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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其实都在有意避开某些问题。
直到避无可避。
看着向自己身边倾斜的雨伞,纪软没走几步就停了下来,把谢闻洲手里的雨伞扶正,二人顿在雨中对视良久。
“谢闻洲,我有事要问你。”
谢闻洲捏着他的手掌紧了紧,“回去再问。”
“不,我就要在这里问你。”
周围并不安静,纯粹有力的心跳声在空荡荡的心房回荡,雨水打在地面上又被折返回来,头顶的伞似有似无,淅淅沥沥。
谢闻洲垂眸,“好,你问。”
“你喜欢我多久了?”
“……”
纪软偏了偏头,“很难回答吗?”
谢闻洲在他这句话说完之后伸手就将人拽进了怀里,单手搂着腰,把脸埋在他肩上,心里生出些有点难说的酸涩又有点习以为常的悸痛。
“不知道。”
纪软垂在身侧的手抖了抖,心脏没由来的一阵抽痛,瞬间,痛感蔓延至手腕指尖,胸口也感觉有东西压着。
纪软问,“你今年多少岁了?”
“三十五。”
“你前世只活了三十二岁吗?”
“嗯。”
沉默许久。
“我呢。”纪软眼眶发热,心口泛酸,“谢闻洲,我呢,我又活了多久?”
“二十七。”
“……”
这些年岁让人麻木。
谢闻洲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眸似古井般无波。
“纪软,我遇见一个混账,他骂我恶心,骂我活该,让我滚,想杀我,咒我死,误会我,讨厌我,恨我。”
“最后他走的时候,他说不想在阴曹地府见到我,他脾气不好,可是我又真的怕他在底下见到我后气得当场魂飞魄散,所以我多活了几年。”
说话的同时,那段鲜血淋漓的过往不断浮现在脑海里,欲言未止。
“谢闻洲,我恨死你了,你能晚点死吗,我不想去了下边儿都还能遇到你个狗东西,我他妈嫌恶心。”
“谢闻洲,我好想你。”
“谢闻洲,我下次不骂你了。”
痛定思痛,恨已成型。
小少爷临死前一边哭闹着,一边又抑不住地呕血。
直到哭累了,才安静地躺在男人怀里,小少爷看着他,轻声对着他说了最后一句话。
“谢闻洲,我下次不骂你了。”
痛定思痛,晦涩难愈。
天光大亮时,洪荒般的眼泪尽数滑落至小少爷已经黯然的眼睛里。
痛定思痛,爱人爱得模糊不清。
而此时,夜里的雨越下越大,滴落在往日的枯井里,发出被混账恶语中伤时心脏绞痛的声音。
纪软在他的话语里仿佛听见了他自甘堕落的样子,久久不能呼吸。
谢闻洲把黏在自己身上的小猫轻轻扯开,手掌摩挲着他的后脑。
看着他散着雾气的通红双眼,片刻,手掌往上一提,把他的唇拎起来,垂眸便亲了下去。
“纪软,你说他是不是个混账?”
纪软说不出话了。
哭了个天昏地暗,又窝在谢闻洲怀里低低抽泣。
怀里的小猫固执得很,哭得厉害又要问,问完了又开始猛的掉眼泪,断断续续哭完又来问,循环往复,都爱把自己弄得满身伤。
意识混乱时的纪软手很不老实,被谢闻洲一把抓住,怔愣了一瞬,又泪汪汪地抬头,问他,“谢闻洲,你没有喜欢别人吗……”
“没有。”
崩溃边缘的问题每次都有平静自然的回应。
听见宿舍里的哭声渐渐消下去后,在门外守了大半夜的人才安心离去。
纪软可能哭累了,在谢闻洲怀里也睡得不怎么安稳。
这晚他做了个梦。
他突然犯病失控了,把家里砸得乱七八糟,控制不住对眼前的人恶言相向。
可事后他又缩在角落里崩溃大哭,看着眼前满地的玻璃碎片,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对不起。
没过一会儿又意识不清地哭着要找妈妈。
有个人在旁边默默收拾完烂摊子后,起身走到他身边,把他抱进怀里哄着,轻声告诉他没关系,不需要道歉。
那个人告诉他要好好吃饭,妈妈才会来见他。
“妈妈……”
“妈妈在呢,宝贝。”
听到实质性的声音,纪软含着一层薄薄的盐水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李唯君坐在床边摸了摸他的额头。
叹了口气,“醒了?怎么哭这么厉害?幸好没发烧——”
纪软分不清这是梦还是现实,鼻子一酸,一下子扑上去抱住她,泪水夺眶而出,瘪着嘴,很委屈地说,“妈妈,你怎么不来找我……”
李唯君一怔,眼里满是心疼,揉了揉他的脑袋,“宝贝做噩梦了?”
