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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小姐便给你一个机会。”
*
朱槿上了马车,久久未动,西晴玥连喊她几声也不见她作答便直接上了手,这一拉便摸到了一手的冷意,她一慌,连忙喊着朱槿的名字。
“是楼洇说了什么糟糕的话吗?”
朱槿将手从她的掌下抽出,默默摇了摇头。
糟糕的话吗?
她也不知道那算不算糟糕。
她于犹豫间瞥见西晴玥眸中的担忧,捡了一两句道出:“楼洇说人要活着需有身,魂,名。究竟是怎样的人,才需得这般?”
“你可知东雨皇帝一事?”
朱槿点了点头。
西晴玥这才继续往下说:“旧时东雨皇帝认为人皆会变,一年,十年,或许不会变,可百年,千年过去,人总是会变的。东雨皇帝不愿百年之后,东雨化作他姓,不愿自己辛苦打造好的东雨败落,便想着永生永世坐在那个位子上。”
“然,凡人寿数不过几十载,东雨皇帝再怎么不愿,也无法避免自己的死亡,那时的东雨皇帝便做了一件事。他要生生世世都登上这帝位,实现他的大一统。”
“他杀了许多人,数以万计的人被填入了东雨的土地之下,只为了实现皇帝的转生。”
“人有来世,须得途经三途河,走过奈何桥,饮下忘川水,方可凭今生德行入六道轮回,被此间神明承认。”
“皇帝不曾入六道,未被神明承认为此间人,此间排斥他,各种灾祸都落于皇帝身上,这才有了如今的东雨皇帝成了个笑话一说。”
朱槿一愣。
又听她道:“此番话不过是些闲书记载,毕竟人若真饮下了忘川水,不记得前尘往事,又怎能记得所谓的黄泉之景?不过是活着的人给自己寻的一番慰籍。”
“东雨皇帝一事,各国各书,记载皆为不同,有的书中曾言皇帝被人诅咒了,这才生生世世都逃不了这番宿命。也有说是他人的执念导致皇帝无□□回……无论是什么言论的都有,这世间只要还有人在研究东雨皇帝转世一说,便会生出无尽的言论来。”
说到后面,她又否去了之前所说的种种,似乎是不太希望朱槿太过相信这些事情。
朱槿看着她,心中不免叹了口气,这样的人,当时又是抱着怎样的希望去找的楼洇呢?
西晴玥叹了口气,道:“楼洇此人虽不说假话,可所问非所答也并非假话。世人常说天机不可泄露,东雨慰灵一族,能窥前世今生,轻易将这些事道出,必定招来祸端。他们所言不能全信。”
“……嗯。”朱槿这才点了下头。
之后马车又归于平静。
于寂静之间,朱槿扭头看向外边,离得远她还能看见先前与她对话的楼家小姐踩着凳子上了楼家的马车,她好似身体不太好,朱槿看到她咳了满手的鲜血,又推开了下人伸过去的手,独自上了马车。
着实很难想象这么一个人会是与她说出那番话的人。
今日是她与楼洇的第二面。
上一次是因为她知道西晴玥之所以会来到惊蛰城寻找西初是这个楼家小姐说了一番话。
纵使她说得模糊,但还是为西晴玥指明了去处。
纵使心中觉得这人不可信,但她还是生起了贪念,与她见了一面。
见面的那日,她问了雨宁,楼洇便道:雨宁没有来世。
她信了,觉得这一生做完那些事情就是终点,可她又遇见了西初。
那时是欣喜是难过,最后才惊觉自己被骗了。
楼洇骗了她。
为何要骗她?
她恼怒着自己的无能,自己的无力,嘲笑着无用的自己。
因为胆怯于是松了手。
后来,答案又变了。
楼洇未说真话,却也没有说假话。
那一日问的雨宁,她想知的雨宁还活着,楼洇答的雨宁又该是谁呢?
