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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说话间,便看见女帝的銮驾朝着长乐宫去了,刚刚时不时露出疲态的女帝现下还不回宫去休息,这让昭乐不由得好奇倚向了磬声,“陛下从前的那个婢女到底是何模样?竟让殿下如此念念不忘?萧光莹总说那是个丑丫头,我觉得此话不可信。说不定人家只是故意在她面前扮丑呢?”
磬声推开了她,冷漠地说着宫中人都知道的事实,“如今是朱槿殿下住在长乐宫。”
“我当然知道。”昭乐不开心地嘀咕着,“我只是觉得陛下每次去之后每天上朝看上去都很不好的样子……我不太想见陛下去长乐宫。陛下只有她一个亲人了,她也只有陛下一个亲人了,你说她怎么还不好好待陛下?过去见她的时候,她就一副厌恶的模样,她那会儿分明就知道自己与陛下的关系。”
“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那是哪样?自打你从南雪回来后便一直是这副模样,你究竟在南雪遇到了什么?那位殿下也是,被你带回来已有两月了,我可一次都没见过她。”
她们在这里看着銮驾远去,那边的人自然也注意到了她们。
萧光莹小声地对着銮驾上的人说着:“磬声想来很头疼。”
“嗯。”女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并未分给她太多的目光。
萧光莹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反馈,不免为自己叹了口气,她唉了一声,多少有点故意的模样:“陛下,您如今瞧着像是越来不待见臣的模样。”
“嗯。”女帝又是简短的一声。
萧光莹又问:“信上写到的那些您好奇吗?”
女帝没说话,她保持沉默的模样让萧光莹不禁笑了下,“臣其实挺好奇的,不过那会儿陛下让昭乐带话给磬声,磬声这才消了将她带回来,利用她威胁谢清妩的想法。”
说到这,难免又提到了另一件事,萧光莹感慨了一声,随着她们逐渐接近长乐宫,她的语气也不禁变得冷凝了些:“如今战事已起,想来谢清妩也该恨自己当初所做一切了。谢清妩自以为早已将朱槿殿下拿捏,却不曾想过比起使了手段的北阴,殿下更恨的是南雪王。”
女帝并未接话,銮驾在长乐宫前停下,宫人们尽数退下,只留萧光莹一人在她左右。
长乐宫的宫门自内打开,伺候的宫人们纷纷低下头不敢直视天颜,待到女帝与萧光莹走过,他们才敢在后面说上一句:“陛下与殿下生的好像啊。”
出口了一句,便有年长的宫人递来了一个警告的眼刀,同时警告着:“莫要非议皇族。”
第302章
“先帝将长乐宫赐予陛下时, 曾说只盼陛下从此长命百岁,平安喜乐。”萧光莹在她的身后说着话,这种回忆往昔的语气让女帝的目光不禁落到了长乐宫的一砖一瓦上。
有青石小路有小桥却没有在这里看见观赏用的湖水, 只有一片桃木林。
“过去长乐宫也是有一池湖水养着许多尾鱼的,只是陛下命人填了湖。”
女帝并没有说话,她只是盯着那处林子。身后的萧光莹又说:“陛下身边服侍的侍女落了水后, 陛下就让人填了长乐宫中的湖,原是要将整个皇宫内的湖都填上了,被长老院劝住了, 只填了两处湖。”
沉迷许久的女帝终于开了口, 低沉冷漠的语气不似真人:“是她吗?”
萧光莹点点头:“嗯。”
“陛下刚入宫时,无人怀疑陛下的盛宠,后来陛下落了马,盛宠的七殿下一夕之间跌入了谷底。”
“我到陛下身边时, 是好几年后的事情了。”
“那时的陛下真的很不爱说话呢, 唯一能让陛下有点情绪起伏的便是陛下曾经的侍女。”
“陛下曾告诉过臣, 是她教导陛下习字的。后来臣有幸见过她一面,她戴着面具, 面具之下是一张被烧伤了的脸,十分的可怖,她无法说话,双手也握不了笔,臣当时在想,这样一个人怎么教导陛下习字的?”
