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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燃察觉到时苏的情绪，接过果篮，另一只手忍不住牵住他的手腕。
时苏明显僵了一下，轻轻挣了挣，不仅没挣开，反被霍燃握得更紧了。
这点小插曲除了他们两个，谁也不知道。
“爷爷！您快看谁回来了！”
霍老爷子正在树荫下闭目养神，听到霍汐的喊叫声，不由得睁开眼睛眯了眯，朝声音的源头望去，两只布满皱纹的手扶上轮椅把手，借力慢慢坐直了身子。
只见霍汐怀里抱着一个小孩，而霍燃身边还有一个人，那是——时苏。
时苏挣开霍燃的手，缓步来到老爷子面前蹲下，仰起头露出一双湿红的眼睛，哽咽道：“爷爷，我回来了。”
两年不见，爷爷瘦了，也老了许多，双目也不似以前那般有神了，脸部凹陷得很明显，大大小小的皱纹如沟壑般纵横在脸颊上，头发、胡子，乃至眉毛都白了……
人一旦上了年纪，再加上病痛的折磨，不免使人看起来人瘦如柴、形如枯槁，到了老爷子这个岁数，头脑依旧清晰，还能自己看报纸，可以说是很难得了。
霍老爷子愣了好半晌，颤抖着手抚上时苏的发顶，张了张嘴，低哑着嗓子沉声道：“好孩子。”
时苏微微摇头，泪水控制不住地往下流：“对不起爷爷，我应该早点回来的。”
听到这句话，霍燃平静如水的心瞬间掀起惊涛骇浪，不自觉地滚动了下喉结，拎着果篮的那只手，小臂上青筋暴起。
他愿意回来！
老爷子枯瘦的脸上难得流露出笑意，轻轻抚了下时苏的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见此场景，霍燃和霍汐也感慨良多。
总算是一家团圆了。
霍汐把怀里抱着的时沐放了下来，在他耳边低语说了句什么。
小家伙迈着小短腿几步走到时苏身边，两只小手抓紧了他的衣服，似乎有点害怕。
“爸爸……”
时苏低头擦了擦眼角的泪，搂着时沐说：“沐沐，这是太爷爷，跟太爷爷问好。”
时沐搂紧时苏的脖子，仰头看着面前这个坐轮椅的老人，怯生生地叫了声：“太爷爷好。”
霍老爷子先是一愣，半天才反应过来，应道：“欸——”
霍汐红着眼噗嗤一笑：“爷爷，您高兴得说不出话啦？”
霍老爷子的眼睛就没从时沐身上离开过，对小家伙稀罕的不得了。
“小时苏啊……”
时苏知道老爷子想问什么，咧嘴笑了笑。
将当年遇见领养时沐的事情简单说了下。
“好孩子，这些年苦了你了……”
时苏摇头：“不苦。”
有时沐在，他没觉着苦。
“起来孩子，别蹲着了……”霍老爷子朝霍燃招了招手：“小燃，快，你快把小时苏拉起来。”
霍燃依言上前把时苏拉起来，看着他红红的眼眶抿了抿嘴，半蹲在地上给他拍了拍裤腿上的沾上去的些许草屑。
从始至终一言不发，他害怕一开口自己的情绪就藏不住了。
“爸爸抱～”
时沐朝时苏张开胳膊想让他抱。
霍老爷子笑呵呵地说：“太爷爷抱可以吗？”
霍汐一惊：“爷爷，您开什么玩笑？”
老爷子吹胡子瞪眼地看了眼霍汐，“怎么？觉得你爷爷我老了，嫌弃我是不是？”
“不是，哎呦，我这不是怕您一不小心闪着腰吗？”
“哼——”
霍汐：“……”
劝不动执拗的老爷子，霍汐把求救的目光投向她哥，霍燃冲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别管。
老小孩老小孩，果真是越老脾气越犟。
时苏担心道：“爷爷，沐沐他不轻的，别累着您了。”
“是吗？那我更要抱抱小家伙了。”老爷子再次发出邀请，“沐沐，可以让太爷爷抱抱吗？”
小家伙仰头看了看时苏，时苏笑笑：“太爷爷问你呢。”
最后他迈出小短腿朝老爷子张开了双臂，“太爷爷，抱～”
第85章 策划
霍老爷子坐在轮椅上，笑呵呵地弯腰就要抱起他，可两只胳膊却使不上力。
时沐双脚凌空，霍燃的两只大手从后面掐着时沐的腋下，一把将小家伙给抱了起来，轻放在了老爷子腿上。
时沐被碰到了痒痒穴，仰头咯咯直笑，最后笑完还不忘回头看是谁把自己抱起来的。
而在看到是霍燃的时候，小家伙又扭头看了一眼时苏，脸上笑意不减，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都笑得只剩下条眯眯缝。
