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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山上,天还未亮,府里头的侍从提了灯,楼洇从马车上下去后,转身向着西初递出了手,西初一下车,楼洇才说起了出来后的第一句话:“本来是想去海边的。”
西初看她,楼洇又说:“太远了。”
西初无语,没接她的话,和楼洇一块走到了山上的观景处。
天还黑着,目光所及之处是漆黑的树冠,这个高度也不知道能不能见到日出。
上一次看日出也是和楼洇一块看的,那时她睡不着,楼洇便带她去看了日出,那夜楼洇还说了很多话,现在想想好像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西初有些恍惚。
“你还记得之前小姐与你说了什么吗?”
“诅咒?”
楼洇没有说话,她安静地站在西初的身边,西初听得见她那平静的呼吸声,也能看见她脸上流露出来的孤寂。
她看不懂楼洇。
不过人本就是难懂的生物,她与楼洇相识不过几月,没有日积月累的相处读不懂也是正常。
“楼洇,那只会抓人的小猫怎么样了?”
“不知道。”
“不是你养的吗?”
楼洇笑了下,极轻的一下。
“小姐也想养着。”楼洇低着头,看向了底下的树冠,她伸出手,同时慢慢地、慢慢地转过了头。
于黑暗之中。
她好似抓住了西初的眼。
明明知道着此时此刻楼洇应当是看不见自己的,可西初还是忍不住避了下。
今天的楼洇处处都透着不对,西初想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她脑中闪过几个人的名字,却又觉得楼洇不像是会为了旁人伤心难过的样子。
她唯一提起的就是猫。
楼洇以前也说过,她养了只猫。
来楼家也有一段时间了,西初从来都没有看见过那只猫,到底猫是真猫还是假猫呢?
西初觉得自己有点难想象楼洇在意一个人的模样,看上去就不像是那样的人。
“是养不了,还是……不让养?”
“西初你啊,有时候笨得让小姐觉得生气极了,有时候小姐又觉得你还是笨些好。”
在你一言我一句的闲聊中,她们迎来了今晨太阳,第一缕阳光落到楼洇的脸上时,西初听见她用着极轻的声音说着:“又一日。”
声音夹杂着些许落寞,西初看过去,转过来的楼洇对着她露出了个笑,她十分轻松地说着:“该回去了,有人在等着见你呢。”
第329章
许是心里藏着事, 朱槿这一夜都没睡好,她早早起了,早早让人递了帖子送往楼家, 早早就候在了楼家外面等着。
时间似乎已经过了很久,上一次见面还是在南雪,是她亲手送西初离开的, 当时想着以后可能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谁知她活到了现在,西初也没去到西晴。
过往的事情一闪而过,在心中留下片刻涟漪, 不多时又归于平静。
早上楼家的门房便告知昨夜楼家小姐带了西初出了城, 不知何时才会归来。
在得到那样的消息后她本该离去,择日再来。
本该。
这世间万事万物都应遵从规矩行事,人需以理智面对,而非一时的感情用事。
她想着本该, 又做了一次感情用事。
她自卯时至楼家, 如今已是辰时。
兴许是有些早了, 她应过了午再来,只是这些时日一直缠在心头的那些思绪, 昨日与楼洇所说的那些话,搅得她无法冷静。
她又惧又怕。
这份慌乱的心直到楼家的马车归来,她看见从上面上来的年轻女子后静了下来。
与她一起下来的还有楼家的小姐,她们二人不知说了什么,西初往这边看了一眼后,犹豫地走了过来。
那一瞬间, 朱槿忽的生出了几分怯意, 想避开她,不想被她瞧见, 那样没用的情绪在心中挣扎着,最后朱槿还是看着西初走到了自己的面前。
她听见西初说:“朱……沈姑娘。”
无用的情绪扎根于心底,生出了几分难过与落寞,她在心间自嘲地笑了下,将所有难堪的情绪收拢,露出一贯的温柔笑意,朱槿笑着回了一句:“小鲛姑娘。”
“你唤我西初便好。”西初愣了下。
雪青送往西晴的信中写了许多事情,从前的小鲛姑娘改名换姓成了西初姑娘,她如今不叫雨宁,不叫小鲛,而是西初。
她早就知道了,她什么都知道,只是不愿意,只是想要从她口中得知。
朱槿从善如流地改了口:“西初姑娘。”
西初沉默了下,没再坚持称呼问题,问道:“楼洇说你有事要找我?”
