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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无意地提起了这件事。
东雨要换新帝了。
在这之前,东雨人还需要为死去的旧帝讨个公道。
怎么讨?
这似乎是一件说来话长的事情,西初没有问,只是听楼洇在一边说。
楼洇提到了西晴,平缓叙述的语气忽然一变,她转问道:“你就不问问吗?”
西初看她,不知她为什么要这样子问。
“那天谋害皇帝的萧使节在你房中不是吗?”
西初又发现了楼洇的一点恶劣处,她很喜欢揣着明白装糊涂。
西初没回答,当着一个安静的小哑巴。
这个时候她又开始怀念起不能说话的自己了,那样整天喜欢说很多话的楼洇一定会被她气到的,可能会鼓着腮帮子质问她,她勉强回答后,楼洇又会气恼着自己看不懂西初说的话。
想到这,西初的思绪开始发散了起来,她不禁笑了笑。
突然的笑让楼洇的尾话消于唇齿之间,楼洇愣了下,换了个话题:“为何笑?”
“想到了你。”西初坦诚回答着。
直白干脆的话语让楼洇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她咳了两声,不太习惯面前这个对她来说稍显异常的西初。
她想着将今日的谈话拉回正轨,想着一切回到她所布置好的局面上来。
想着……目光又和西初的眸子对上,楼洇忽的闭上了嘴。
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不管是新帝还是什么西晴……都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你不说了吗?”
然而她放弃了的话题被西初捡了起来。
楼洇怔愣了下,被打乱的步伐在此时此刻很难回到初初的节奏之中。
“你不是不想知道吗?”
西初答:“可你不是想说吗?”
“西初,有些话说出来是有意思的事情,有些话说出来是无趣的事情。现下它于我而言是无趣的事。”
西初仰头看她,懵懂的目光让楼洇忍不住叹了口气,“你不在意,便是无趣的事。”
西初又发现了楼洇的一点不好。
楼洇总是这样,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似乎都是为了看西初在意。
她们没再谈论那件不了了之的事情,西初好奇过楼洇所说的事情,但好奇终归不是在意,她已经过了那种好奇便要得到答案的年纪。有些事情就是这样子听过看过,点个头就过去了,深究会很累,去思考个中涵义,去逐字逐句分析,更累。
西初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她闭上了眼,抬手轻揉着眼角,身侧的楼洇低声道:“听珑心说你最近开始学丹青了。”
“嗯。”
“学人物了吗?”
“还在摸索。”
“你有想过画谁吗?”
西初看她:“你想我画你?”
楼洇否认道:“小姐可没这么说。”
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回答让西初轻轻笑了下,想了想,西初妥协了一下,又道:“画你倒也不是不行。”
“你心中想到的第一人不是小姐,小姐不要。”
“倒看不出你还是这种斤斤计较的性子。”
“小姐本就小气。”
“按照你这要求,往后被邀来府中替你作画的画师心中的第一人都不是你,那你岂不是不要画了?”
“小姐可不需要那些。”
夜渐深,这场中途就跑偏了的谈话彻底结束。
西初一夜无眠,楼洇走后她便想起了那件楼洇未说完的事情。楼洇从来都不会突然在她面前提起无关紧要的事情,被楼洇有意提起的大多是她觉得重要的事情,至于有多重要?
西初还没有那个悟性领悟到什么。
她想了许多,又想到了那日来的人。
天微亮,西初打着哈欠从床上坐起,在婢女来之后,西初开始了今天的课程。
教西初作画的婢女名叫珑心,是个很安静的人,平常不爱说话,有问必答,若是不与她说话,她就会退到一边静声等待。
在她的指导下西初会画的东西多了起来,拿起画笔时西初想到昨夜与楼洇的对话,难免多嘴问了一句:“有画师满足过你们小姐那古怪的要求吗?”
“小姐是让初姑娘为她作画了吗?”珑心惊讶了下,她好奇地问着。
在西初的沉默之中珑心得到了答案,反常的答案让珑心陷入了茫然之中。
“真奇怪,小姐从不让人以她作画。”
“过去也曾有擅丹青的公子哥见了小姐一面后,日思夜想,最后送了一副小姐的丹青入府,小姐见了之后,将丹青丢进了火中,第二日听闻那公子哥双手着了火,再也无法执笔。”
“大家都说这是小姐施的术法……”
第314章
也不怪旁人会这么想, 西初听到这话也觉得和楼洇脱不了干系。
西初正想着无关的事,忽然听见珑心发出了一声感慨:“小姐一定很喜欢初姑娘。”
西初疑惑看她。
“初姑娘是小姐第一个带回家的客人。小姐从来没有带过别人回过家,也从没有过任何朋友。”珑心解释着, 用着十分确定的语气证明着西初的不一般。
“初姑娘对小姐而言是不同的。”
西初倒是没觉得自己对楼洇来说有什么特殊的,不过深想一下,倒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特殊这个词有着不同的解释意义。
确实是存在着“特殊”,但并不是她们所想的那种“特殊”。
西初没接这话,她老实握着笔, 继续今天的功课。
今天她画的是庭院里的石头。
石头刚在画纸上成型, 外头就下起了浠沥沥的雨,西初停了笔,抬头往天上看去,天空不知什么时候被乌云遮住了。
东雨总是在下雨, 它有春夏秋冬四季, 有晴天有雪天, 而在这些之中雨天是最多的。
东雨的稻田里种的基本是水稻,耐水的农作物。
如果是西初的世界, 这样子连绵的雨早就成了涝灾了,也就这个奇怪的世界,一点问题都没出现。
