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西初松开了手, 被她掐了好一会儿的楼洇单手揉着自己的半边脸,西初看见楼洇空着的那半边脸的红色,稍稍愧疚了下。
“气消了?”楼洇问着。
西初快速看了她一眼, 转过头,“没有。”
“哦。”
又是一阵寂静,西初待得烦闷, 想找个地方去。
一旁的楼洇又说:“那你要怎么才不生气?”
听到这话西初更烦躁了,她鼓起了腮帮子,气了好一会儿, 转过脸毫不客气地批评着:“你这人好奇怪, 我没生气你要我生气,我生气了你又要让我不生气,你是不是哪里有——”
西初的尾话消失在自己上了头的情绪当中,她突然意识到楼洇确实是有病的。
这么与她掰扯下去简直就是没完没了。
西初放弃挣扎。
情绪断了好几回, 她提不起什么应付积极的劲了, “你想做什么?”
“小姐想哄你。”楼洇眉眼弯弯。
西初听了想骂她。
“那你要怎么哄?”
楼洇试探性问着:“送很多礼物?”
西初拒绝:“我不需要。”
“一起去玩?”
西初再拒绝:“我累了。”
“送你好吃的东西?”
“它跟礼物有区别吗?”
……
提了两三个都被否了的楼洇鼓起了半边脸, 她控诉着:“你可真难哄耶。”
“你可以不哄。”
“不行,小姐就是要哄。”
“你事真多。”
在楼洇的纠缠下, 西初陪她在外头坐了一个多时辰,这一个时辰里,府上的丫鬟进进出出,捧来了各色的物品。
在每件物品上面的红布被掀开时,楼洇会说上那么一句指出是什么。
西初越看越没劲,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 她打了好几个哈欠, 抬手揉着眼睛时,楼洇挥了挥手, 让人都退了下去。
瞥见她的动作,西初问:“放弃了?”
“没有。”
“为什么要这么做?”西初很不理解她的行为做事,试图用自己的逻辑链去猜想楼洇的所作所为,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对她缺乏了解,西初怎么想都觉得这是楼洇的无所事事。
猜不到,想不到,故放弃。
“做这些总该有理由吧?”
楼洇看她,纠结地拧起了眉头,似乎是一件很难说出口的事情。
等了一会儿,西初决定放弃,不再和她纠结,于是贴心地说着:“既然这么为难的话就当我没问过。”
“……也不是为难。”
“那是什么?”
“小姐怕你对小姐好感度太高——”
西初,“……”
西初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楼洇是哪来的错觉,觉得自己谜语人一样的行为在这里持续加成会造成她的好感度过高?
“不会有。”西初艰难开了口。
“怎么可能!”
西初不想和她玩了,果然和她纠结这些东西的自己才是最有问题的。
楼小姐还没意识到自己讨人厌的地方,她好像是真的非常认为西初对自己的好感度很高。看上去也只是好像而已,如果她真的那样觉得的话,就不会一直对依旧隐瞒着某些事。
楼洇永远都是嘴上一套,做的另一套。
非常恼人的行为。
想到这里,西初又觉得自己有一点点生气了。
她瞪了眼楼洇,丢下一句“我回去休息了”就带着画本一路小跑进屋。
西初将工具全都放到书桌上,迟疑地往门边看了眼,楼洇已经不在门口了。
西初拍了拍脸,将心里的那点奇怪感觉丢到角落里。
*
夜里才刚睡下,西初就听到了外边有一些奇怪的声响,起了身走近门口,外头的珑心忽然说:“初姑娘是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吗?跑进来了两只野猫,闹了些动静,现在已经——”
西初愣了愣,在想她屋外什么时候开始有人守夜了?这个想法还没过多展开,在听到野猫两个字西初推开了门。
昏黑的雨夜里只靠着庭院里的灯照亮,外头人的模样多少有些模糊看不清,特别是在这种情况快与黑夜融成一体的黑衣人。
珑心一手拽着一个已经昏厥过去了的黑衣蒙面人的衣领,脚下还踩着一个倒地不醒的。
西初上下扫了过去,最后和一脸错愕的珑心对上眼。
尴尬了好几秒后,珑心为自己挽尊,强行解释着:“野猫刚跑了,这是跑进来找野猫的……”
西初,“……”珑心和她的主人一样都把自己当傻子对待。
西初实在是无力吐槽了。
西初点了点头,决定配合她这拙劣的话语,于是退回了房内,关上门,假装无事发生。
走回到床边时,外头传来两声干净的清响,应该是珑心拖着人走了。
西初在床上屈起了膝盖,双手环抱住了它,思考了一会儿。
她来到这里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很难想象会有人想要对她下手,想了一圈她的思绪落到了楼洇身上。
楼洇那天说,她告诉了国师她府上有鲛人。
近来楼家的人事变动也就来了西初这么一个客人吧?