“嗯,西初姑娘接下来可方便?”
西初回头看了眼楼洇,楼洇离她不远,此时此刻正被府里的丫鬟围绕着,注意到西初投过去的目光,楼洇抬眼对她笑了笑。
西初收回视线,对着朱槿点了点头。
朱槿沉默看她,好一会儿后才露出个笑容,她摆了个请的手势,等西初上了马车,她回过头,与楼洇的目光对上。
被人群簇拥的楼家小姐似笑非笑地与她对上眼,朱槿很难不想起昨日扰得她一夜不得安生的话语。
*
再次与朱槿同坐一辆马车,这次是不一样的心境,过去与朱槿同乘一辆马车是习惯,是生活,现在与朱槿再乘一辆,却是物是人非。
西初垂下眸,双手无意地捏住了衣角。朱槿上车后看见她这副模样,不动声色地坐在了西初的对面,先给她倒了茶,消缓她的紧张。
“谢谢。”西初接过了茶,低声回了一句。
朱槿手微顿,温声道:“西初姑娘不必如此客气。”
西初一愣,更加不自在了两分,她没说什么,沉默地将茶喝完,直到自己的情绪冷静,西初才开口,刚提起一个楼字,朱槿就接过了话头,提的却不是西初想要与她说的内容。
“西初姑娘应当没有来过珩京吧?除了这上三京。可有去过他处?”
西初摇了下头。
“我从前跟着商船来过几次珩京,虽比不得珩京人但也还算有些了解,西初姑娘今日可愿让我来给你介绍一番?”
西初不知道这是要干嘛,听着朱槿的话下意识就点了下头,等反应过来后才意识到朱槿说了些什么,她惊讶地“啊”了一声,换来的是朱槿的一声轻笑。
*
“此处有间夫妻摊,每日天未亮就赶来了此处,专门做些热气腾腾的早点给夜里等在城外排队只为了早早进城的人。”
“这附近也不止这一家摊位,只是做得长久,留得住客的也就这么一家。”
朱槿说着话,跟摊主点了几样,带着西初坐到了摊主摆出来的椅子上,她取了两双筷子,一双递给了西初。
没一会儿早点就端了上来,是还冒着热气的汤面,面沉底,上边撒了些肉沫子与豆角。
西初没多话,乖乖吃起了面。
用过早饭,她们二人步行在街上,时不时会有路人投来打量的视线,西初有些不自在,朱槿默不作声与她换了位置,将她遮掩两分。走了一段路,朱槿带着她进了酒楼,在厢房里待着时,有小厮送来帷帽,朱槿接过后细细整理了下给西初戴了上去,同时说着抱歉的话:“是我忘记了。”
西初摆手,说:“不是你的错,之前和楼洇在一起时没有遇见过这种情况,是我没有意识。”
朱槿的手还在替她系帷帽的带子,冷不丁听见她口中冒出来的楼洇而已,双手顿了下。
“西初姑娘过去曾说要去西晴,怎么来了东雨?”
