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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大约一柱香的时间,大侍女从外边进来了,西初等了一会儿也没见到大侍女后面跟着的人。
她瞅了一眼,等马车走动了,西初心中一惊,她忙问:“王妃呢?”
“王妃在后面的马车上。”
“她为什么要到后面的马车?”
西初掀开帘子往后面看去,小王妃正在身边侍女的帮助下上课马车,她好似感觉到了西初投过去的目光,突然转过头来冲着西初微微一笑。
西初连忙放下了帘子,端正坐好。
“郡主身份尊贵。”
西初觉得自己耳朵快起茧子了,郡主身份尊贵,王妃就身份不尊贵了?
而且,她只是一个郡主,又不是公主,一个王爷的女儿而已!咋能比得上一个王爷的老婆有权利?
……好的吧,小王妃是敌国的,比所有王妃都要矮上好几头。
马车一路前行,颠簸的西初胃里不舒服,她难受极了,想离开马车下去,但目光一对上她善解人意的大丫鬟那双忠心耿耿的双眼时,西初又忍不住别过脑袋,不想和她说自己不舒服。
西初闭上眼睛试图缓过劲来,缓了会儿,忽然发现马车停了下来,她睁开眼,对上的是大侍女柔和的脸。
“郡主可好些了?”
西初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不知要点头还是摇头。
不愧是优秀的大丫鬟,果然是贴心善解人意察言观色特别厉害!
西初心中的土拨鼠都快叫出声了,她快乐地打开了门,跳下了马车,落地时才发现自己踩在柔软的草地上,她们已然出了城,现在正在郊外,到处都是草地。
今天早上的天气不错,是个晴天,而现在再看,天空阴沉沉的,瞧着像是要下雨了。
她坐在马车里并没有感觉到外边的天气变化,到了现在才发现不对。
“北阴的天本就如此,郡主长居边境可能不曾见过,这京中长年如此,也就郡主来的这几日,才出了些太阳。”
“……这不是很糟糕吗?”西初下意识问了一句,一扭过头才发现并不是大侍女在说话,而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马车的谢清妩。
谢清妩站在她的身侧,淡淡地说着:“这便是北阴,没有什么糟糕与不糟糕的。”
这般熟稔的语气,若不是知道她是南雪人,恐怕都会以为她从小便生在北阴,是个土生土长的北阴人。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西初心情有些复杂。
见西初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的身上,谢清妩冲她微微一笑。
十三岁便一人孤身来到了北阴,现在哥哥深陷牢狱之中,还能笑得出来,也不知是心大还是怎么的。
西初也不知该说什么,她笑便也跟着笑了。
第12章
“郡主可好些了?”谢清妩问着,西初讶异地看着她,谢清妩又解释着:“刚下来的时候听郡主身边的环翡说郡主身体不适。”
环翡?西初看向了距离她不远乖巧站立的大丫鬟,她来这里这么多天,还是刚知道自己身边丫鬟叫什么名字,毕竟平时她也不用喊她的名字,大丫鬟很自觉,西初不喊她,她就先过来帮西初做好了所有的事情。
西初也不好直接问大丫鬟叫什么,哪有主子会不知道自己身边伺候的丫鬟名字。
所以她不知道也是理所应当的。
“郡主刚来府上时也是这般,郡主还未到,王爷便让人进了宫喊了御医来候着,当时便在想,云初郡主身份到底有多尊贵,云初郡主又该是怎样的人物,能得这般宠爱。”
“那你得出了答案了吗?”
“得出来了。”
“是什么?”
