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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敬之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嘴角却微微勾起一抹浅笑。他抬手擦去宋煜的眼泪,指尖冰凉:“我不会睡……我还没陪你去看竹海,怎么会睡……”
话还没说完,外面的厮杀声突然变弱。墨影进来禀报:“王爷,杀手都解决了,活抓了两个,剩下的都被斩杀了。那刀疤杀手是二皇子的贴身侍卫,说是要为二皇子报仇,还说……还说要杀了宋公子,让您痛不欲生。”
段敬之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刚要开口,却猛地咳嗽起来,一口血咳在宋煜的衣袖上,染红了大片布料。宋煜的心像被刀绞一样疼,连忙扶着他躺下:“你别说话了,我们现在就去驿站,太医肯定有办法解这毒。”
车队重新启程,这一次速度快了许多,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变得急促,连风都像是在催促。宋煜坐在段敬之身边,一直握着他的手,指尖不敢有丝毫放松。段敬之的体温越来越低,意识也开始模糊,却还是紧紧攥着宋煜的手,嘴里断断续续地念着:“阿煜……别离开我……”
“我不走,我一直在。”宋煜把脸贴在段敬之的手背上,眼泪无声地淌下来,“我等你好起来,我们一起去看竹海,一起回王府,你说过的,不能不算数。”
终于,驿站的轮廓出现在前方。宋煜刚掀开车帘,就看到几名太医提着药箱站在门口,显然是段敬之提前安排好的。侍卫们七手八脚地将段敬之抬下车,宋煜紧随其后,一直跟着进了驿站的内室。
太医们立刻开始诊治,有的把脉,有的查看伤口,有的准备解毒的药材。宋煜站在一旁,看着太医们忙碌的身影,心一直悬在半空。他看到一名太医拔出段敬之背上的短箭,箭簇上的黑毒还在往下滴,心里又是一阵揪痛。
“宋公子,”为首的太医诊完脉,转过身来,脸色凝重,“王爷中的是‘牵机毒’,毒性烈,且已经渗入血脉。老夫会立刻配药解毒,但能不能挺过来,还要看王爷自身的意志……”
“他会挺过来的。”宋煜打断太医的话,声音坚定,“他答应过我,要陪我去看竹海,他不会食言的。”
太医点了点头,转身去配药。宋煜走到床边,握住段敬之的手,他的手还是冰凉的,眉头紧紧皱着,像是在承受极大的痛苦。宋煜俯身靠近他,在他耳边轻声说:“段敬之,你听着,我还没原谅你以前的所作所为,你要是就这么走了,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你必须好起来,亲自跟我道歉,亲自陪我去看竹海,听到没有?”
段敬之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他的话。宋煜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他坐在床边,一直握着段敬之的手,目光紧紧盯着他的脸,不敢有丝毫离开。
驿站外的晨光越来越亮,谷道里的野菊香气顺着窗户飘进来,带着暖意。宋煜想起马车上段敬之温柔的眼神,想起他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想起他说“我陪你一起”时的认真,心里突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早就离不开段敬之了。
以前的伤害还在,误解的痕迹还在,但比起失去段敬之的恐惧,那些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他只希望段敬之能好起来,能像他承诺的那样,陪他去看竹海,陪他走过以后的每一个日子。
不知过了多久,太医端着药碗走过来,轻声说:“宋公子,该给王爷喂药了。”
宋煜接过药碗,小心翼翼地扶起段敬之,将药汁一点点喂进他的嘴里。药汁很苦,段敬之皱着眉,却还是咽了下去。喂完药后,宋煜用帕子擦了擦他的嘴角,又将他轻轻放下,盖好被子。
“老夫会在这里守着,宋公子要是累了,可以去隔壁房间休息一会儿。”太医说。
“我不休息,我在这里等他醒。”宋煜摇了摇头,重新握住段敬之的手,“他醒过来,第一个看到的人必须是我。”
太医叹了口气,不再多说,转身去整理药材。驿站的内室里很安静,只有药材的清香和段敬之微弱的呼吸声。宋煜坐在床边,目光一直落在段敬之的脸上,心里默默祈祷着——段敬之,你一定要好起来,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一起做,还有很长的路要一起走,你不能就这么丢下我。
夕阳西下时,段敬之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宋煜立刻警觉起来,他俯身靠近,轻声喊:“段敬之?你醒了吗?”