可西初已经住进来这么多天了,为什么等到了今天?还是说之前就已经有动静了?只是西初没发现?
想不通,不理解。
西初伸出手捏住了被子的一角往身上盖去,将将躺下前,脑中忽然闪过今天楼洇那些莫名其妙的行为。
所以就是提前跟西初道歉?
……莫名其妙。
*
珑心拖着黑衣人走过了廊道,进入院子的时候有人从旁打开了伞,替她遮去了头顶的雨,她松手将手中的两个人交给了院中人,接过伞走向了里屋。
她的主子正在屋中等着她。
她在外头恭顺喊了一声,来开门的是主子最喜欢的七窍,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偏就这样一直跟在了主子的身边。
珑心着实不喜她。
不过没办法,蠢笨的人天生就惹人怜,没有心机又好骗。
若不是七窍与自己在争,珑心想她见到七窍也会勉强露出个施舍般的笑。
屋内要比外头更黑一些,她只看了一眼,诡谲的黑影藏于四方角落里,蠢蠢欲动。
珑心不敢抬眼,低着头走到了主子的面前,下跪回禀着夜里发生的一切。
翻书的清响在这寂静的夜里响起,好一会儿后,珑心才听见她说了句:“这几日引她去吧。”
“是。”
*
西初第二天醒来脑袋还有点懵,昨晚见到的一切不知道是梦中发生的事情还是自己亲眼所见,不真实的恍惚感在脑中回闪。
见着了珑心时这份不真切更加浓郁了几分。
简单梳洗用餐过后,又是一日的学习。
院子外传来了些声响,西初好奇看了两眼,珑心在她耳旁道:“小姐的生辰将近,府里开始忙活起来了。”
过了午,西初就看到外面的人开始挂灯笼了,一时间视线范围全都红色给浸染,她放下了毛笔,往外头走了过去。
七窍在檐下指挥着人将灯笼挂正,见着西初,七窍开心地挥了挥手。
“你在干嘛?”西初走了过去。
她有好久没看到七窍了,现在再看到她不免有些亲切。
七窍指了指檐下的灯笼,“在给小姐的生辰做准备。”
西初早上的时候有听见珑心说过这件事,她点了点头,拿起地上的灯笼,问了句:“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不用——”七窍连忙摆手拒绝,西初跃跃欲试的目光一下子就暗淡了下来,七窍头微疼,试探性补了一句:“那,你要是想帮我忙的话,去帮我找下珑心吧?她刚刚说去仓库取东西,现在还没回来。”
西初立马点头。
七窍也没有真让西初一个人去,又喊了个小丫鬟陪着西初一起去仓库找未归的珑心。
这是西初少有的几次出院门。
她没有想到处走看看这个地方的欲-望,也没有想去认识更多的人的想法,到了一处新地方就乖乖搭着。
现在的身份并不需要她去扮演谁,不是将死的小姐,不是为奴的丫鬟……她谁都不是,她可以作为西初存在,可以作为西初死去。
小丫鬟带着她一路向前,途中安安静静的,没有与西初说上几句的想法。
她安静,西初也安静。
一直到了仓库前,门上的挂锁单挂在一边,小丫鬟推开了半开的门,往里头喊了声珑心,无人应答,她回过头朝着西初低声道:“初姑娘在这里稍等片刻,奴婢进去找一找。”
说完她推开门进去了。
西初无事就在外面等着,她靠着院墙,低着头踢着角落里的石子,忽然有一种自己成为了一个麻烦的想法。
雨是突然落下的,滴在脑袋上,西初仰头,雨滴在了脸上,细细密密的雨落下。
又开始下雨了。
东雨的天总是说变就变,早上难得是个晴天,没有征兆就变了脸。
她躲到了门口。
