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的决定是昨日做的,仅是从昨晚到现在不过半日的时间,侍女就已经做好了出发的准备,即使已经领教过她的能力,可再一次面对这个自己什么都不操心的出行队伍时,西初还是忍不住感慨,她真的很厉害。
“楼初”从不外出,一直陪在“楼初”身边的侍女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还是说这个世界上就是有那种很有天赋的人?
*
冬日的路不好走,白天赶路,晚上在野外扎营露宿,与去北阴时不同,南雪有些冷,点了火堆,烤着火还是有些刺骨的冷意,只是短短一日的时间,西初就听见了不少人的咳嗽声。
东雨的四季远比南雪要温和,就算是冬日也不似南雪这般冷冽,成长环境不同自然导致了目前的情况。
好在出发前侍女找了同行的大夫,这才不至于所有人都倒下。
临行前侍女在城里买了份雪山的地图,地图并不详细,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往雪山那里去了,若不是几个月前有大商队去了雪山,恐怕连这份粗略的地图都找不出来。
她们距离雪山还有一段路,雪山下是有个村落的,交通闭塞,村子通往外界的路只有一条。里头的人鲜少外出,因此也不怎么维护过这条唯一的路,几个月前大商队进了村后,突然闹了雪崩,通行的道路被掩埋也无人清理,几个月过去了,当时雪崩是怎么堵住路的,现在照旧堵在了那里。
侍女有些意外,她已经做好了路难行的准备了,没想到雪崩直接堵住了前路。
挖开道路本就要好几日的时间,队伍里又病倒了不少人……实在是让人头疼。
向导给出了另一个建议,现下河面都结了冰,再过两日等冰面足够厚实,她们可以绕一段路,虽然也是费时,但总比在这里挖路快一些。
有解决的方法侍女自然不会拒绝,队伍里还有些人病着,等两日也正好让其他人养病了。
西初原是不知道这件事的,侍女从来不会让她来操心这些事情,许多事情都是等到过去了西初才知道,又或者一开始不知道过去了也不知道。
很少会有人跑到她面前来说闲话。
之所以这次知道了,完全是因为她们这支队伍中的主心骨倒下了,没有一个人能做主意,于是事情就传到了西初的面前。
西初听见消息的时候也有点懵,让人带着她去找侍女。
自打出了城,侍女就很少出现在西初面前了,像是故意在躲着西初,平日里都是她自己在西初身边伺候着,出城的那一日,西初身边的人忽然换了一个。
就好像一直装傻充愣的人突然不打算继续装下去了,于是遵从了西初不想见她的愿望,换了个让西初没有压力的侍女到跟前侍候。
侍女的帐篷距离西初的有些远,在最边缘处。
西初到的时候,帐篷里头只有人一个人守着侍女,猛地瞧见西初,对方立马低下了头,喊了声:“小姐。”
西初认得她,是经常跟在侍女身边的,西初听到过侍女喊她:弦柳。
“她怎么样了?”西初看向躺着的侍女。
她的模样不算好,脸色苍白,眉头紧皱着,似乎是做了个不太好的梦。
“烧了一夜,大夫施了针,说今日再继续烧下去的话,或许就危险了。”
“怎么不早跟我说?”
“奴婢们也是今日才知道的……原定今日要出发的,但是她一直没出现,大家觉得不对,寻过来时才发现她生了病。前些日子大家都病倒的时候,她还和那个南雪人在河边检查着冰层的情况,也没想过会突然发生这种事情……”
“你去通知其他人,我们今日不出发,等她好了再说。”
“是,奴婢这便去。”
弦柳一走,煎药的药童捧着一碗药走了进来,见到西初在这里愣了下,药童四处看了看,似乎是要从这帐篷里找出第二个还醒着的人。
“给我吧。”西初向着他伸出了手。
药童犹豫,“可是,您……”
迟疑地看着西初好一会儿,才将煎好的药递给了西初。
昏睡中的人没法喝药,西初用勺子舀了一勺送到她唇边后发现不管怎么样都喂不进去,于是让药童帮忙,强行撬开了她的嘴,让药得以入口。
喂了好一会儿,也没喂进多少,大多的药都顺着侍女的嘴角流了出来,西初又连忙用帕子给她擦掉流下来的汤药。
她俩忙活了半天,一碗药才去了一半,之前离开的弦柳回来时瞧见她俩的模样惊了下,连忙上前阻止,“小姐让奴婢来吧,怎能让您做这种事?”