段敬之的眼睛缓缓睁开,眼神还有些模糊,他看着宋煜,嘴角艰难地勾起一抹浅笑,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阿煜……我没食言……”
宋煜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这一次却是喜悦的泪。他握紧段敬之的手,哽咽着说:“我知道,你没食言。你好好休息,等你好了,我们就去看竹海。”
段敬之点了点头,眼睛又缓缓闭上,却没有松开宋煜的手。宋煜知道,他还需要时间恢复,但他已经不怕了——只要段敬之还在,只要他们还能在一起,再难的路,他都愿意陪他一起走。
生死关头的那一次相护,像一道桥梁,连接了他们之间所有的误解和隔阂,让他们终于看清了彼此的心意。宋煜知道,从段敬之挡在他身前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命运就再也无法分开了。他们是彼此的救赎,是彼此的归宿,是注定要生死相依的人。
第74章 倾心告白
夜色像一块浸了水的墨布,沉沉压在京郊驿站的屋顶上。内室里,只剩下最后一支烛火还在燃烧,烛芯偶尔“噼啪”一声爆响,将跳动的光影投在段敬之苍白的脸上,也映在宋煜紧握着他的手背上。
药材的苦涩香气弥漫在空气里,混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让这生死未卜的夜晚多了几分静谧的张力。宋煜坐在床边的矮凳上,指尖轻轻蹭过段敬之手背上的脉络——那里还残留着输液剂的痕迹,青紫色的纹路在苍白皮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已经守了段敬之整整一夜。从傍晚到深夜,烛火燃尽了三支,太医来诊脉了两次,说毒性虽控制住了,但仍有反复的风险,能不能彻底痊愈,全看段敬之自身的意志。宋煜不敢合眼,生怕自己一闭眼,段敬之就再也醒不过来。
段敬之的睫毛突然轻轻颤了一下,像是被烛火的光影惊扰。宋煜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连忙俯身靠近,声音放得极轻,怕惊扰了这脆弱的苏醒:“段敬之?你醒了吗?”
段敬之的眼睛缓缓睁开,瞳孔起初有些涣散,过了片刻才渐渐聚焦在宋煜脸上。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连吐出一个字都显得格外费力:“水……”
宋煜立刻起身,从旁边的桌上端过温好的蜜水——这是他特意让驿站的人准备的,怕段敬之醒来后口干,又怕清水太凉刺激到他。他小心翼翼地扶起段敬之,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端着碗,用小勺舀起蜜水,一点点喂进他嘴里。
蜜水的甜味似乎缓解了喉咙的干涩,段敬之喝完小半碗后,终于能稍微顺畅地说话了。他靠在宋煜的怀里,能清晰地闻到宋煜身上淡淡的竹香——那是宋煜常用的熏香,清清淡淡的,却让他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
“你……守了我多久?”段敬之的目光落在宋煜眼下的青黑上,心里泛起一阵酸涩。他能想象出,宋煜这一夜是怎么熬过来的,定是寸步不离地守着,连眼都没合过。
“没多久。”宋煜避开他的目光,伸手帮他掖了掖被角,指尖不经意触碰到段敬之的脖颈,能感觉到他皮肤的冰凉,“太医说你毒性还没完全解,要多休息,别说话了。”
段敬之却摇了摇头,他伸出手,轻轻抓住宋煜的手腕,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固执:“让我说……我怕现在不说,以后就没机会说了。”
宋煜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眶瞬间就红了。他想反驳“你不会有事的”,却怎么也说不出口——牵机毒的厉害他是知道的,太医刚才还私下跟他说,若是今夜再出现反复,恐怕……他不敢想下去,只能任由段敬之握着自己的手腕,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的心上。
段敬之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嘴角艰难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宋煜眼角的泪珠,动作温柔得不像那个平日里残暴冷漠的宸王:“别哭……我还没陪你去看竹海,还没跟你道歉,怎么会舍得走。”
“道歉?”宋煜愣住了,他没想到段敬之会突然提起这个。
“嗯,道歉。”段敬之的目光变得深邃,像是透过烛火,看到了过去的种种,“道歉我第一次见你时,就对你那么粗暴;道歉我明知你是被宋家逼迫的,却还是把你当成棋子软禁;道歉我误会你和别人有染时,对你那么残忍;道歉我以前的所有混蛋行径……阿煜,对不起。”
这声“对不起”说得格外轻,却像一块石头,重重砸在宋煜的心上。他想起自己刚嫁入王府时,被段敬之粗暴撕扯嫁衣的恐惧;想起被关在冷僻院落里,吃着馊饭的委屈;想起被瞿玉溪陷害,段敬之不分青红皂白惩罚他时的寒心……那些过往的伤害还在,但此刻听到段敬之的道歉,他心里的坚冰,却开始一点点融化。
“我以前……从来不信什么情爱。”段敬之继续说着,声音虽然虚弱,却异常坚定,“我从小就知道,权力才是最重要的,感情只会成为软肋。我杀过很多人,见过很多背叛,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对谁动心。直到……遇到你。”