这明显不是她们如今的关系能够谈论起的话题,也不是平常的朱槿会不知分寸说出的话。
毫无疑问,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哪怕是看不见她的脸,朱槿都能感觉到西初在那一刻绷紧的情绪。
“抱歉——”朱槿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率先认错。
西初摆摆手,笑着回答:“没什么的,只是我在北阴的时候遇见了楼洇,就跟着她一块来东雨了。”
“我去哪里都一样。”
西初说的随意,却在朱槿的心中惊起一片波澜,她抬眸看着西初,见她脸色平静朱槿难免在心中自嘲一番。
于是她便道:“既然都一样的话,那和我去西晴吧。”
西初完全没想过朱槿会说出这种话,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脑子无法对这话给出太多的反应。
好一会儿后,西初也没想到该如何去应对这句话,磕磕绊绊地说着:“怎么突然说这个……”
“因为我想与你在一起。”
“我,”西初张开了嘴,一个字冒出了头,后面的话怎么都无法接下去,像是齿轮卡住了的机械,怎么转都无法转过去,最后只是干巴巴地吐出一句:“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这样啊。”
她应当更加激烈一些去质问西初,去逼问西初,而不是像现在,用着妥协了的平静语气接受着现实。
朱槿有时候很讨厌自己,讨厌自己的过分识趣,讨厌自己的“温柔待人”,讨厌自己的胆小怯懦。
正因为有这些的存在,此时此刻的她才做不到去逼问去质问,去要一个她早已知晓了的答案。
再问下去西初给出的答案会是她想要的那个答案吗?不是的。
西初看上去没有什么主见,实际上她决定了的事情谁都无法改变。
她不想与旧人相认,不想与旧人有所牵绊。
所以西晴玥见到她时,她会有诸多想念但绝不会相认。
朱槿于她而言也只是个旧人。
只是这个旧人知晓了太多,想要改变一些事情。
*
未过午,她们乘着马车到了山上,朱槿说山上有座寺庙,一般人在介绍寺庙的时候都会在后面补充一句庙里求什么很灵的。
朱槿没有这么说。
她只是提了这么一句,就带着西初到了山上,巧的是西初今天和楼洇看日出,也是在这座山上。
西初随口就和朱槿说起了这件事,用的是和楼洇来看日出的时候没有发现这里还有座寺庙这样的句式。
西初说的随意,也没有发现朱槿在那一瞬落寞下来的神情。
因为朱槿太习惯隐藏自己了。
在西初说了那样的话后,朱槿十分自然就接了一句:“东雨有着能知过去晓未来的慰灵师,比起寺庙那不一定灵验的签文,想要个答案的自然是不会来寺庙参拜。”
“不过喜欢求个心理慰籍的倒是喜欢常来。”
“东雨的寺庙还能在此有一席之地也要多亏了高傲的慰灵师。”
西初问:“沈姑娘也是来求个慰籍的吗?”
“是,也不是。”
这样的句式西初常听,楼洇整日挂在嘴边的就是这些不清不楚的话语,想让人知道又不想让人知道,这样的矛盾在楼洇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
在沙弥的引领下,她们进了大殿,此时还有人在殿中参拜。
朱槿说这座寺庙的素斋不错,这表示她们待会会留下来用过庙里的素斋再离去。
从昨晚到今天西初就是晕乎乎的状态,楼洇突然说要去看日出,回去遇上朱槿说是有事,结果一路上什么事情都没说,糊里糊涂就来拜佛求签。
求了签解了签文,用了斋饭,在庙中小憩了一会儿,沙弥说山上有棵姻缘树,许多女客来了庙里都喜欢往姻缘树那里拜上一拜。
他的意思就是看西初和朱槿都是女客,可能也是为着姻缘一事来的。
朱槿礼貌说了声好,西初还以为朱槿会带着她一块去看一看,结果说了好之后她们就离开了寺庙。
等坐上马车被朱槿送到楼家,朱槿说等明日再来找她,西初才惊觉,朱槿今天根本就没说找她有什么事。
第330章
楼家今日进了贼, 说是丢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旁支的少爷小姐领着护卫们用着他们那不娴熟的术式找寻着闯入的贼人,只是找了一个多时辰了, 没有一个找到躲藏起来的贼人。
之所以找了一个时辰还没停止完全是因为楼洇的一句想看看谁能找到躲藏起来的贼人。
西初回来的时候还没有人找到丢了的东西。
她觉得奇怪,依照这些慰灵者的本事找一个藏起来的人应该不难吧?怎么找了一个时辰还没找到?
珑心提起这件事时,更多的是在笑。
她笑着说:“哪有什么贼人, 小姐今日回来时一副不高兴的模样,便有人猜测发生了何事。猜到后头就变成了有人闯入了府内,偷走了小姐最宝贵的东西, 旁支的少爷小姐们想在小姐那里留个名, 就组织起了这场比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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