戏本子上也爱讲,今生无法相伴,来世定要再次相遇。
今生来世,她注定只有今生,而无来世。
朱槿闭上了眼,任由思绪沉沦。
回荡于脑海中的,是楼家小姐那带着些许笑意的声音。
她说:“我要你,杀了她。”
第328章
今日府中各处都显得匆忙, 见了她停下来问了安,等她走开又都匆匆去往别处,人来人往的, 这世间所有人都在为自己这一生忙碌着,她却像个看客,漠视着这一切, 看着他人挣扎沉沦,自以为掌控了所有,却不知自己也是其中的儡。
“您说是吗?”她轻笑着, 问出了这句话。
无人回答她。
她也不是要那么一个答案。
从她知道的那一刻起, 旁人的答案就不是那么重要了。
进了院,她见着的第一个人是七窍,七窍欢喜地在她身边说着各种话,她不曾听进去, 想来是什么好事, 她才会一直这样说个不停。
再往里边走, 出现的是珑心。
在她的安排下,珑心一直陪着西初, 说是陪,更像是她傲慢的监视。
珑心见了她很是讶异,匆匆行了礼,与她小声说起西初今日都做了些什么事情。
这下她认真听了,在听到珑心说西初画了幅画后,她又沉默了下去。
她屏退了院子里的人, 推开门, 烛光微弱,屋中人正坐在榻上, 捧着一本书在读。
她似乎是发现了有人进来了,又似乎没有发现,因为她不曾放下手中的书,往门口的她身上看上一眼。
楼洇往前,一步,一步,又一步。
她走得极为缓慢,走到西初的身旁时,捧着书的西初抬起了头。楼洇停下脚步,在距离极近的地方俯下身,与西初的眼对视。
西初的眼瞳是透色的,此时被屋中的烛光映照着,好像也染上了几分昏黄。楼洇看着那双眼,那双眼也在看着她。
“怎么了?”楼洇听见西初这么问着。
与她对视的西初避开了眼,楼洇从桌上端起了茶杯,送至她的面前。西初没有伸手接过去,沉默地看了茶杯一眼,在楼洇的注视下,那双眼微微颤了下,西初抬起了手。楼洇轻笑了一声,她收回了手,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原来是这样啊。”她垂眸看着手中的茶杯,低声呢喃着。
耳边是西初茫然的话语,她正在询问着自己,发生了什么事?
楼洇却在想。
该做什么?
吓唬她一下?嘲笑她一下?先将她隐瞒的事情戳穿?
然后呢?
然后。
在西初又喊了一声她的姓名后,楼洇收起了心中的种种思绪,她低声道:“小姐发现了个秘密。”
西初疑惑。
“不过小姐不想说,你知道是什么秘密吗?”
西初当然不知道。
楼洇莫名其妙地闯进来,莫名其妙地盯着她看,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西初怎么可能知道她藏了什么秘密?楼洇这个人本来身上的秘密就多。
西初坦白道:“不知道。”
“也是,西初怎么可能会知道。”楼洇笑了笑,她说:“珑心说你今日画了个人,小姐想看看,可以吗?”
西初没想到楼洇会提起这件事,当即僵住了,一会儿后,她板着一张小脸摇了下头,拒绝了楼洇。
楼洇叹气,无奈地说着:“好吧,小姐也没指望西初能对小姐坦白。”
意有所指的话让西初小心翼翼看了她一眼,不知道楼洇在指什么,但凭着西初对她的了解……西初开口问了句:“你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吗?”
楼洇挑眉看她,故作夸张放大了惊讶,“被看出来了啊?原来西初有在看着小姐呢。”
“小姐很高兴,很高兴哦。”
她笑意盈盈,一双眼却藏着说不出口的冷漠。
西初没接这话,楼洇坐到了她的对面,轻轻摊开了西初刚刚在看的书,这次不是南雪的鲛人相关的东西,而是西晴的记载。
楼洇什么反应都没有,十分平静地说着:“小姐养的那只猫学会抓人了,小姐不太高兴,又有点高兴。”
她缓缓抬头,又看向西初。
“她从未抓过人,小姐怕她之后伤了自己。”
西初没想过她会突然说起猫,疑惑了下,楼洇这个人说的话都很绕弯子,是在暗指什么吗?西初想着,想不明白便将这件事放到了一边,认真思考起了她说的猫,“它是不是受到什么刺激了?猫咪一般不会突然攻击人的。”
楼洇一愣,沉默了下。她将书往西初面前推了推,笑道:“兴许是小姐做了什么坏事,惹得她不快了。”
西初抿了下唇,“它抓你了吗?你要让大夫给你上药,小猫抓的伤虽然……可能没有你病重时疼,但不注意可能会要命。”
西初说着话,楼洇乖乖听着她的话,等她说到要命时,楼洇扬起了个笑,她喊了西初一声。
“西初。”
西初看她。
“怎么了?”