西初原是要摇头和药童继续努力喂完药的,但给侍女喝的药大半都给她的手帕喝了去,西初也没法再坚持,乖乖让了位,将汤药递给了弦柳。
同样的动作,同样的喂药方法,弦柳明显就比西初熟练得多,不说全都喂进去了,起码也喂进去了八分。
喂完了药,药童将碗带走,帐篷内就只剩下了她们三个,弦柳有些犹豫,不过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安安静静地待在帐篷内,守着侍女,等着自己这位主子离去。
“我这几日都没见过她。”
年轻的主子突然说。
弦柳愣了下,确定主子是在跟自己说话时,脑子微僵,思考着应该怎么说才比较妥当。
“进村的路被堵死了,那个南雪人便提议从冰面上绕过去,她便跟着那个南雪人勘察冰层情况,也带着人去看过那条被堵死的路……”
回话时,弦柳不经意地观察着自己这位鲜少接触的主子,生怕自己哪里说得不妥惹得她不快,“昨日南雪人和她走了一趟冰面,确认了可以通行后,便说今日出发。”
年轻的主子问:“她很忙吗?”
从她的表情上看不出多少情绪变化,似乎只是问了个极其普通的问题。
弦柳也不知该如何说才好,挑着一些还算过得去的话讲了出来,“前两日病倒了一些人,还能行动的没几个,大大小小的事情就全落到了她身上……”
“我都不知道。”
主子的声音听上去有些落寞,似乎是在责怪自己的不上心。
弦柳一愣,连忙解释着:“她说这些小事就不要拿去让小姐操心了,小姐想要去雪山,奴婢们自当竭尽全力完成小姐的命令。”
“可之前她再怎么忙还是会在半夜守在我的帐篷外。”
弦柳浑身一僵,更加不知如何是好了,硬着头皮解释着:“之前,之前是……她说小姐最近不想见到她,所以才没有到小姐跟前去。”
“她之前可是完全无视了。”
弦柳这下觉得事情好像不太妙了,小姐看上去很平静的模样,不像是生气了,前后说的话放到一块,不就是在说她们不用心吗?
“……奴婢不知,她很少与奴婢们谈心,平日里也只是吩咐奴婢们做事而已。”
“你一直跟着她做事吗?”
“是。”
“有多久了?”
“小姐说要去北阴时,她从府中将奴婢们挑选出来的。”
弦柳还记得那日,小姐身边的侍女突然将所有的丫鬟都召集了起来,告知了她们即将侍奉的人,接下来需要陪着小姐出远门,她需要能够照顾小姐的丫鬟。
她便是那日被选中的,被选中后不到一日的时间就和其他人一块,陪着小姐踏上了去往北阴的漫漫长路。
她的回答让小姐陷入了沉默,弦柳也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话了,思考着能说什么话来挽救一二时,小姐又问:“在那之前你与她不相熟?”
弦柳急忙点头,“是,是的。”
这个问答过后,小姐更加沉默了些,弦柳看见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瞧着着实不像是没事的模样,于是头低得更低了些。
在她极力缩减自己的存在感时,小姐的声音又落了下来:“那你知道她吗?”
“知,知道的,她是小姐身边最受宠的婢女。”
这些问题着实奇怪,弦柳不明白小姐为何要问这些问题,紧张的情绪在心头围绕着,弦柳不禁揪住了自己的衣角,试探性地询问:“小,小姐可是有什么不妥吗?”
鲜少见面的小姐朝着她露出了个温和的笑,弦柳听见她说:“没有。”
同她说话时的紧张好似被这个笑缓和了一些,弦柳下意识跟着露出个笑。
然后,她听见这位笑得极好看的小姐说:“只是,你好像一次都没有喊过她的名字?”
