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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那句话之前,她有无数的证据去否认她们是同一个人。
*
殿中恢复了一贯的安静,磬声走上前,犹豫着为什么女帝要说那样的谎话。
她在女帝的身后停下,低声唤着:“陛下。”
许久都不曾说过话的女帝只是用着极轻极轻的声音说着:“她很难过吧。”
第304章
在珩京说起楼家或许没什么人知晓, 但若是提到楼家小姐,不管是谁都能很快道出楼家的所在。
楼家在慰灵一脉中算是比较尴尬的存在,他们祖上并非慰灵人士, 只是某一代的殷家女儿下嫁到了楼家,这个普通的氏族因此有了特殊的能力,若要将他们放到殷家中的话, 大概也只配在殷家干些扫地之类的杂活吧。
说简单些,他们的天份就连殷家的下仆都比不过。
几代人过去,楼家人始终在边缘徘徊, 纵使他们费劲心思想要和血统纯正的慰灵儿女诞下血脉, 但终究未能得偿所愿。
一代又一代过去,楼家似乎是祖上显灵,天资平平的父母生下了一个就连殷家人都垂涎的楼洇。
楼洇幼时并非是在楼家长大。
她时常来往于楼殷两家的族学中,楼家小姐的名声最开始也是从殷家族学中传出的。
不过楼家小姐并不是珩京人茶余饭后的话题, 住于珩京的人时常提起的都是些家国大事。
比如隔壁的北阴, 黎氏一族的血脉已尽, 唯一残存的便是上了年纪的老王爷,看客皆以为老王爷会继承大统, 却没想到祭祀庙接管了王权,不谙世事的年轻国师成了北阴的掌权人。
这事传到东雨来便成了一件笑话,一件不可说的笑话。
因为在他们笑过之后又会想起自家的境遇,他们比起北阴也好不到哪里去,虽说历任皇帝皆是初代皇帝转世,不过东雨如今的实权者同样是有着国师之名的殷家人。
北阴的笑话是不能放到明面上的, 于是他们便说起南雪。
南雪内乱, 摄政王乃一女儿身却代行监国一事。
言语之中满是瞧不起南雪被一女子掌了权。
他们吃着花生喝着小酒,坐在茶馆之中听着台上的说书先生讲着话本故事。
像是自己正在朝堂之上指点着江山社稷。
这本来与西初无关, 不巧,她们今天落座的地方距离他们只有一条过道的距离。
她们吃了多久的饭,西初就听了多久他们对于家国大事的发言。
说到最后甚至有种其他三国都是弟弟,只要东雨皇帝一声令下,踏平三国,一统天下都是眨眼之间的事情。
西初喝了口水,不知道楼洇这顿饭打算吃到什么时候,明明已经回到了珩京,不第一时间回家吃饭反而在城中找了间茶馆吃饭。
按照楼洇的意思是这家的饭菜好吃,所以要在外面吃。
饭好不好吃西初不知道,她就没吃几口饭,光听隔壁桌指点江山了。
她单手支着脸,一只耳朵听着说书先生说着才子佳人的故事,一只耳朵听着隔壁桌的话。
隔壁桌的话题有了个新的跨度。
回到了稀松平常的家长里短之中。
这次他们说起的是住在某条巷子的人家。
“今天刘家人又和王家人打起来,因为刘家小孩偷了王家养的一只下蛋的母鸡,两家闹哄哄的,又吵到了衙门去,真拿衙门当自己家了。”
“你还别说,就住我们邻街的那两家,也是天天吵架,不过可比什么偷鸡听着有趣多了,整天在哪掰扯着自己住了几日皇宫,每日用了什么,宫中人是怎么服侍他们的。”
“说的都是咱这些小老百姓听都没听过的东西,这说书先生也该去听一听,不然总说这些才子佳人腻得慌。”
好奇心让西初的两只耳朵都去听隔壁桌说的话了,只不过她才刚听了个头,那桌人已经结束了今天的谈话,整理了下衣襟走下了楼。
二楼陷入了短暂的寂静之中,唯有说书先生拍板的声音传了上来。
楼洇停下了筷子,在七窍给她倒茶的时候,她说了句:“你知道珩京什么人最多吗?”
这话没头没脑,西初不懂,“什么?”
“皇亲国戚。”
“啊?”