纪软弱弱地“嗯”了声。
基地食堂,谢闻洲望着外面的雨,心里想着纪软,也没什么食欲。
纪振给他打了碗蛋汤放到面前,又一屁股坐在他对面,手里拿了个烧饼,咬了一口,对着谢闻洲扬了扬头。
“哎喂,吃饭就不要想东想西的啦,年轻人吃饭都不积极,那做什么事都不会积极嘞。”
谢闻洲扶着碗,磨磨蹭蹭道,“纪叔,我——”
纪振眯起眼,打断他,“你想跟我儿子离婚?”
“没有,我没有这么想过。”
纪振吹胡子瞪眼,翻他一眼,“那你叫什么叔?”
谢闻洲喉头被什么东西噎住,艰涩地开口,“爸。”
“嗯,什么事?”纪振的脸色缓和下来。
谢闻洲跟他解释,“纪软他有点发烧,今天就待在你们这里,我待会儿去趟多兰,今晚回来,你们不要急着回京海,婚礼不用举行得这么着急。”
纪振有些诧异地瞥了他一眼,他记得谢闻洲这小孩从小就不是个话多的性子,跟他亲爸都没什么话说。
这会儿突然跟他这个便宜爸爸说这么多,纪振同志还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
“爸?”
“哎。”
纪振下意识应了声,然后回过神,昨晚刚应付完家里那臭小子,他对象又来搞事,再这样下去纪振也要炸了。
纪振对他摆了摆手,“不用去了。”
谢闻洲没说话。
纪振放下碗,很没形象地打了个饱嗝,随手接过谢闻洲递来的纸巾擦了擦嘴。
好像根本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打了个哈欠,有种老干部的漫不经心,道,“顾浪现在就在基地,不用去多兰,他今天凌晨到的,就是被人摔断了腿,待会儿你跟我一同去瞧瞧。”
谢闻洲,“……”
第46章 你对我一直很高冷
图灵。
新莱瓦斯城。
徐烈刚被碾压过一番,房间里到处都是男人们留下来的污秽。
卢维斯像条发情的狗一样趴在地上对面前的人摇尾巴,身体颤抖,嘴里含不住那些意乱情迷的唾液,便顺着唇角流了下来。
池溺恩一脸淡定地坐在窗边拿着手机给某人发消息。
池:【在干嘛?】
肖:【发呆。】
池:【有想我吗?】
肖:【想啊,宝贝儿,你什么时候回来呜呜。】
池:【晚上吧,警局事情挺多的。】
肖:【哼。】
池:【肖从声,好好吃饭,不然没有棉花糖。】
肖:【你个小混蛋!】
池:【老混球!】
肖:【你他妈敢嫌我老?】
池:【没有啊哥哥。】
肖:【叫老公。】
池:【……】
肖:【你叫不叫。】
池:【不要。】
等了一会儿,对方发过来一截语音,池溺恩起身走到门口,把门关上,一下子隔绝了房间里的污言秽语。
他点开语音,把手机孔放到耳边,听见了他家宝宝的声音。
“宝贝儿,为什么不要?”
池溺恩侧身靠在门边,很柔和地笑了笑,长按屏幕,有来有往地回了他一句。
“我觉得当面叫你,你会更开心。”
发过去没几秒,对面就迫不及待打来电话,池溺恩一秒接通,“宝宝。”
“宝贝儿,身边有同事在吗?”
“没有呢。”
“忙吗今天?”
“不忙,今天警局里的事好多哦哥哥。”
池溺恩语气里带着些撒娇的调调,听得肖从声简直想要把自己的心掏出来在上面打个蝴蝶结硬塞给他。
“……”我有病吧?
肖从声对自己的奇葩想法嗤之以鼻,想了想池溺恩当下的处境,又道,“一个大男人整天喊什么累啊,你不是刚回去嘛宝贝儿,警局里那些陈年旧案就有的让你忙活的了。”
池溺恩撇了撇嘴,“那我今晚通宵?”
