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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明明不了解西初,真的很奇怪。
“我讨厌水。”西初转过头,看向离她有着一定距离的灰色海面。
觉得水很可怕大概是第一次被人推进水里面,不让她冒头,压着她在水里,不让她呼吸,不让她喘气,在水里头憋久了,氧气逐步消失的痛苦让她张开了嘴,而后水灌了进来。
很可怕,痛苦的感觉持续了很久。
那样可怕的水有朝一日变成了她的藏身所。
她躲在水里头谁也见不到,看不到,安全感就那么出现了,只是人很贪心,有了安全感开始想要更多的东西。
西初低下头,轻轻踢了下脚边的细沙,双手负在身后,十指相互纠缠着。
“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滋味?”
侍女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这似乎是个让她觉得为难的问题,好一会儿后,西初才听见她说:“……奴婢不知道。”
她好像在说谎。
不知道的话,需要用那么久的时间来思考吗?
不过没关系,西初可以原谅她。
因为西初也在对她说谎。
西初松开了交缠的手指,回身笑着对她说:“我们回去吧。”
第360章
回来时正好撞上了楼洚, 他满脸惊讶地迎上来,走近了又是一副不赞成的表情,“大夫说你要好生休养, 怎么突然跑了出去?”说到这,他的目光落到西初后边的侍女身上,语气不由得重了两分, “你也是,怎么不好好看着她?”
西初没接他这话,主动转移了话题, “堂兄身体如何了?那日你突然昏了过去, 我很是担心。”
她的关心并非作伪,楼洚的生气消了两分,顺着她的话头接了下去,“我好着呢, 只是反噬, 养了两日久无碍了。”
“倒是你, 我听阳瑜说那个女人后来又要求你独自进入梦境,也不知你在里头发生了什么事情, 也幸好贺将军来得及时,不然摄政王死了,你又是最后一个入梦的,指不定那个女人会对你下怎样的毒手。”
西初笑:“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堂兄莫要担心。”
楼洚轻摇着头,说着话,两人在堂间寻了处位置坐下。
“你在梦中见到楼洇了吗?”
侍女才刚倒了杯水, 突然就听到楼洚问了这么一句, 西初有些惊讶,低着头将盛着水的杯子握在手心里, 好一会儿西初才笑着对他说:“没有。”
“堂兄怎会觉得楼洇会在梦中。”
楼洚无语,“还不是殷勉,若是无人维持,那个梦怎会持续五个月之久?他断定梦境是楼洇的手笔,里头一定会有楼洇的踪迹。但是自个没用,入了梦又被踢了出来,哈,就他这个样,还有人觉得楼洇死后他就是撑起这一代的顶梁柱。”
西初没接话。
这个世界上大概没有人能让楼洚心服口服了,别说他现在将殷勉贬得一无是处,处处不如楼洇,可楼洇活着的时候也不见楼洚敬佩她。
楼洚说了许久殷勉的事情,口干舌燥了拿起杯子一饮而尽,将杯子重重放回桌上时,他才从那些旧事中回过神来。
“你的身子现在不适合长途跋涉,我陪你在南雪多留几日,等你身子好了我们再一同回东雨。”
自打第一次见面,楼洚就是这个意思,要西初与他一块回东雨。
“堂兄不用等我,其他人都回去了,你一直留在这里等我也不是个事,还是先回去吧。”西初没有那个打算,她接下来还有另外的安排。
没有和楼洚一起回东雨的打算,也没有要楼洚陪着她去自己的目的地的想法。
西初还是希望他们能各走各的。
楼洚扶额,“我不放心你。”
西初说得似乎太委婉了点,楼洚难掩自己的关心。
思来想去,西初不禁改了口,“堂兄又不是大夫,守着我也无济于事。堂兄也不是女孩子,夜里也不能陪着我解闷。堂兄留下来也无济于事。”
楼洚:……
楼洚差点没被她气死,没好气地拆穿西初前边的委婉,“你就是想赶我走是吧?前边说了那么多不愿麻烦我的话,结果只是不想我待在你面前碍事是吧?你这丫头,只是半年不见怎么牙尖嘴利了起来?”