霍燃见他并不反感自己，默默在心里轻轻呼出一口气，莫名放松不少。
霍老爷子和霍汐一样，对小家伙稀罕得很，低头用满是皱纹的脸蹭了蹭他滑嫩的小脸蛋。
时沐被老爷子的胡子扎到，笑着不停往后躲……
一时间，庄园里充满了欢笑声。
如果霍燃的父亲还在，他们一家也可以称得上是四世同堂了。
阳光正好，微风轻拂过树叶，洒下的光线微微晃动几下。
“……”
“好了沐沐，不要累到太爷爷，下来自己玩。”
时沐乖乖往下爬。
老爷子摸了摸时沐的发顶，慢慢把他放了下去，笑着叹道：“太爷爷真是老了，都快要抱不动乖乖了……”
霍汐看出来老爷子有话要跟他们两个说，于是蹲下来对时沐说道：“沐沐，姑姑准备了一份礼物，陪姑姑一起去拿好不好？”
时沐点点头：“好～”
“那我们走吧。”
时沐也不认生，霍汐牵着他的小手往后面走，一大一小蹦蹦跳跳的，一会儿就不见了身影。
霍老爷子收回视线，看了站在旁边的霍燃一眼，喉咙里溢出一声轻哼，紧接着又看向时苏，脸上挂着慈祥温和的笑意。
霍燃：“……”
“小时苏啊，这些年，终究是我们霍家亏欠你的。”
时苏说不出话，沉默着摇了摇头。
“……我都听小燃说了，”老爷子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当年他没有跟你商量，私自在手术单上签了字，这件事是他做错了，你气他、怨他也是应该的。”
“但是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你能不能原谅他，留下来，别再相互折磨了，沐沐需要你们的陪伴……”
霍燃的唇抿得很紧，他期期艾艾地看向时苏，眼底深处似有别的情绪一闪而过，不过时苏没有捕捉到。
时苏尝试着开口，果不其然，刚张嘴喉头便涌上了一股酸涩，他艰难说道：“爷爷，我没有怪燃哥，也没有气他，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是他自己蠢，是他自己的无能和懦弱，才造成了那个无法挽回的结果……
老爷子叹道：“或许爷爷这么说，你可能会觉得是在道德绑架你，但爷爷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活了这么多年，许多事情也都看淡了，可唯独放不下你们这些孩子，都说儿孙自有儿孙福，有些话我不说，小燃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开口。”
霍燃心跳极快，预感到了老爷子要跟时苏说什么。
“爷爷……”
霍燃身形一动，正想说些什么，老爷子突然抬手阻止了他，示意他先别说话。
“小时苏啊，你想知道当年为什么会是你进我们霍家吗？”
时苏愣住了。
只听老爷子沉声说道：“是我在背后策划的这一切，连小燃也不知情……”
……
“哇呜……爸爸……”
“我要爸爸……”
“……”
入夜后，一阵小娃娃的哭喊声打破了庄园里的寂静。
时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在霍汐怀里不停挣扎，哭闹之中，两只小脚丫子不小心踢到了霍汐的肚子，疼得她直抽气，可还是不敢松手。
时苏站在小家伙面前安慰，可是却丝毫没有将他抱过来哄的意思。
“……”
“沐沐听话，爸爸很快就回来好吗？”
“不好……呜呜呜……”
此时霍汐也忍不住开口劝道：“时苏，要不然你就留下住一晚吧，沐沐这个样子，他真的离不开你……”
霍燃拎着一个大行李箱进来，看见客厅里的这一场景，眼神晦暗不明。
行李箱里装的全是时沐的衣服和他喜欢的玩具，怪不得在收拾东西的时候，时苏只收拾了小家伙的，原来他早就打算让时沐留下了。
时沐哭得厉害，眼睛又红又肿。
时苏只好把他从霍汐的怀里接过来哄，小家伙紧紧搂着时苏的脖子不肯松，唯恐他突然丢下自己离开……
陌生的房间里开着一盏小小的，橙黄色的暖光灯。
时沐躺在时苏的怀里一抽一抽的，时不时打一个哭嗝，时苏轻声细语地给他读睡前小故事，可小家伙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一点睡意也没有。