谢清妩笑了笑,正要回答,大侍女忽然走了过来,打断了她们的谈话,“郡主,该上车了。”
西初一愣,她扭头看向谢清妩,谢清妩冲她点了点头,转身回了马车。西初看着她在侍女的搀扶下上了马车,然后将目光落到了大侍女的身上,忽然被打断的感觉并不好,那份好奇心被吊了起来,西初呼出了一口气,想到这一次出门要做的事情便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谢笙庭被关在了天牢,静南王回来时便将他送入了天牢之中,无人得知他的身份,平民百姓不知道,她这种闺阁中的郡主也不知道,若不是发生了那一遭西初现在也不知道,甚至不知道便宜大侄子还带回了一个犯人。
她们在天牢外下了马车,浩浩荡荡的,一群人看着也不像是来探监的,倒像是来耍威风的。
大侍女上前给守在外边的看守出示了下令牌,看守立刻开了门,放她们通过,又说了时限,哪怕是有着特权在手的大侍女也只得到了一炷香的时间。与看守交流过了,大侍女第一时间就回来跟西初报告了。
西初好奇地看了眼大侍女手中的令牌,大侍女注意到她的目光,十分上道地将令牌送到了西初的面前。
西初没有接,如果接过来细细打量的话,她害怕会被她过分优秀的大丫鬟发现她的不对。
她只是就近看了那么一眼,然后冲大丫鬟摆了摆手,让她收了起来。
“郡主,这种腌臜之地恐会污了您的眼。”
她这么说的意思自然是不想让西初进去,西初犹豫了下,她看了眼正在旁边等着的谢清妩,然后冲着谢清妩点了点头,让她一个人先进去,她便留在外面等着就好。
谢清妩进去了,西初只得站在外面眼巴巴地望着。
她没来过这种地方,感觉见了那些阴沉的环境和骇人的刑具夜里都会惊醒做噩梦,但还是会好奇,她没见过,就什么都会好奇。
“郡主,不如回马车上等着?”大侍女提议着,西初看了眼那金光灿灿的马车,又回头看了眼阴沉的天牢内部,最后摇了摇头,说了声:“我想在外面待一下。”
马车上太无聊了,虽然光鲜亮丽的,但是坐着发呆很无聊,在院子里的时候她也只能坐着发呆。她倒是有一间书房,放了很多书,西初也有去看过那些书,拿下来一句话十个字看着字的形状能猜出两个字来。
对不起,她是个文盲,她突然就不认识字了。
西初也不敢问那是什么字,她不知道原主的识字情况,贸然去问的话绝对会出现问题!
西初什么也不敢说,什么也不敢问,本来看书可以打发时间的,可她不认识。
西初有试着找小人书,她没能找到,这个古代生活太过贫瘠,西初想回家。
西初说了拒绝的话,大侍女并没有坚持着要她上马车,对于西初的命令她大多时候是听从的,于是在西初说出了不想上马车的话后,她只是和小侍女吩咐了一声让她取条披风过来,自己再给西初披上后,她便乖乖站到了一边等着西初说回马车。
西初什么也没说,她双手揣怀里,有披风裹住了自己的身体她的双手更加能够藏进去了,她只是缩着身体,低头着看路面的纹路,然后一脚踩过,又再踩过来。
看着很无聊,但这已经是西初在目前能够找到的打发时间的事情了。
天牢内。
谢清妩被牢吏带着走了许久才见到了被绑在了柱子上的男人,他浑身都是伤,原本白嫩的模样这几日在天牢之中受了不少苦,也不再是原先那个白白净净的公子哥。
谢清妩已有许久都不曾见到过这个哥哥了,三年多,她也不曾对黎云初撒过谎,出嫁那日她确实没见过这个哥哥,往后也不曾见过他。不过他们的关系却远远没有她说的那般好,他们虽是同父生,可她是嫡长女,而他是庶长子,若非母亲膝下无子,这个世子也轮不到他这个庶子来当。
牢吏将她带到后就退了出去,这个牢房之中便只剩下她和昏迷不醒的谢笙庭。
谢清妩看了眼牢里的东西,她绕过了摆满了刑具的桌子,从装满了水的缸中舀起了一瓢水,然后泼向了谢笙庭。
谢笙庭是尖叫着醒来的。
他哭泣着,祈求着,哪怕是她站在他的面前,他也不敢睁开眼看上一眼,完全抛弃了自己身为南雪世子的骄傲。
为什么偏偏是这种人呢?
若她为男儿。
只可惜,天不从人愿。
“谢笙庭。”她轻声喊着。
男人停下了哭泣,他怔怔地睁开了眼,在看清了面前站着的人时,他的恐慌变成了惊喜,他慌忙喊着:“妹妹,妹妹快救我!”
这个男人如此的不堪,没有半点骨气。
谢清妩将手中的瓜瓢放回了水缸中,她看着瓜瓢在水上浮漂着,舀了水却又没有沉入水中,她垂下了眸,轻声道:“我救不了你。”
耳边传来了谢笙庭的恐惧声,他疯狂地大叫着,这几日大概是受的罚多了,他的叫声变得很难听。
“怎么可能,你可是北阴的王妃啊,你可是他们的王妃啊!”
谢清妩转头对上他的眼,她又说:“你要死了,哥哥。”
“不不不,你在骗我,你是不是不想救我?你这个贱人,你休想你休想!”
“今日来此,只是听母亲说你被抓了,为何会被抓,为何要偷偷隐瞒身份进入北阴,谢笙庭,这是为什么呢?”