“陛下很喜欢她。那会儿陛下跟了秋长老, 与秋长老一同在外时见着什么都会给她带上。明明臣跟在身旁, 陛下都不愿给臣一样。”
话到这,她们已经到了殿门前, 门口的守卫推开了紧闭的大门,昏黑的内殿落入了女帝的眼中,最引人瞩目的无异是殿中被白衣祭司们跪拜躺在白玉所制的祭台之上的人。
萧光莹推着她进了殿中,外头的门被合上,她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萧光莹并没有跟上她的脚步,而是守在了原地。
所有的白衣祭司纷纷看向了这位与祭台中人模样一致的女帝,只一眼,他们又低下了头。跪在祭台最前边的祭司在女帝来到祭台边时起了身,他向着女帝行了礼,接过旁边的小祭司端来的刀子划开了女帝的手臂。
鲜红的液体自她的手臂流到了祭台之上。
白玉的祭台吸了血,一瞬间闪过一抹红光又沉了下去,女帝的面色逐渐苍白,祭司抹去了那道流血的伤口。
他行了礼,道:“兴许还需一段时日。”
“无碍。”女帝点了点头,冷声道。
她没多看台上的人一眼,转头回到了轮椅之上,萧光莹推着她出了内殿。
一路很是安静,萧光莹没再说起她的过去,她也没再问那些过去,出了长乐宫,她看着宫门又落了锁。
“我很讨厌她。”沉默了一路的女帝忽然这么说着。
萧光莹一愣,苦笑道:“她并非是故意的。”
女帝要处理的事情很多,当下最重要的还是接见南雪摄政王一事。
南雪皇帝暴毙,由摄政王把持的南雪迎来了最混乱的时刻,而在这种时候,她只能向西晴求助稳定国中局势。
这无疑是与虎谋皮,也不知谢清妩是哪里的底气认为西晴能够和和美美待她,而不是从她手中撕下一大块肉下来。
或许是长乐宫的那人给她的底气。
在谢清妩带着她去见楼家小姐时。
真是愚昧啊。
她想着。
又将拆开的信封了回去。
“谢清妩此人确实有趣,几年前陛下便让臣打听过她,这人一年总有几个月不在南雪国中,外传她在东雨有一情人,不过深追下去却发现只是掩人耳目的手段,她在北阴住了三年好似念起了北阴的好,在那些失踪的日子里总爱往北阴跑去。今次出兵北阴也是,她与北阴的那位郡主曾有过情。”
忙碌的女帝看向了她。
这一举动像是在鼓舞着她继续往下说似的,萧光莹愣了下,没想过万事皆不感兴趣的女帝会有这种反应,她想了想又继续道:“北阴的郡主早就死了,陛下所见过的北阴郡主不过是一个替身。”
与她一同报告事务的磬声突然看了过来,萧光莹微怔,以无害的模样回望过去,第三人的出声打断了她们二人之间奇怪的氛围。
说话的是昭乐。
“当年之事其实无从追究,我们如今也只能感慨一句,南雪的摄政王真是个痴情种,毁了北阴郡主的一生,又要将养育她的北阴国毁去。”说到这里,昭乐又笑了起来,极其恶劣的模样。
“也不知这郡主倒了几辈子的霉,遇上这么个痴情种。”
没有人应和她的话,大家都很沉默,这让以为自己说出了很有趣的事情的昭乐有些茫然,正要控诉她们的不配合,旁边的磬声忽然道:“陛下还记得先前臣给陛下传信之事吗?”