“你敢!”
池溺恩早有预料地把手机拿远了点,没听到声音,拿起来一看,电话炸麦了。
无奈,只好给肖从声发消息。
池:【肖从声,好好吃饭,晚上回来给你带棉花糖。】
肖:【骗人是要遭天谴的。】
池:【我肯定回来。】
肖:【大晚上的,你上哪去买棉花糖?】
池:【别管,反正有卖的。】
肖:【不吃棉花糖了,宝贝儿,你早点回来。】
池:【哥哥,我肯定早点回来。】
肖从声放下手机,看着医院护工给他准备的午餐,给他家宝贝儿拍了张照片发过去,脸上依然没肉,还是很瘦。
“不好看……”
他看着手机里的照片,轻轻嘟囔了一句。
旁边的护工听了,忍不住回了他一声,“还是很好看的。”
肖从声一怔,看起来心情很好地对着医院护工笑了笑,“谢谢阿姨。”
池溺恩请的这位护工是个微胖的老妇人,戴着医用口罩,肖从声也没注意看。
她默默站在门口,目光透过玻璃小窗,满眼都是病房里那个瘦骨嶙峋的孩子。
里洱。
基地审讯室。
顾浪被带回来后只是被简单清理了一下腿伤,衣服什么的也没换。
纪振和谢闻洲进来的时候,他正要从担架上爬起来去拿桌子上的水杯。
看见他们后,认命似的嗤笑了一声,抹了抹嘴角,歪头靠在墙上。
瞧着纪振的枪被插在腰间细细摸索,顾浪饶有兴味地挑眉:“上将,不用这么防着我,我已经对你们没有任何威胁了。”
纪振斜睨了他一眼,“腿都摔断了,还能有这个心思喝水,顾先生,还真不愧是你啊。”
顾浪咧嘴大笑。
瞧他这般无动于衷,谢闻洲皱了皱眉,莫名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直到顾浪镇定自若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料定了他们不会把自己怎么样,“上将,我们谈个交易怎么样?”
纪振对此置若罔闻,长满薄茧的手掌轻握住枪身,“不怎么样,我们家这位不可能会放过你,交易什么的你就别想了,但是,你想做交易可以跟我身边这位交易交易。”
顾浪随即瞥向纪振身边的男人,那双幽深的眸子淹没在暗室的背光处,给整个空间平添了几分冷气。
“不好意思,刚刚没注意这里还有个人。”这语气很难不让人以为他是故意的。
顾浪勾起嘴角,扬了扬眉道,“小情敌,好久不见啊。”
纪振听到这个称呼,用一副很命苦的样子看了看顾浪,又转头看了看谢闻洲。
脑子宕机了几秒,然后一顿操作猛如虎,拔出手枪重重地抵在顾浪的脑门上,“我操你大爷的,老子当初花了大价钱请你来教我儿子,结果你他妈想泡他?是人吗你?”
性别是其次,但一想到那个时候纪软还没成年,纪振顿时暴跳如雷。
谢闻洲,“……”
走出审讯室,门口有个人蹲在那里,很奇怪地伸手去接外边天光处落下来的雨水。
谢闻洲默不作声,蹲在他身边,像阴雨天在电线杆上依偎着的两只麻雀。
“纪软。”
“干嘛。”
“没什么,叫叫你。”
“谢总,你能别这么崩人设吗?”
“我什么人设?”
纪软想了想,然后冷着脸,酷酷地说,“高冷。”
谢闻洲冷笑,“纪少爷这是说的是你自己吧?”
“哈?”纪软指着自己,“我吗?高冷?谢总,你看清楚,我才不会像你这么嘴硬,又不是演什么电视剧,low不low啊?”
半晌,谢闻洲转头看向他,又在他望过来时悄然收回视线,“你对我一直很高冷。”
纪软怔了怔,偏过头去,许久,他低声道,“谢闻洲,那天我其实没做梦……”
“……”
雨声里藏着什么东西在与之搏斗,须臾过后,酸软的滋味跃然而生。
第47章 哥,我还是没有很喜欢你
谢闻洲不安的预感在半个小时后被证实了。
基地外面气势汹汹地来了一波人向他们讨要顾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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