等了一下没等到楼洇的下一句话,西初猜想她应该是不想和自己继续小猫话题了,十分识趣结束了这个话题。
她安静不提,楼洇又喊:“西初。”
西初抬眼看她。
“干嘛?”
楼洇弯了弯眉眼,“小姐想喊你。”
西初沉默了下,“……无聊。”
西初不想搭理她了,拿起书继续往下看,刚楼洇一翻,她都不知道看到了哪里,翻了两页才翻到了自己最后看的那一页。
坐在她对面的楼洇支着下巴看着她,见西初不搭理她,她也没有起身起来,乖乖坐在边上等着西初看完书。
期间偶尔会搞些小动作,将四个茶杯在自己面前摆开,给其中一个茶杯倒了水,然后将有水的茶杯里的水倒向了空茶杯,如此反复,也不觉得无聊。
水倒了一轮后,楼洇不小心洒了水,西初被她的动作一惊,合上书放在自己身侧,拿了手帕将桌上的水擦去。
干了坏事的楼洇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说:“你看,你分明没有在看书,一直在看着小姐。”
西初瞪她。
楼洇笑得乖巧。
*
“你去过外面吗?”
“嗯。”
“你看过山野吗?”
“嗯。”
“你看过大海吗?”
“嗯。”
“你看过日出吗?”
“嗯。”
“你吃过小巷子里卖的那些小吃吗?”
“嗯。”
她问了好多问题,每次得到的都是肯定的答案,这让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一副十分不可思议的模样。
“你不是被关在闺阁里的小姐吗?怎么什么都体验过?该不会你其实是那种人设吧?”
小姐没听懂,疑惑着:“什么?”
她顿时摆起了架子,清了一下嗓,“咳咳——就是那种!‘她,是一个体弱多病的富家小姐,外界都传她活不过双十。她,是江湖上有名的杀手楼楼主,传闻她心狠手辣,剑下从无活口。她,是名满京都的绝世美人,无数男子为博她一笑,不惜散尽千金。但谁都不知道!她们其实都是她!’你懂吗?你懂吗?你懂吗?就是这种!”
她手舞足蹈地摆弄了一下,说话时双眼都亮晶晶的,很难猜不中她心里在想什么。
小姐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推开了双眼正亮晶晶看着自己的她。
她被无声否认有点尴尬,不好意思地摸了下自己的鼻子,还有些死鸭子嘴硬:“我知道不是啦,那么凶干嘛呀。说好的大家闺秀都是温柔体贴的呢?”
小姐也不看她,直言道:“您可以去找温柔体贴的大家闺秀。”
“可我就喜欢和你待一块啊。”
*
“楼洇,醒醒。”西初轻轻推着楼洇的肩,喊她醒来。
刚刚解决完楼洇惹出来的麻烦后,西初就一直在看书,本来以为楼洇自觉无趣早早就走了,没想到西初看完了书,抬头就看到楼洇趴在自己面前睡着了。
她喊了好几下,也不知道是不是楼洇最近太累了,才睡得这么沉,怎么都叫不醒。
西初放弃了叫她起来的决定,在自己抱她去床上睡觉和放她趴在这里自生自灭中,选择了后者。
在自己要上床睡觉前,西初先打开柜子,给楼洇拿了条毯子。抱着毯子回去时,怎么都喊不醒的楼洇已经醒了过来,坐在榻上看着她。
“西初,你想去看日出吗?”
楼洇忽然这么问着。
西初不解,摇了摇头,算是回答了这个问题。
“小姐想看,一起去看吧。”
西初抱着毯子,犹豫地看了眼温暖的大床,又看了眼醒来后明显不太对劲的楼洇,她叹了口气,颇为勉强:“行吧。”
楼洇的行动力很强,说要去看日出,很快就让人准备好了外出的马车。趁着夜色,她们出了城,往最近的一座山头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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