑目。她疯着疯着,最后真成了个疯子。
或许是知晓了谢锦书恶人有恶报,谢锦书死后她也跟着去了。
这段过去听着让人有些唏嘘,西初一脸上风景没看多少,注意力全在船夫说的话上。
下了船,她们一行人也十分的沉默,除了那个弄出了这番事情的罪魁祸首。
而罪魁祸首还在旁边说着风凉话:“人都死了,再怎么伤感也不会让她们得到些什么。”
西初:“……”想打她。
七窍抹着自己的眼睛,哭唧唧地说着:“小姐你可真冷漠。”
“小姐我说的只是实话,你的眼泪是能让她们下辈子投胎到个好人家,还是让她们死而复生?”
楼洇说的话着实让人很难继续难过下去,西初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安静了一会儿想到她在船上说的那些话。
“你是怎么知道那些事的?”
楼洇道:“自然是秘密。”
西初皱起了眉,今日的所有事情都透着诡异的巧合,但是哪有那么巧的事情,她们留下来看聚海节,楼洇点了一艘船,船夫正好就那么巧与容家大小姐有关,还知道那么多的内情。
她道:“你是故意的。”
楼洇笑了起来,这次她的笑中终于多了几分的坦诚:“小姐我都做的这么明显了,你若是再觉得小姐没有问题,那小姐可能真要为我们西初流几滴泪了。”
她太坦诚了,这让西初怀疑了个寂寞,这被确认了的答案在楼洇的笑脸中反而变得不那么真实起来。
西初心里有些气恼,转过身不去看楼洇。
哭了一路的七窍忽然说着:“小姐,我想起来了,当时那个谢,谢……谢王爷来过我们府上,她是不是就是这个谢锦书的王爷爹爹啊?”
西初扭头看她。
楼洇强摆着脸上虚假的笑,低声警告着:“你在说什么胡话呢,谢锦书害死容家大小姐的时候,谢清妩都还没出生呢。”
“谢清妩?”西初念着。
她念着这个名字的同时心中升起了几分难言的情绪,她再一次询问着:“你是谁?”
“她只是我的客人。”
第300章
西初问的明明不是这个问题, 楼洇总是能够说出与她所问之事靠不上边的回答,纵使她所说的那个答案确确实实是西初不曾问出的问题要寻的。
楼洇确实很聪明。
西初想了好一会儿,最后给出的只是一声低低的哦。
她知道了。
她并不好奇。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不管是什么容家大小姐还是什么谢清妩, 说到底,这和西初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件事在西初这里就过去了,但在别人——特别是楼洇眼里, 就有了另外的解读:“你不喜欢她?”
“你生气了?”
“你若真不在意又为何要生气?”
她一连三问,跳跃式的询问让西初本就不愿思考太多的脑子直接宕机,西初反问楼洇一句:“我就不能是因为想生气?”
楼洇理所当然道:“当然不能。”
西初被噎了一下, 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理直气壮的, 没想明白,楼洇又补充了一句:“那会显得你格外无理取闹。”
“哈?”西初被气笑了,这什么歪理?
生气就是无理取闹了?不想搭理人就是无理取闹了?就算是无理取闹了又怎么样?西初又没有折腾人。
楼洇似乎是感觉到了西初那快要压抑不住的不友善明示,她选择移开了视线, 悄悄问了一句:“那你讨厌她吗?”
西初冷着脸反问:“不喜欢就是讨厌了?”
楼洇煞有其事地摇了摇头:“倒也不是, 只不过相识的人若不是喜欢那就只余讨厌了, 莫要与小姐说那些什么仅是认识的胡话,小姐我可不信那些。”
西初冷笑一声:“我不喜欢你, 那我就是讨厌你了吗?”
楼洇这会没了什么聪明劲,很认真思考了一遍西初的这个问题,然后给出了答案:“你若真讨厌小姐,那小姐觉得这挺好的。”
这个答案让西初听着有一点点意外。
下一秒楼洇又道:“不过小姐觉得小姐也没做什么能让你觉得小姐讨厌的事情,或者……你们讨厌比自己聪明的人?那小姐我明白了。”
相信你会自我反省的我真是个傻子。西初想着,想了会儿, 她冷冷笑了声, 本想十分冷酷结束与楼洇的通话,但她没能控制住自己, 不该说的话又冒了头。
“楼洇。”
楼洇疑惑看她。
“你真的让人很生气。”
楼洇愣了愣,然后大声控诉着:“所以你就是在生气呀,为什么不说实话呢?生气又不是一件糟糕的事情。人会难过、会伤心、会开心……有了这些才是人。”
“你若是对小姐我的一举一动都没有任何反应的话,小姐我才要担心你是不是真有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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