楼洇吹了下杯中氤氲的热气,轻抿了一下,试了试杯中的温度,似乎还是她不能接受的温度,楼洇并没有一口气饮下,而是端在手中,轻轻摇晃着。
“你知道东雨的皇帝是怎么即位的吗?”
这又是个略为敏感的问题,西初犹豫了下,点了下头跟着摇了摇头,“不太清楚。”
楼洇说着:“每任皇帝死去后,国师便会找寻皇帝的转世让他重掌帝位。”
“每一任皇帝在位时间有长有短,最短的不过七日。”她伸出了双手,又放下了三根指头,这画面放在楼洇身上看着多少有些好笑,西初不禁眨了下眼,尽量忍住自己的笑意,颇为认真地点了点头。
然后楼洇放下了自己的双手。
“而国师找寻转世用的时间……大概也就半日。”
“他们迎接新帝的时间或许都要比新帝在任的时间要长,许多人在突然得知自己是这一任皇帝的时候都特别慌张,一开始不管是接受还是不接受,最后还是乖乖跟着护卫队回了珩京。”
“新帝可不是凭空生出的人,每一任新帝登基都会带着他们的家人一起入住皇宫,这些人一下子就成了太上皇,太后,皇后,王爷,公主,皇子……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而在新帝死去,下一个新帝出现后,这些皇亲国戚们会跟着已经不是皇帝了的“先帝”被送出宫,他们舍不得曾经的荣华富贵,便留在了珩京之中,整日做着皇亲国戚的梦。”
“一任又一任的皇帝登上帝位,一任又一任的皇亲国戚出现。在珩京,你大概出门遇上十个人中起码有三个都会说自己是什么皇室中人。”
西初听着有些无语,事情可能真的有这么一回事,但楼洇说的明显就夸张了好多,又不是所有人都会贪图权势的。
楼洇很喜欢在说一件事的时候用上夸张的形容,把事情说的很离谱,自己实际去查探就会发现现实与她说的完全是两回事,就好比包子,楼洇说那是肉包子,但只要尝上一口就会知道那是白菜馅的包子。
西初嫌弃的表情太明显了,楼洇轻而易举就读出了她的想法,冷哼一声表示自己被不信任很生气:“小姐我可没有说谎。”
坏人都不会说自己是坏人,说谎的人也不会说自己在说谎。西初在心中这么回答着,但面上总还是要给楼洇一点面子的,于是她点点头,敷衍地说着:“嗯嗯嗯,你说的都对。”
楼洇感觉出了她过于敷衍的语气。
生气地端起面前放了好一会儿的茶,一口气饮完将茶杯放了回去,控诉的话语还没出口,七窍又及时续上了她杯中的茶水。
西初没发觉,又问:“皇帝转世都没有记忆的吗?”
“没有。”
“那找寻他的意义在哪里?不是说一直以来就是初代皇帝治理国家吗?初代皇帝想要千秋万世,于是吩咐国师一直找寻自己的转世协助自己重登帝位,他既然不能保留记忆,那么他怎么就能肯定转世的自己不会成为一个昏君?”
西初说的又急又快,好几个问题混在其中并没有乱作一团。
许是着急,许是对这件事的满心不解作祟,她并没有注意到楼洇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楼洇又是用着往常的那种轻松语调说着玩笑一般的话语:“民间曾有传言,人死后,要走过三生路,踏上奈何桥,喝上一碗孟婆汤才能入六道轮回。”
她话渐冷,又道:“没有人生来就是大人模样的,再了不起的人,都要从懵懂无知,一无是处的孩童开始做起。”
西初又问:“他们真的是初代皇帝吗?”