第362章
河面结了冰, 村子里的人特意在冰面上砸开了几个洞,西初搬了把从村里买来的小木凳,将鱼竿抛进冰河里, 坐在木凳上等着水下的鱼上钩。
“顾家的商队是四个月前入的山,他们半年前来到这里,村子里的人得知他们要进山都拦着不让进, 说山里住着神,擅自进入神的领域会触怒神,招来神怒。行商的人就算不信这些鬼神之事, 也会对这些事抱有一定的敬畏之心, 村里人拦着他们,顾天洋也没有再坚持入山。在村子里住了两个月后,顾天洋才进的山,听村子里的人说, 似乎是队伍中的一位姑娘突然发了病, 顾天洋这才不听劝阻, 和村民起了冲突,花了大价钱买通了一个村民, 让村民带他入山。”
“那位姑娘除了他最在意的轻容姑娘,想来也无他人了。”
她们是在半个月前跨过冰河进入雪山下的这座村庄的。雪山脚下唯有这座村庄,村子里的人不多,也就十几户人家,每家都沾亲带故的,一直也不曾与外界联系过。村里头有两个话事人, 村长和司祭, 村长是村民们共同选出来的,司祭却是由上一代的司祭指定。这一代的村长刚被选出来不久, 也就半年,恰好是顾天洋的商队进入村庄时。
这一代的司祭没有子嗣,收养了个孩子,几年前本来是要从这个位置上退下来的,但听村里的人说,几年前的继承仪式上,司祭的继任者突然进了山,之后就再也没回来了。
那之后本就对雪山有着敬畏的村民们更加严守着不许进山的规矩。
她们入村半个月,村民们对她们始终保持着住下来可以,进山绝对不可以的态度。西初想进山的事情大概一时半会不是什么好解决的事情,就干脆在村里住了下来,村长也没收她们钱,收拾了几间空屋出来给她们。
为了回报村长的这份情,随行的大夫在侍女的允许下开设了一个义诊的摊子,村里人有什么发烧感冒都可以去他那里看病。
其他人则是寻了些能发挥自己长处的地方去帮一些忙,帮忙是次要的,主要的目的还是冲着打听消息去的。
这里不用银子交易,他们无法直接花钱买消息。村子小,又与外界断绝了来往,小村子里的人自给自足,平时交易也都是以物易物。
这也算是两全其美了。
“他们入山有四个月了,村子里的人说四个月来没见有人从山里出来,离开的路只有一条,不管他们从哪里下的山,要想离开唯有经过村子,从那条前段时间因为雪崩被堵死的路的离开,一个商队几十号人,再怎么着,如果离开了的话,不可能毫无踪迹。”
侍女说着,给出了显而易见的答案,“他们许是在山中出了事。”
西初的目光盯着冰面上的洞,问:“村里的人就没去山上看过吗?”
陌生的侍女轻摇着头,解释着:“他们不敢。村里的人说前段时间的雪崩就是外乡人触怒了神,这才引来了神罚。被顾天洋收买的那个年轻人家中长辈都健在,他从小就想要离村,此次顾天洋一个商队入了村,他便想着和顾天洋的商队一块离村,顾天洋想进雪山,他以带他离开村子给他一笔能够在外面好好生活的钱为条件,将顾天洋带进了雪山里。他们几个月都没从雪山里出来,村里的人担心,就组了支五人小队进山寻人。没成想,一切都来得那么凑巧,他们刚进山,就发生了雪崩,出去的路就被堵死了,几个青年也没能从雪山里回来。”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吗?”
“奴婢不知。”侍女说着,“只是若真的有神的话,那神一定是个坏神。”
西初笑了起来,说:“你这话要是被村子里的人听见了,指不定就要将你赶出去了。”
村里的人拦着不让她们入山,侍女也不希望西初入山,只是她的不希望从来都不是建立在违背西初的意愿上的,西初的意愿大于她的自身的意愿,纵使不愿,她也会优先满足西初的要求。
西初觉得她真的很奇怪。
一个月前侍女突然生了病,烧了整整两日,大夫说人可能熬不过来了,她的身体不好,幼时似乎吃了很多苦头,长大了再怎么调养也养不好已经亏损了的身体。
西初是知道的,当丫鬟的都不容易,犯了错要挨罚,没有犯错也要挨罚,全看在她们上面的那个人是好是坏,有时候就算是好的,可也有旁的人会插手过来管教一番。
那日西初想了很多,最后想,如果她能醒来的话,那些事情西初就不跟她计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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