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弦柳急忙解释着:“当时碰巧遇见了之前进入雪山里的人,与他们交谈后,他们说可以带我们去神庙,他们害怕那只黑色的鲛人随时会出现,也不敢在外多留,我们就跟着他们一块走了。”
“之前进山的人还活着?”
“嗯,是村里那几个进来的青年。”弦柳点头,又问:“小姐要见他们吗?”
西初一点头,弦柳立马松了口气,急忙打开了车门往外喊人。
“柳崇大哥,柳崇大哥!”
对方似乎离马车有些远,弦柳喊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回她。
“怎么了?”
“我们小姐醒了,要见你。”
他们在外简短交代了一番,没一会儿,那个名叫柳崇的村中青年上了马车。
西初先看的是他被雪冻红露在外的手指头,村里的人喜欢做冰雕,常年捣鼓着那些工具,手上会留下相应的茧,顾天洋的商队走南闯北的,干的最多的是搬运货物。
侍女确认过他们的身份,她不需要再确认一遍。
西初还没开口,柳崇先给她跪了下来,磕了一个响头,“弦柳说是小姐带着她们给死在山里的人收了尸,柳崇感谢小姐。”
西初被他突然的举动吓了一大跳,一时间也没能反应过来,她这般惊吓的模样倒是将弦柳给吓到了,连忙伸手去把柳崇拉起来,警告了他两声,柳崇不太好意思,又急忙解释自己刚刚的举动,只是为了感谢。
西初摇头,缓了一下后问:“你们这段时日一直躲在山中的神庙里?”
按照侍女的习惯,她不太可能在自己不在的情况下就让昏睡不醒的西初交到第三人手中的。
稍微有点奇怪。
柳崇点了点头,“是。”
“司祭婆婆说山里住着神,进山会触怒神。”
柳崇抓了抓自己的后脑勺,露出不好意思的模样,“几年前有个外乡人来过,她离开后,我们几个人其实就偷偷进过雪山,为了不让村里人发现,就说要去远一点的雪林里打猎。”
“山中是什么情况我们其实早就知道了。”
他这么一说西初倒是想起来之前村里人说过,有个年轻人带着顾天洋他们进山,以顾天洋把他带出村子为条件,那个人就是因为知道山里头的情况才帮顾天洋的吗?
西初将自己的疑问问了出来,柳崇大大方方点了点头,回答着:“对,那个时候我们都进雪山看过,山里头确实有座神庙,不过破破烂烂的,我们当时收拾了一下神庙后就离开了雪山,一路上也没遇见过什么危险的事情。后来也偷偷进入雪山好多次,都没发生什么事情。只是村里的老一辈一直不允许我们进入雪山,害怕被他们发现抓住骂,进了几次雪山后我们也就没有再来了。”
“那个商人刚来的时候问什么鲛珠,我们哪知道这东西,就让他去找婆婆了,也不知道他和婆婆说了什么,那个商人就在村里住了下来,一直找我们打听山里的事情。小水想离开村子,那个商人想进山,我们想着要不就背着村里人偷偷带他进山,谁知那天……那个女人突然昏过去,那个商人和村里闹了一通,小水带着他们就进了山。我们也不想管那么多闲事的,想着他进山后就会发现山里就一座破神庙,就会明白自己被骗了,小水带他走一趟也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就也没管。”
“谁知他们进山两个月都没出来。”
“其实也没往其他方面想,就觉得可能遭遇了雪难,我们怎么着也要把人带出去的,但是进了山后就发现了不对。”
“你们也有见到吧?路上那些尸体。”
西初点头。
柳崇面露痛苦,“我们进雪山那么多次都没有遇见过那种情况,怎么几个外乡人来了就发生了这种情况,当时小望说是神罚,那群外乡人触怒了神,惩罚了他们,当时想婆婆可能没有骗我们,只是我们进来的那几次走了大运,才没出事。”
“我们看见了那些尸体本来想回去的,但是突然就遇见了那只怪物,它吃人,还杀了好多人,它的尾巴好厉害,只是拍了一下,人就瘫了……那只怪物一直在山里头杀人,那个商人带进来的人好多都死在了它的手下。我们在神庙躲了一阵后本来是要回去了的,可是害怕那只怪物杀光了山里的所有人后也会离开,村里还有好多人呢,老人小孩,哪里跑得掉?我们想着我们还待在山里头,怪物知道山里还有人,也许就会一直在山里头待着。”