“爸爸～”
时沐开口叫了时苏一声。
“怎么了，宝贝儿？”
他抽抽噎噎地对时苏说：“……我害怕。”
时苏抬手摸了摸时沐的发顶，“别怕，爸爸在这呢。”
“爸爸，你别走。”
时苏没有答应，只是温柔地说：“沐沐，今天在太爷爷家玩的不开心吗？姑姑、太爷爷都对沐沐很好，是不是？要是有坏人来的话，太爷爷，还有姑姑，他们都会保护你的……”
顿了下，时苏缓缓垂下眼睫，接着说道：“你爹地他也会保护你。”
小家伙听到他说起自己的爹地，不禁仰起一张小脸看他。
时苏抿嘴笑了笑：“……那个人和照片上的爹地一模一样，对不对？”
时沐点点小脑袋。
时苏摸上他软乎乎的小脸蛋，轻轻摩挲了几下。
“所以啊，爸爸不是不要你，只是让你在爹地家住一段时间，爸爸过几天就来接你，好不好？”
时沐瘪了瘪嘴，一双大眼睛里似有泪光在打转，委委屈屈地说：“拉勾勾～”
时苏笑了，扭头亲了一下小家伙的额角。
“好，拉勾勾，爸爸保证说到做到。”
等把时沐哄睡后，时苏下了楼，走到客厅一看，除了霍汐和霍燃以外，老爷子也在。
他深感不好意思，歉疚道：“爷爷，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睡，是不是沐沐吵到您了？”
霍老爷子坐在轮椅上，腿上盖了一个深灰色的薄毯，他摆摆手，说：“没有，老了，觉少，沐沐睡着了吗？”
“嗯，睡着了。”
第86章 质问
“小时苏啊，你真的要把沐沐留在这里吗？他还这么小，离不开你的……”
“没关系爷爷，我跟沐沐说好了，过几天再来接他。”
霍老爷子见他打定了主意，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是重重叹息了一口：“既然这样，不如让小燃送送你吧，这个时间太晚了。”
两人颇有默契地抬眸对视一眼，时苏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扯了扯嘴角，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不用麻烦了，我叫了车，一会儿就——”
话还没说完，霍燃突然插了一嘴，直接打断他的话：“我送你。”
时苏拒绝得很干脆：“不用。爷爷，小汐，你们赶快休息吧，我走了。”
说罢，时苏冲他们两人点了下头抬腿就要离开。
霍汐在后面喊：“时苏，你不想让我哥送，那我开车送你吧……”
霍燃一把拉住霍汐的胳膊，没让她追出去。
霍汐怒其不争，急得直跺脚：“哥，你还愣着干什么？快点去追啊！”
霍燃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你照顾好爷爷和沐沐。”
“我知道，你放心好了，更何况家里还有这么多护工在，你快去吧！”
望着霍燃的背影，霍汐不放心地在后面叮嘱：“哥你好好说话，不要吵架！”
霍汐的声音在空荡的客厅里回响，空气很快便安静了下来。
她转身看向老爷子，轻轻唤了他一声：“爷爷，我哥和时苏他们两个……”
霍老爷子慢慢收回视线，轻叹道：“该说的话我都已经说了，接下来就看他们两个怎么选择了。”
……
时苏走出庄园没多远，霍燃开着车已经追上来了，他迅速下了车，大步上前拉住时苏的手腕。
“上车！”
时苏挣扎几下没挣开，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放手，你抓疼我了！”
一听他这样说，霍燃下意识地收了点力气。
“时苏，我有话想跟你说。”
时苏抬眸看他，尽管视线不是很清晰，但他还是看清了霍燃眼中的情绪，里面藏着浓重的哀伤，简直让人不忍直视。
他悄无声息地移开目光看向别处，使劲眨了眨眼睛，硬是把泪花憋了回去。
这一整天时苏都在避免和霍燃单独接触，没有别的原因，只因他怕自己会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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