他的目光落在宋煜的脸上,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第一次在洞房里见到你,我虽然震怒于你是男儿身,却也被你的样子惊到了——你当时吓得发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却还是死死咬着唇,不肯求饶,那时候我就想,这个‘傻子’,倒有几分韧劲。”
“后来我把你丢在冷院,却忍不住关注你。看到你宁愿饿肚子也不吃馊饭,我心里竟有些佩服;看到你在月下哼着童谣,我第一次觉得,原来这王府里,还有这么干净的人;看到你为我挡刀时,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知道不能让你死……阿煜,那时候我就该明白,我对你,早就不一样了。”
宋煜的眼泪越掉越凶,他抬手想擦掉,却被段敬之握住了手。段敬之把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那里能清晰地感受到心脏的跳动——虽然微弱,却很坚定。
“你还记得崖底吗?”段敬之的声音带着一丝怀念,“那时候我重伤发烧,意识模糊,是你用身体暖我,给我找野果,用石头砸开冰面取水。我迷迷糊糊中,以为自己回到了小时候,以为是母亲在照顾我……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觉得有人在乎我,第一次觉得不孤单。”
“后来你恢复心智,我又高兴又害怕。高兴你终于变回了那个聪慧的宋煜,害怕你恢复后,会恨我以前对你的所作所为,会离开我。所以我才会用那么笨拙的方式留你,给你送书,陪你说话,甚至……不敢告诉你我的心意。”
段敬之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目光紧紧锁着宋煜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阿煜,我以前不懂爱,也不知道怎么去爱一个人。我对你做过很多混蛋事,伤害过你,误解过你,我知道我不配得到你的原谅,更不配得到你的爱。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不是一时兴起,不是占有欲,是想陪你看竹海,想和你过一辈子,想把我所有的好都给你的那种喜欢。”
“我知道你心里还有芥蒂,还有害怕。没关系,我可以等,等你愿意真正原谅我,等你愿意相信我。但我求你,别离开我,好不好?没有你的王府,对我来说,就是一座冷冰冰的囚笼;没有你的日子,我宁愿……”
“别说了!”宋煜突然打断他,眼泪砸在段敬之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你别再说这种话了!我没有想离开你,我只是……只是需要时间。”
他看着段敬之苍白却真诚的脸,心里的所有犹豫和害怕,都在这一刻被这直白又笨拙的告白冲得七零八落。他想起段敬之为救他中箭时的背影,想起段敬之昏迷时还在念着他的名字,想起这段日子段敬之的所有改变——从残暴到温柔,从掌控到尊重,从冷漠到深情。
他怎么可能不动心?怎么可能真的想离开?
“我等你好起来。”宋煜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坚定,“等你好起来,我们一起去天目山看竹海,一起回王府,一起……过一辈子。但你要答应我,以后再也不许对我撒谎,不许再误解我,不许再把我一个人丢下。”
段敬之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濒临熄灭的烛火突然被添了新的灯油,重新燃起了光芒。他紧紧握住宋煜的手,力道比刚才重了几分,像是要把宋煜的手嵌进自己的骨血里:“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以后我再也不撒谎,不误解你,不把你丢下,我一辈子都陪着你,好不好?”
宋煜用力点头,眼泪却掉得更凶了。他俯身,轻轻靠在段敬之的胸口,能听到他心脏坚定的跳动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材香和熟悉的龙涎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这种味道让他觉得安心,觉得温暖。
段敬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像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烛火的光影在两人身上摇曳,将他们的影子映在墙上,紧紧依偎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
“阿煜,”段敬之突然想起什么,他伸手从枕下摸出一枚竹牌——正是那枚刻着“煜”与“敬”的竹牌,因为一直放在枕下,还带着他的体温,“这个,你拿着。”
他把竹牌塞进宋煜的手里,指尖轻轻蹭过宋煜的掌心:“这枚竹牌,以后我们一人一枚。不,还是你拿着,就当是我给你的承诺。只要你拿着它,不管我在哪里,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找到你,都会回到你身边。”
宋煜紧紧攥着竹牌,竹牌的边缘硌着他的掌心,却让他觉得无比踏实。他抬起头,看着段敬之苍白却带着笑容的脸,轻声说:“好,我拿着。我等你好起来,我们一起去看竹海。”
段敬之笑着点头,眼神里满是宠溺和温柔。他太累了,说了这么多话,身体早已支撑不住,眼睛渐渐开始沉重。但他还是紧紧握着宋煜的手,不肯松开。
“睡吧,我守着你。”宋煜轻声说,他帮段敬之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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