第371章
神庙外堆了许多的小土包, 据柳崇说那都是死在这里的人,他们刚来到神庙的时候,外面全是尸体, 都是顾天洋商队的人,他们的模样凄惨,有的被放干了身上的血, 有的被啃食了一半的身体,那些全是怪物做的。
外面都是死人,住在神庙里整日都在做噩梦, 可又害怕再遇见那只怪物, 他们每天害怕地去搬运尸体,给他们挖坟安葬,搬到最后发现了死在里头的小水,要是当时他们坚决不让小水离开的话, 或许他就不会出事了。
他们陆陆续续埋了将近两个月, 之所以会遇见她们是因为埋了那么久的尸体, 想着出来找一找那只怪物,结果遇见了落难的她们。
牌楼上面的字随着时间的流逝早已模糊不清, 再往里,是已经结了冰的小池塘,通往正殿的月台上摆着一个爬满了青苔的残缺香炉鼎,在过去这座神庙的香火应该还挺旺盛的,左右两旁是侧殿,再往上才是厢房。
柳崇几个村里人在祭拜过侧殿的神像与主殿的神像后, 住进了西厢房, 而在他们住进来之前,顾天洋的人也曾经住在这里。
商队里的许多东西都留了下来, 马匹还拴在车马坊处。
他们走的时候没将这些东西带上,柳崇他们能在雪山里头待上三个多月也多亏了顾天洋商队留下的东西。
柳崇没带着她们先去厢房安置,而是带着她们先拜了侧殿的神像,再是位于主殿的神像。
侧殿的两尊神像一尊没了头,一尊失了半边身体,残缺的石像也不在殿中。
主殿内供奉的神像除了有些老旧外倒是没有残缺,与村里祭庙供奉的神像是同一尊,司祭说那是雪山的神。
比起神像,更让西初在意的是殿内的红绸,看上去虽然有些时日了,但比起这个神庙里的其他东西它明显新得不能再新了。
柳崇将她们会在这里暂住的事情跟神像说了一通,说完后又磕了三个响头,请这里的神明不要怪罪。
山里阴暗的破旧神庙,意外来到这里的旅人,怎么看都即将与某种神秘事件扯上关系,说不准马上天地变色,狂风大作,敞开的大门被风一刮,突然关上,她们连忙起身去开门却怎么都拉不开那扇被风闭合的门——西初的脑子胡思乱想了那么一瞬。
现实什么都没有发生,祭拜完神像,她们很平常地走出了正殿,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西初叹了口气,跨过门槛后不禁回头看向殿内有些陈旧的神像。
这个地方看着一点都不像是会有神的样子。
楼洇当年是来到了这里吗?
不清楚不知道,早知道那个时候不应该被愤怒冲昏头脑,应该冷静一点问顾天洋他们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他身边的女子会变成黑色的鲛人,他们在山上遭遇了什么,顾天洋又做了什么……这些问题当时应该要问的。
但那个时候的西初觉得没必要,无非就是那些,他在雪山里遇到了什么事情,导致那位女子变成了鲛人……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都改变不了杀人的事实,黑色的鲛人杀了人,顾天洋帮着它杀了人。
西初有些累。
婢女们收拾出了一间厢房,将其打扫了一遍,铺好了床铺,添置上了茶水,才去整理其他的房间,她们住下的房间没有像给西初住这般收拾得精细,只是大略收拾了一下,能住就行。
留在这间厢房里的只有西初和弦柳,弦柳不敢看她,一看她就开始结巴,磕磕绊绊地从行囊里取出了大夫做好的药膏,“小姐该换药了。”
西初点了下头,脱掉自己的外裳,将左肩的伤露了出来,也不知道自己昏睡时她们给自己换了多少次药,现在也不见绷带上有血渗出来,西初甚至还闻到了一点异香,血的气味完全被盖了下去。
应该是药膏的香味。
西初闻见了弦柳手上的药膏气味,和缠在她肩上绷带的味道是一致的。
上完了左肩的药,弦柳挽起了西初的衣袖,三道爪痕留下的伤依旧骇人,看着这三道口子,弦柳上药的手都有些抖。