女帝看向了她,稍稍点了点头。
得了信,磬声低下头,又道:“小鲛姑娘或许与谢清妩有瓜葛,臣曾与她说起谢清妩这个名字,她的表现很奇怪——就好像听不见臣在说什么似的。”
“那日臣送她离开,她说她有法子能够医治陛下……北阴公主将小鲛姑娘带回之处,臣曾派人去找过……”
磬声说的是南雪境内曾经盛传的鲛人村的事情,他们整日便爱往海中跑,若是离海远了,便会开始发狂,浑身长出鱼的鳞片。
有人说他们是鲛人。
一直伪装成人活在陆面上的鲛人。
之所以会有这样的说话,除了当时在南雪境内盛传的鲛人一说外,还有他们发疯时会喊着鲛人的名字,他们说是鲛人将他们变作了怪物。
“臣怀疑小鲛姑娘或许才是——”
鲛人。
御书房中的其他人纷纷为她补上这未完的话语。
大家神色各异,最后将目光投向了忙碌的女帝。
女帝没有说话。
诡异的沉寂过后方才听女帝说:“退下吧。”
磬声与昭乐退了出去,唯有萧光莹还在屋中。
女帝翻动奏折的声音极轻,微弱的声响停下后,萧光莹才道:“陛下,磬声或许知道了。”
“臣本想,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因而才瞒着她二人。”
*
外头传来了些声响,似乎是外出的客人回来了,雪青放下了笔,将书写好的信纸封好压入厚重的书籍之下。
她整了整衣袖,起身出去。
回来的正是今日出去的西初一行人,她快步迎了上去,想与旧日的朋友一叙,又因她身旁之人停下了步伐。
雪青对她着实生惧,那份惧意不知从何而来,分明对方看着也是一个普通人。
“楼小姐。”她露出一个僵硬的笑,转头对上西初时又是一个无比自然的温和笑容,“小鲛姑娘。”
西初也冲她露出了个笑,边上的楼洇用着不大不小的声音轻哼了下,雪青的笑又僵住了。
还是楼洇说着自己今日累了离开后,雪青才恢复了西初认识的模样。
与雪青说了一番今日遇到的趣事后,西初也回了屋。
今日发生的事情都挺折腾的,西初有些累。
哪怕在马车上睡了一会儿,她也还是觉得累。
西初今日早早睡下了。
*
聚海节很热闹,各地的商户齐聚于此,她们穿行于人流之中,楼洇时不时会停下在摊前驻足,这时七窍就会紧张地拿着她的钱袋子跟在楼洇的身边,几个摊子逛下来,七窍的钱袋子扁了一点,手里提了一包又一包的东西。
楼洇不以为意,抱了袋栗子在怀里。
惊蛰城算是有着西初许多回忆的地方,她曾经在这里度过了不算短暂的时日。
偶尔走在城中熟悉的一角,她时常会有一些恍惚,现在并非是现在,现在是过去,她还是那个在旁人庇护下的小哑巴。
“小姐——”
“小姐——”
“我们小姐丢了,你看到她了吗?”
本就吵闹的人群中有声音盖过了出去,嘶哑的女声哭泣着寻找着自家小姐,一次又一次地拦下了过往的路人焦急询问着。
西初好奇看了过去。
她看到了人们无视的身影,人来人往的,无人停下回上一句不知道,大家都很忙,匆匆朝着前方,朝着后方离去。
“你有看到我们小姐吗?”
“我们小姐——”
在一声又一声的询问中,西初看见了那个藏于人群之中的人。
她披头散发,浑身褴褛,她被孤立在人流之外,站在来往的人群之中,高声喊着:“小姐——”
“小姐,你在哪啊——”
她哭喊着,无人看她。
忽然间,她的目光与西初的目光对了上。
那个哭喊的人穿过了人群,来到了西初的面前,她伸出手抓住了西初,她喊着:“小姐——”
“小姐——”
西初惊了下,她下意识去寻楼洇,楼洇并不在她的身侧,她找了又找,楼洇在距离她好远的地方,再一看,楼洇的身影被人潮淹没,她回过头,刚还焦急喊着小姐的妇人冲着她露出了个大大的笑容。
西初慌忙甩开了她的手。
对方依旧不依不饶,伸出手来拉扯西初的衣服,口口声声喊着:“小姐,小姐,小姐——”
西初退了又退,解释着:“我不是。”
喊着小姐的奇怪妇人整个人都僵住了,她像机械般缓慢地转动着自己的脖子,发出咔哒咔哒的奇怪声响,西初听见她说:“你,还,活,着,呀。”
西初一怔。
有人拍了她的肩膀一下,她慌张回过头,入目的是楼洇那张不太好的脸,她说:——
“你做噩梦了。”
一只手将温热的毛巾贴上她的额头,西初盯着床顶看了好一会儿,确定刚刚的一切都是梦,她转过头看向说话的人,“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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