她与谢笙庭一贯不好,三年未见,她已长大,而谢笙庭依旧是她看不起的那个庶长子,懦弱无能。
他毫无长进,而她却只能被困在北阴这片贫瘠之地,什么都做不了,这个人分明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却不知道要好好把握。谢清妩气恼极了,就连她现在说的是谎话都听不出来,他身为堂堂的南雪世子,只是受了几天的刑罚,便成了一只胆小的老鼠,被吓一吓就不敢出来了。
“你可真是蠢坏了啊。”她叹道。
她接到母亲的信已是半个月前的事情了,谢笙庭并非是一人独自前往北阴的,他虽隐瞒了家中人,但生性胆小,还是带上了一支护卫,原先他若是装作前来贸易的异国商人也不会被抓到,偏偏带上了一支护卫,商人不乏有养看家护院的,只是商人的护卫和正儿八经在战场上厮杀出来的兵士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他是活该,又蠢又坏,活该落到如此。
之后她便看了许久的戏,甚至找了人寻了些关系,送了些人进来。
“妹妹,妹妹,我错了,我错了,你救救哥哥吧,你离家三年,难道真就成了北阴人,你要看着你亲哥哥去死吗?”
“像你这种废物,死便死了。”
她也不是专程出来看他的,谢笙庭被抓,反而给了她一个好机会。
恰巧那位云初郡主来到了府上,恰巧她又是个好骗的人,静南王这些年一直派人在盯着她,她不敢出府,只能缩在王府中的僻静角落里,一年又一年,本来以为她如此模样静南王也该放下戒心了,但是那男人疑心极重,虽不曾加派人手,但也不曾松懈过。
谢清妩并未在牢中待太久,说了几句冷嘲热讽的话,大多时间都是在听谢笙庭哭喊,听久了便觉得腻了,她开始厌烦了起来,与其在这里听这个她看不上眼的家伙哭喊着,倒不如出去和那个小郡主玩玩。
静南王一直在监视她,她原先是想利用这份窥视来诱惑静南王的,她母亲是南雪有名的美人,遗传了母亲美貌的她自然也不差,三年前她还小,三年后她长大了,本该实行了,那位云初郡主便来了。
谢清妩与牢吏道了谢,看着牢吏重新将关押着谢笙庭的牢房锁上,谢笙庭在里边叫的极其凄惨,他不停地喊着妹妹妹妹,喊到了最后又变成了辱骂人的话语,谢清妩仿若无觉,跟着牢吏的脚步走出了天牢。
出了阴暗的天牢,外头依旧是阴暗的天空,谢清妩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站在天牢门口前的少女,她一直低着头看着脚下,往前走了一段路后又会原路返回,她不像等的着急了,更像是找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在玩。
谢清妩看了一会儿,发现似乎是踩着路面的纹路。
她不由得想,静南王的喜好可真是让人唾弃,小郡主比他儿子大不了几岁,在身份上还是他姑姑。
谢清妩走了过去,还沉浸在自己世界的小郡主并没有发现她的到来,跟着小郡主身边的侍女倒是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她出了声,喊了一声郡主,小郡主停了下来,她怔怔地扭过头,一脸的茫然。
模样看着再是乖巧不过了。
她看到自己了。
谢清妩冲着她,扬了个笑。
小郡主也跟着她笑了起来。
第13章
西初不太敢问怎么样了,自家哥哥在牢里还能怎么样?问这种问题不是明摆着找麻烦嘛。
她抬手摸了下自己有些痒的鼻子,然后说:“我们回去吧,天都冷了。”
“好。”
西初习惯性地要去拉小王妃的手上马车,但是手伸到一半她才惊醒她好像不能这么做,她就要伸回手,小王妃忽然牵住了她的手。
西初愣愣地对上小王妃的脸,小王妃冲着她露出了无害的笑容。
单纯又无辜的。
西初低头看了眼被抓住的手,想着小王妃人还真是好,嫁给便宜大侄子真的是可惜了,太过于可惜了。这么年轻貌美养几个小白脸都不过分啊,干嘛要被个老腊肉糟蹋。
小王妃和西初上的同一辆马车。
她本来是要回去的,但被西初说了句就和她一块吧,小王妃就乖乖和她一块走了,听话到不行。
西初越发觉得大侄子占了大便宜。
大侍女倒是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不过到最后她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小女生坐在一块都会谈点什么话题呢?西初试图回忆了下以前,她当小丫鬟的时候和小十一在一块时小十一偶尔会撒娇,后来大多时候她都是十分早熟地说着做丫鬟要干嘛干嘛,在大小姐院里好不好,要不要来二少爷那边……就那种听上去都是特别成熟的话,像一个小大人。
再往前一点,她是个病小姐,病小姐被侍女照顾着,每天醒来的时间少得可怜,说的话更加是少之又少。
再再往前推,她和朋友之间的话题是吃,穿,玩,还有男性。
八卦应该是一个好话题。
西初想了想,她应该要和小王妃八卦什么呢?
她们两个现在年龄,外表上看是差不多的,但实际上,西初可比小王妃大多了,是一个优秀成熟又知性的大人。
作为这么一个大人,她应该和一个才十六岁的小朋友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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