西初觉得她的胆子真的很奇怪,左肩上的伤应该是要比手臂上的伤恐怖一些的,但她替西初重新缠上绷带的时候还很平静,等到了手上的伤就变得怪模怪样的。
“我自己来吧。”西初没让她继续。
弦柳惶恐,“是奴婢手笨。”
“我想自己来做这些,不是你的原因。你去休息吧,你也忙了一天了。”
“……是。”
她一走,西初花了些功夫给自己上完了药,将用了大半的药膏与绷带都放在了桌上,西初走到了床上。
西初没有睡,只是坐着。
她本就睡了很久,半路醒来了而已,觉得累也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精神上的累。
西初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朝着外头走去。
她刚打开厢房门,迎面就看见了先前被她赶去睡觉的弦柳提着灯领着几个人走了过来。
西初疑惑,发现她没睡的弦柳也惊讶,忙跟她解释着:“奴婢要带人去检查一下这座庙宇,之前不管在哪里,每到一处新地方,她总是要领着人在附近巡查一圈后才安心的。”
弦柳口中的她是现下不在这里的侍女。
西初没说什么,只是说:“我和你们一起吧。”
几个人面面相觑,对于西初提出的要求有些疑虑,又不敢直接驳了西初,眼神交流了一番后,还是弦柳出来说:“是。”
恭恭敬敬地,除了遵从也没有其他的话可讲。
西初走在了前头,弦柳持着灯仅落后她半步,其他则是坠在后头,看着左右的路。
西初推开了一扇厢房门,她的夜间视力比其他人要好,一眼就看到了这间厢房有别于其他处的布置。
等弦柳将厢房内的灯点起,屋里头的一切彻底清晰了起来。
这里是一间婚房。
绣着鸳鸯的红被,桌上摆着两支不曾点燃的红烛与两盘瓜果,屋内挂着几条红绸。
是顾天洋他们留下的。
正殿里的红绸应该也是顾天洋他们挂上去的。
他们是在这座神庙里成了婚吗?
厢房里除了这些多出来的装饰与其他厢房没有什么区别,在看了一番后,她们退出了厢房。
接下来又看了两间厢房,都没什么问题。
检查完西厢房的房间,她们走向了廊道。
西初看向了外头,月色下,地上的白雪好似都闪着一层光。
西初忽然问:“她怎么突然去找那只鲛人了?”
顾天洋带着那只鲛人离开,他们在雪山里待了快有半年了,不知道那只鲛人是什么时候变成的鲛人,但他们在雪山待着的时间总比她们久,对这里的路也远比她们要熟悉。
就算侍女认路再怎么厉害,西初也不认为她能够找到躲在雪山里的顾天洋与鲛人。
更何况,那只鲛人也不是那么好解决的。
也不是西初过分自信,看不起人,鲛人的力量与人的力量本就存在差异,一只凶悍的、知道怎么掌控自己力量的鲛人可不是一群普通人能够对付的。
如果真的能够用人海战术打败那只鲛人的话,西初想那顾天洋商队的人可比她们的人要多。
持灯的弦柳好一会儿才回答了西初这个问题,说话有些磕绊,“鲛,鲛人伤了小姐,她便说要找鲛人算账……”
西初想起昏睡前听到过侍女说她会解决的话,不免沉默了下。
“她怎么知道鲛人在哪里?”西初又问。
西初感觉到了格外紧张的气氛,她侧目看了眼旁边的弦柳,弦柳抓着提灯的手都绷紧了,本就不太好的脸更加是惨白到看不见一点血色,不是生了病,不是受了伤,仅是被吓的。
被西初吓的。
西初一直都知道弦柳怕她,怕与她独处,怕与她说话,可现下西初也没有与她独处,也没有问那些她无法回答的话。
怎么就吓成了这样?
西初不理解,听着她磕磕绊绊地说出话,“她……她带走了小姐身上换下来的沾了小姐血的绷带,鲛人想要小姐的血,就追……她说鲛人喜欢小姐的血,她带着沾了小姐血的东西,那只鲛人一定会跟着她……鲛人会被她引出来的。”
西初停下了脚步,弦柳惶恐地跟着停下脚步,连带着后边跟着的人也一块停了下来。
283/291 首页 上一页 281 282 283 284 285 28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