“你倒是说说,你不愿跟我一块回东雨是为了什么?别拿那套说辞敷衍我,我可是你的兄长,你连兄长都不愿说实话,我怎么能放心你一人留下?姨父姨母也不知在想什么?怎么能让你一人孤身去北阴?”
西初有些苦恼,她不擅长面对这种,楼洚要还是在楼洇时的模样,西初可以很简单地应付他,但楼洚与那时不同,是真真切切关心楼初的兄长。
万事以退为进,西初决定打出感情牌。
“我自幼就不许出门,如今长大了,便想四处走走。今日外头下了雪,堂兄见到了吗?我在东雨那么多年,从未见过雪。”
西初说得可怜,楼洚却面无表情给了她脑袋一个钢镚,“你在瞎说些什么呢?东雨没下过雪吗?你从小没见过雪?你这丫头,怎么出了趟门还学会骗长辈了?”
西初:“……”
西初战术性喝了口水。
这番躲避的姿态自然是被楼洚看在了眼里,“得了,你不想回那就再多留几日,莫要忘了家在东雨,玩够了,就要回家,知道吗?”
“知道了,谢谢堂兄。”西初乖巧地点头。
楼洚的事情解决,西初就打算回房去了,刚走两步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之前没来得及打听的事情,西初不得不回身询问楼洚。
“堂兄,你那日说起楼洇的客人,你可还记得她去了哪里吗?”
楼洚皱起了眉,好一会儿后才说:“你可记得楼洇身边的丫鬟?”
“你是说七窍?”
楼洚点头说是,“楼洇走后,那丫鬟就带着那个人离开了楼家。”
“她们去了哪里?”西初连忙问。
楼洚没有回答她,反倒因为她过于急迫的模样板正了脸,“楼洇已经死了。”
“我听家里人说,你去北阴前带着家中的下人去挖了楼洇的坟。楼洇过去确实惹人厌,死了也让人不得安宁,但再怎么说,死者为大。你我皆是慰灵一脉,更要知道勿扰死者清静的理。”
“楼初,你有些过了。”
西初当然知道这个理,只是楼洇不一样,她不一样。
“我知道的。”西初回答着,“我有分寸的。”
“你知道便好。”楼洚叹了口气,朝着西初挥了挥手,让她回去休息。
他将这件事打住不打算再提,西初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堂兄她们究竟去了哪里?”
楼洚着实有些搞不懂自己这位堂妹在想什么,他以为他们已经达成了共识,楼洇属于过去,不该再被提起,与她有关的人与事都该被埋在她死去的那天才是。
楼洇是祸,死了反而是件好事。
他不愿提也不想提,只是目光对上堂妹那双坚持的眼,楼洚就开始头疼。
“那日家中人都因楼洇的死忙得手忙脚乱的,两个丫头片子谁会去在意?楼洇死前将她们放了,估计是回家乡了吧。”说到老家二字,楼洚的心思不免活络了起来,他又说:“你若真的好奇,那还是跟我一块回东雨吧?到时候我陪你一块去找那丫鬟。”
七窍带着客人回了家乡……西初记得,七窍说过自己是家生奴,哪有什么家乡可回?
“……我只是有些好奇。”西初拒绝了他,“我有些累了,就先回去休息了。”
西初也没想能从楼洚身上打听到什么消息,之前听到他提起楼洇的客人确实很在意,楼洇的客人是她,而她变成了“楼初”,她以为客人根本就不存在,但是楼洚又说楼洇有客人,客人变成了“楼初”,那被七窍带走的客人又是谁?西初变成了楼初,那楼初会变成客人吗?
太奇怪了。
西初还记得那个晚上七窍突然闯入她的房间然后被抓了起来,一个在那天晚上被关起来的丫鬟要怎么带着客人离开府邸?