细雨转大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再之后轰鸣的雷声响起,还光亮的天一下子就暗了下来。
西初听见身后传来了些声响,她看向自己身后那微开的门。木制门微一晃动,门开了大半,好似在邀请着西初进去。
犹豫了一下,西初迈过了门槛。
仓库的角落点着灯,昏黑的屋里摆明了许多西初不认识的东西,她喊着珑心与小丫鬟的名字,小心翼翼地绕过木箱,顺着小门走过去,另一间房里摆满了棺材。
西初被吓到了,没敢走过去。
懵了好一会儿后才想起自己曾经看见过这些棺材。
这是为楼洇备好的身后事。
第317章
九口棺。
大小却不一样。
西初不知道这是按照什么样的顺序摆放的。
可能是从小到大, 从幼年的楼洇摆到成年的楼洇。
一共九口棺,最新的一口棺是上一次送来的,原本是为了楼洇的生辰准备的, 但那日出了意外,这口棺就被提前送了过来。
西初有些不舒服,站在这里看着这几口棺, 说不出的不舒服。
不知为何会有人专门把自己孩子的身后事都准备了,楼洇就不会感到难过吗?
她想快步走过去,却瞥见了棺中的文字。
西初停下了脚步, 所有的棺材都没有将棺盖合拢, 它们都是半开着的,露出棺内一半的模样。
在棺内侧边的文字便显得突兀了许多。
西初走了过去。
棺中刻了两字:阿十。
是序号吗?她不由得想着,可这里只有九口棺,就算是序号也少了一口棺才对。
西初不免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犹豫着往下一口棺中看去。
第二口棺中同样刻了字:黎云初。
西初被吓了一跳, 她揉了揉自己的眼, 以为自己看错了,重新睁开眼时面前依旧是那三个大字, 第二口棺中写着的是黎云初的名字。
黎云初是谁呢?
北阴的郡主,亡于十六年前。
西初又回去看了眼第一口棺中的阿十二字,她的记忆不是很清楚了,这个名字她也是有印象的,早在郡主之前,她当过一些时日的小阿十。
西初咬住了唇, 不知是何种情绪驱使着她继续看了下去, 或许是慌乱或许是害怕又或许是其他的什么——
西初不知道自己为何还会有这种乱七八糟的情绪,她以为人若是连死都不怕了那应该就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她走向了第三口棺, 不安在心头敲打着。
咚,咚,咚——
一下又一下。
鼓声停了下来,在她看到第三口棺中的名字时,心头的恐慌消了些,那是一个不认识的名字,西初没有任何的印象。西初半趴在棺上,露出个勉强的笑,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笑,这就好像她在害怕着什么似的。
她究竟在害怕什么呢?
西初没再想,缓了一会儿后,她起身走向了第四口棺,在棺前蹲下,西初看向了第四口棺内。
西初看见了陌生的刻字。
好一会儿后,西初自嘲地笑了起来,想着自己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呢?乱七八糟的,只是巧合而已。
不安渐消,仅是巧合的安慰在心中盘旋着,西初又恢复了一开始的精神,她不打算多看下去了,这摆明了就是在吓唬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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