楼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将七窍新倒的茶水饮下,单方面结束了这段由她挑起的话题。
*
西晴。
皇宫内。
“比起殷家、阳家,楼家的底蕴并不足,只是某一代家主与殷家联姻,楼家才开始涉足慰灵一道,但也只是在门边打转,直楼洇出生,楼家才有了姓名。”
楼家小姐鲜少在外人面前露面,她能寻到的消息大多源自旁人之口,真伪的消息筛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呈上来的是能够确认的一些事情。
不过就算是这样,磬声不管怎么看那份资料,都从中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这位楼家小姐从小就展露了与同龄人不同的面貌,许是孩子们都还小,面对一个处处都比自己强,又格外讨人厌的同龄人,他们所出口的话并不是什么赞誉,而是一句怪物。”
“不过那位楼家小姐也确实像是个怪物,她从小就没有个孩子样。明明还是个孩子,站在同族的大人面前气势还要更盛几分,所有见过她的人都会惋惜一二,都说若非她是短命之相,往后东雨的国师之位或许该改姓楼了。”
“东雨殷、阳两家瞧得见过去,窥得见未来,都要付出一些代价,或大或小。有一殷家子弟说过,若是长久窥视未来,轻则短寿,重则当场暴毙。他们这一行人,轻易是不会去窥视天命。”
“他们猜测,楼家小姐活不过双十,怕不是瞧见了太多不敢看的东西。她从小就比旁人要强,许是幼时就不小心见到了什么。”
“说来说去,这楼家小姐也没什么问题啊?”昭乐突然打断了她的话,磬声沉默了下,看向了殿中的女帝,等女帝抬眼看她,磬声方才继续着刚刚未完的话语。
说的依旧是楼家小姐的事情。
“唯一有一件不太寻常之事,未能知晓其真伪。”
因着这句话,殿中的人都看向了她。
就连女帝也向她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磬声捏着信件的手微颤,她低声道:“东雨历任皇帝均死于楼家小姐之手。”
第305章
外面响起了几声惊雷, 天空瞬间黑了下来,再之后便是陡然下起的雨。
雨打在被关上的窗户上,发出急切的声响, 暗下来的酒楼及时点燃了烛光驱散了突然降临的黑暗,堂中的说书先生一拍惊木引走了楼中大半人的焦虑。
他新讲了个故事。
西初听了会儿,觉得身边有些安静, 转过头才发现向来喜欢在边上补充说明的楼洇睡了过去。
安安静静的,趴在了桌上。
七窍跑去跟掌柜的开了间房,随后她与西初一起将楼洇搬运进了房间。
将楼洇的鞋袜脱去, 给她盖上被子, 七窍在床头点了盏灯。
做完了这些她又与西初说要回楼家一趟,要告知家中人小姐今日不回去的消息。
她向掌柜的买了伞,冒着大雨闯了出去,西初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 直到看不见七窍的身影才往楼上去。
路上见着了不少人, 纷纷向着西初投来了目光, 那些目光更多的是停留在了她的脸上。
过于张扬的外貌总是会招来许多不好的注视。
人若是没有能力护住的话,会变得更加不幸。
西初将房门关紧, 审视了一番屋子后,将中间的桌子慢慢推到了门口,然后又用着所剩无几的体力搬了一张凳子到门前。
她不敢离门口太远,也不敢在这陌生的环境下睡觉,纵使屋里头还有着另一个人,西初也还是有着许多的不敢。
夜雨下的又急又凶, 听着风声好像是闯入屋中, 屋里点着的烛光也因被风推开的窗熄灭。
彻底黑下来的屋子让西初心头的不安跳动了一下。
她将双腿从凳子上放下,小心靠近被推开的窗, 靠得近了,雨吹了她一脸。
又湿又冷让西初觉得烦闷,顶着风和雨将窗户重新关上。
屋内归于平静,地上落了一滩水。
她在黑暗中依旧能看的很清楚,在寂静之中西初走回了自己一开始待的地方,刚坐好,下巴靠着自己圈住双膝的胳膊,就听见了门上的动静。
有竹管小心从门上推了进来。
西初一愣,她一手捂住了自己的口鼻,一手堵住了竹管出气的口。
竹管没了动静,被堵住的门发出了砰砰的响声,有人在外面撞击着门。
或许是害怕,又或许是气恼,西初取出了藏于身上的匕首,在她严正以待打算等他人推开这扇门来个先下手为强时,外头忽然发出了一声惨叫,是陌生男子的叫声。
她又听见了仓促的脚步声,男子的惨叫声离她越来越远,随后是一声重物滚落地面的声音。
西初愣了愣,她没有动。
“你在干嘛?”
突然的声响让西初差点挥出了手中的匕首,只听咔的一声,她的匕首被挡了下来,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小姐的扇子可是很贵的!”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抱怨,西初收回了匕首,对着小姐昂贵的扇子道了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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