西初继续往下画,画了石头,添了几笔下了雨,给它加上背后的回廊, 起了个头原本还像样的石头图就被后面歪曲的线条破坏得一干二净。
西初看着本来还不错的石头画陷入了一阵后悔中。
她停下笔, 翻了一页,决定重开。
拿起笔, 沾了点墨,迟迟都没落在纸上,僵持了好一会儿,笔上的墨滴入白纸之中,晕开浸染了一块。
西初倒吸一口凉气,想着去补救,添了几笔就成了一朵黑芯的花。
她沉默了会,又花了几朵黑芯花免得只有一朵太孤单,将整张画纸填满后,西初还是放下了笔,她觉得今天不宜作画。
西初开始了折纸,坐在书桌前将刚刚自己画了满张纸的画作变作折纸工艺,她趴在桌上,小心地将画纸对折对折再对折,几次之后,成型的船只在桌上立了起来,西初也被染了满手的墨。
珑心过来时没看见西初画的画,只看见了她桌上的船,愣了愣。
被珑心这么一看,西初当即坐直了身体,以为珑心会问上一问的,等了一会儿也没到来珑心迟疑地询问,于是西初松了口气。
第二日西初才知昨天这口气松得太早了。
珑心就是楼洇放在她身边的小奸细,西初早上刚用过膳,珑心就领着两个人进来了,听她介绍说一位是城中最好的手艺人,非常擅长剪纸工艺;另一位是造船厂的老师傅,虽然现在已经不负责打造船只了,不过年轻时可是十分优秀的船工。
说到这里她又补充了一句:“昨天看初姑娘很喜欢这些,奴婢与小姐说了,小姐便派人去将二位师傅请了过来。”
像是在为楼洇邀功,在说了那么一长串话后,珑心又说:“小姐真的很关心初小姐呢。”
西初叹气。
一时之间不知该向谁学习。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两天,忙碌的楼洇又出现在了西初的面前。
最近楼洇很少出现在府里头,住的离她最近的西初见她的次数也见不到她一面,只有她来找西初的份,没有西初找她的份。
她一出现,西初就知道一定是又发生了什么,于是坐在廊上仰头看着在她面前停下的楼洇,等着楼洇开始她神秘的话题开场白。
可能是注视的目光过于热切,楼洇并没有如西初所愿,她在西初面前蹲了下来,与西初处于同一个水平线上。
“你好像很期待?”她说着。
这么说可能会让楼洇很得意,西初思考了一下,决定满足一下楼洇。
她点了点头,同时说着:“很期待。”
“你知道小姐来是为了什么?”
西初果断摇头。
楼洇笑了起来,好一会儿后,她抬手擦了下眼角溢出的生理性泪水,西初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能让她笑这么久。
不过不知道的事情就不要多问,西初也不好奇她为什么要笑,乖乖等着楼洇笑完。
“你想当东雨的皇帝吗?”
西初:?
过于突然的话让西初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她呆愣地看着楼洇。
楼洇以为她没听清自己说了什么,又重复了一遍:“小姐在问你,想不想做这东雨的皇帝。”
这话过于大胆了,西初不知道该感慨于楼洇的胆大还是东雨的无能先,这种话都能随随便便出口。
她摇着头拒绝了楼洇这不知是真是假疑惑着玩笑话的询问:“不想。”
“为什么?”
她好像是很认真在问西初这件事。
也是很认真在为西初的拒绝烦恼着。
西初觉得她不是一般的疯,忍不住就提高了几分声音:“你在想什么?”
“小姐在想为什么。”
“旁的人听见这种问话,虽说会将小姐的话当作笑话一般对待,不过笑过之后,他们还是会认真想上一下,若真的能当的话会是怎样的情景。”
西初大无语,没好气地说着:“他们不知道东雨皇帝活不长久的吗?”
楼洇轻摇着头:“人总是无知又贪婪的,谁都认为自己会是那个终结命运的人。”
“若是被选中,便是特殊的人。”
“那你觉得我能终结命运?”这话说出来西初都觉得好笑,西初又不是没当过,她可没忘记上一次自己一杯毒酒送走的事情。
要西初真是那个能终结命运的人,上一次早就该终结了,而不是又死了几次。
楼洇又笑,“当然不可能。”
西初大无语。
是什么让西初现在还在友好地跟楼洇进行交流呢?是楼家过于优渥的生活迷住了西初的双眼。
西初深呼吸一口气,好脾气地与楼洇友好交流着:“你知道忽悠人要说什么吗?”
听见这话的楼洇瞬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了西初,好似西初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西初被她的目光看的有点心虚,心虚过后又是莫名其妙,她不由得反瞪了回去。
楼洇这才慢悠悠开了口:“小姐见识过的人可比你的理论要多得多。”
“你好像很得意?”这是能这么得意的事情吗?
楼洇哼哼两声,又道:“小姐我可不是在忽悠你。”
西初一连三拒:“不想不要不愿意。”
过于冷漠的态度让楼洇微微张开了嘴,惊讶浮于表面,她又很快闭上了嘴,轻哼了声:“不愿便不愿,小姐又不会逼着你去。”
西初微笑。
楼洇又哼了一声。
一声过后没等来西初的服软,楼洇又看她,又接着哼了声。
像个幼稚鬼,只会用着这种小手段吸引旁人的注意力。
哼了好几次后,楼洇不甘心地问着:“你就不再多问两句了吗?”
“小姐我为什么会跟你提起,小姐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小姐我的目的又是什么,你便都不好奇吗?”
西初反问:“问了你便会说?”
追着别人要问的楼洇又摆起了谱,不说会不会,绕了个大弯:“你若是不问肯定是得不到答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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