她心里藏着诸多事,侍女打开房门,领着她到桌前,点了灯,斟了茶,西初才从那些事情里回过神来。
侍女忙碌的身影逐渐出现在西初的瞳孔中,她看着侍女兀自忙活着,好一会儿后,对她开了口:“我们明日去雪山。”
如果没有在南雪遇见楼洚的话,她们这会儿估计已经在雪山了,北阴国师说可以去雪山看看,西初不知道那里有什么,过去活了那么久,也没听到过什么与雪山有关的消息,唯一关联也就只有那颗出自雪山的鲛珠。
侍女停下了手中的所有活计,惊讶地看向西初,满脸都写着不可以三个字。西初有些头疼,不知又要说些什么话才能让她说声好。
眼见着她张开了嘴,应是又要说她身体不好,现在不宜远行之类的话了,西初觉得头疼,却听侍女说:“奴婢这便去安排。”
她没像楼洚那样直接反对西初。
西初愣了下。
侍女正对着她退出了房间,合上门时西初还能看见她脸上的冰冷表情,只是一瞬,在意识到西初盯着她的时候,侍女脸上的冷意尽数消退,挂上了一个温暖笑容。
……奇怪。
西初觉得好奇怪。
奇怪侍女没有反对,奇怪自己会觉得侍女会反对。
她们两个是主仆关系,侍女再怎么反对也不能帮她做决定,她只要强硬些,侍女就会按照她的吩咐行事的,完全不需要像楼洚那样费心思去说服。
满满的奇怪塞满了西初的脑子,西初无力地趴在桌上,单手推动着侍女进房时给她斟满了茶水的杯子,她的食指没用多少力,杯子装满了水,轻轻一碰的情况下根本无法推动它。
自打那天醒来后,一切都变得很奇怪。
身边的人,身边的环境,就连西初自己,也变得奇怪。
楼洇为什么不取走西初的性命呢?明明那些话传得沸沸扬扬的,还是说那些话本来就是烟雾弹,是有人故意传出的假话?
西初想不明白。
她又想起了与楼洇的初见。
她那日还在宫中披着奏折,楼洇屏退了所有人端着一杯毒酒来到了她的面前,那日所见的楼洇与西初认识的楼洇相差甚远。
那应该是楼洇唯一一次对她说了实话吧?
确实是不疼的。
第361章
她们是和楼洚同一天出发的, 楼洚回东雨,西初则是去雪山,撞到的时候楼洚满脸困惑。
出发的队伍里多了两个陌生面孔, 西初觉得奇怪,拉了个人问,被她拉住的侍女说是花费了重金专门请来的大夫, 会跟着她们一块入雪山。
西初愣了好一会儿。
陌生侍女确实是这样的性格,不管她觉得西初的要求有多么不合适,也不会拒绝西初, 反而会用其他方式来解决她觉得的不合适。
去北阴是这样, 去祭祀庙是这样,去雪山同样是这样。
趁着楼洚还没离开,西初找到了他。
“堂兄,你回东雨后, 可以帮我去找七窍吗?”
楼洚已经上了马车, 猛地听见这话不禁道:“楼洇死了, 你和楼洇再有恩怨,过去的事情都该随着楼洇的死消失。她身边的丫鬟也只是听她的命令行事。”
西初想解释自己只是想确认七窍带走的那个客人到底是谁, 焦急的情绪驱使着她行动,又在出口的瞬间收住所有话语,她意识到了错误。
西初松了嘴,转而道:“我知道了,堂兄一路小心。”
“你也是,一路小心, 万事有堂兄呢, 受了委屈就回家里来,堂兄会替你出头的。”他说着暖心的话, 确确实实是个关心妹妹的兄长,西初看着他只觉得陌生。
他和西初认识的楼洚真的完全像是两个人,那个时候的楼洚像个没脑子的蠢货,张口闭口全是对楼洇的辱骂,他打从骨子里看不起楼洇。
“堂兄过去为何那么讨厌楼洇?”西初忍不住问。
楼洚却是因为她的问题沉默了下去。
他不想答这个问题。
西初与楼洇在一起时,楼洇从未提起自己的父母兄长,她在这个世界上好似没有任何牵绊,没有任何在意的人,唯一提起的一次也只是同辈人喊她短命鬼,恨不得她去死,可她始终活着,压得他们出不了头,他们即使再讨厌她这个短命鬼也不得不对着她低下头。
那个时候,西初觉得楼家都是一群讨厌的人。
西初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来楼洚的回答,留给她的只有楼洚的一声告别,以及逐渐远去的马车。
“小姐我们也该出发了。”
陌生的侍女找过来时西初还沉浸在往事中,猛地听到她的声音,西初被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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